第8章 大賢者?

  萊恩也問了些問題,關於她當初是如何鎖定白水晶的,關於精靈是否還有什麼特殊的方法能感應同源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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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裡有些古老的東西,對特定的氣息會有反應。」伊露婭解釋得比較含糊,但也沒敷衍,「我離開族群時,帶了一件。它會對翠風之誓這樣的存在產生微弱的共鳴,只是沒想到……最終是你拿到了。」

  有些界限彼此心照不宣地保留著,但這份保留不再意味著不信任,更像是一種尊重。

  在這種平和甚至隱約透出些許融洽的氛圍里,萊恩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他看著伊露婭,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伊露婭,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

  「幫我恢復魔力。」

  幫忙?

  恢復魔力?

  伊露婭愣了愣,這種事情應該很重要吧,他居然先找的是自己,不是塞西莉亞,也不是學院裡教授或宮廷法師。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你的魔力……你現在是什麼感覺?之前的狀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那麼強,然後又……」

  她問出了一直壓在心裡的疑惑。


  萊恩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眼,直視著伊露亞紫色的眼眸,決定說出部分關鍵。

  「因為我在遺蹟深處,遇到了一個存在。自稱是你們精靈族曾經的大賢者——瑟蘭迪爾。」

  萊恩的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誰?」伊露婭的聲音陡然拔高,紫色的眼眸瞬間睜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你遇到了誰?!」

  萊恩一愣,沒料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瑟蘭迪爾。他自稱是這個名字。他說,在你們精靈語裡,是銀葉的意思……」

  「瑟蘭迪爾?!」

  伊露婭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太急甚至帶翻了手邊小几上的茶杯。深紅的茶水流淌開來,她卻看都沒看一眼。

  少女緊緊盯著萊恩,臉上冷淡和平靜蕩然無存,只剩下震驚……以及恐懼。

  萊恩心頭一沉,不祥的預感驟然變得清晰。他看著失態的伊露婭,聲音沉靜下來:「是。他為我銘刻了被你們稱為精靈福音的東西……」

  一連串的話語砸向伊露婭的大腦,先前在遺蹟中隱隱約約的不祥預感,宛如地獄般的文字記錄一下子湧入她的腦海。

  她雙腿一軟,幾乎要跌坐回沙發上,但硬撐著晃了一下身體,伸手扶住沙發靠背才勉強站穩。

  伊露婭低下頭,手指用力按著額角。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你怎麼會接觸到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萊恩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原本以為精靈福音是某種精靈族內部的高級傳承或秘法,有著相當高的益處,所以瑟蘭迪爾才會把它傳給自己,甚至其中還包含了精靈族的某種意志。

  可伊露婭作為現存的精靈族,甚至很可能是精靈族的皇族,卻對這東西表現出如此強烈的牴觸……

  顯然,它並非善物。

  「瑟蘭迪爾說這是精靈族用來強化自身、追求進化的一種方式……」

  「不,完全不是。」伊露婭臉色蒼白,「我不知道他跟你說了什麼,但他口中的所謂精靈福音,根本不是什麼族內通用的方法。只是他一個人瘋狂的構想,是他提出的一個理論,一個實驗!沒有任何同族會使用那種東西,因為它從未被驗證,也根本不被接受,只是他個人的妄想和創造。」

  萊恩一愣。

  他不明白伊露婭為何會有如此強烈的牴觸情緒。

  明明西爾已經證實了瑟蘭迪爾作為大賢者的身份,作為精靈族的聖獸,即便失去了一部分記憶,西爾也不應該在這一點上出錯。

  難道是有什麼東西被惡意曲解,或是被忽略了?

  「你先別急,慢慢說。」萊恩看向面前的伊露婭,重新為她添上一杯紅茶。

  伊露婭將紅茶一飲而盡,壓下翻湧的情緒。

  「抱歉。」她有些歉意地看了萊恩一眼,繼續說道,「瑟蘭迪爾……不,在進入遺蹟之前,我也會和你一樣,稱呼他為瑟蘭迪爾。甚至在精靈族的某些記載中,他也一直是一位相當有名的大賢者。但是……經歷了這些之後,我會用另一個名字去稱呼他。」

  她看向萊恩:「你們人類應該沒有關於瑟蘭迪爾的詳細記錄吧?」

  萊恩點頭。

  「果然。」伊露婭說,「這是因為瑟蘭迪爾距離現在實在太久遠了。就連我們精靈一族對他的記載,也只是偏向古早的偉人形象。」

  「他被尊稱為大賢者,在精靈族中,能被稱為大賢者的,無一不是族內極其優秀、智慧超群的存在。他的事跡一直被傳唱,有人說他是精靈族的英雄,有人說他代表著精靈最高的智慧,研究出了許多造福族群的事物,還有人說他開創了我們精靈族最鼎盛的時期,被後世稱為黃金時代。」

  「在我們看來,他幾乎就像你們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大魔導師一樣,如同一顆流星橫空出世。然而,在千年之前的某個夜晚,他卻不知為何人間蒸發了,從此消失在精靈族的記載之中。沒有人再發現過他的蹤跡。人們一度以為他是在某次研究中失蹤,或是觸動了某種危險的魔法,就此消逝於世。於是,後人一遍遍地記錄和傳承著他的精神,頌揚他的事跡,號召後世子孫向他學習。」

  說到這裡,一切似乎還很正常。

  這也符合瑟蘭迪爾留給萊恩的印象,尤其是西爾也證實了這一點,瑟蘭迪爾這個名字確實存在,也確實是精靈族的大賢者。

  至少在這層身份上,他沒有撒謊,否則也騙不過西爾。

  那麼,問題應該出在後面。最高明的騙術,永遠是九句真話夾一句假話,唯一的一句假話才是真正的陷阱。

  萊恩看向伊露婭,而伊露婭也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在瑟蘭迪爾消失千年之後,被稱為黃金時代的時期開始緩緩衰退。又過了五百年,精靈族的末代即將到來,也就是大陸上魔族開始大批量出現的時期。在那期間,精靈族雖然一開始有些衰弱,但並未直接從黃金時代跌落至谷底。畢竟經歷了漫長的黃金時代,精靈族積累了豐厚的底蘊。然而……直到一個人的出現。」

  伊露婭的聲音低沉下去。

  「在一些只有王族血脈才能接觸的隱秘卷宗里,在黃金時代末期到災厄降臨之間那段最混亂黑暗的歲月中,有一個被稱為僭越者的怪物在活動。他大肆捕殺、誘拐精靈,用同族進行各種難以想像的恐怖實驗,試圖窺探生命的禁忌,甚至……挑戰神靈的領域!他被當時的精靈王庭和殘存的聖獸們聯手追殺,最後銷聲匿跡。據說他已經死了,但沒人能夠完全確定……」

  「他憑一己之力,大幅削減了當時精靈族殘存的王族血脈傳承。而隨著精靈王族的削弱和血脈的稀薄,整個精靈族才由盛轉衰,徹底走向虛弱。」

  將自己從族中傳承的歷史一股腦說完後,伊露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向萊恩。

  萊恩注視著她紫水晶般的眸子,聯想到她剛才所說的內容,心中隱隱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在此之前,」伊露婭說,「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精靈,會將瑟蘭迪爾大賢者和後來的僭越者聯繫在一起。因為他們的行事風格、形象和給人的印象實在太過不同。在精靈族的記載里,瑟蘭迪爾永遠是如沐春風、智慧而賢明的存在,是帶領精靈族走向輝煌的傳奇。而僭越者……則是一個卑劣而禍害了整個精靈族、被群起而攻之的存在。」

  「甚至在我從小學習的精靈族歷史中,版本也一直是這樣。在進入遺蹟之前,我一直深信不疑。當我看到與瑟蘭迪爾有關的東西時,我對他保持著相當的敬意。但是……」伊露婭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萊恩,你還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嗎?」

  萊恩一愣,隨即回想起那個場景,在精靈遺蹟深處的石門前,他剛準備打開石門,觸碰之後便被拉入了瑟蘭迪爾的意識空間,完成了交易,被銘刻了兩枚精靈福音。

  當他正準備用這份力量開啟石門時,大門卻突然打開了,伊露婭從裡面走了出來。

  伊露婭接著說:「當時進入遺蹟後,我順著攜帶的精靈族聖物的指引,去尋找能與精靈產生共鳴的東西。很快,我將目光鎖定在北方的森林中。我一路趕到那裡,吟唱了自然魔法,便像對上暗號一般打開了一道門。我當時想,這裡應該是某位精靈留下只有精靈才能通過的設施。我從那裡一路向下,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圖書館,裡面收藏著大量精靈族的文獻典藏,包括歷史傳記和重要的魔法研究材料。塞西莉亞殿下交給帝國的東西,就是從裡面挑選的。而其中大部分有價值的東西,都已經被我收走了。」

  萊恩微微點頭確認,按照他們當時的情況,他們一路過關斬將,最終擊敗幻境之主後來到這裡。

  按照常理,這裡應該是最終的獎勵關卡或存放獎勵的地方。

  既然是精靈遺蹟,裡面的獎勵自然與精靈有關,也就是所謂的精靈遺物。

  而伊露婭的過程,更像是走了一條支線或隱藏路徑,用精靈族的自然魔法產生共鳴,先一步到達了隱藏區域。

  這樣看來倒也合理。

  「但在那裡,」伊露婭說,「我發現了一個隱藏的房間。」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在那裡,我看到了宛如手術室一般的地方,看到了無數的手稿和實驗記錄……」

  伊露婭用簡短的話語描述了她在那裡看到的記錄有多麼泯滅人性,抓捕同族進行實驗,甚至誘騙自己的親妹妹參與其中……以及最後癲狂的成果,和對所謂精靈福音痴迷的讚美。

  「當我看到那些手稿上屬於瑟蘭迪爾的標識時,」伊露婭說,「我才將兩者聯繫起來。」

  她直視著萊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個屠夫就是瑟蘭迪爾!他一直沒死,他把自己封在了那座遺蹟里,繼續著他那瘋狂的研究!而精靈福音就是他瘋狂構想中最核心、也最危險的一個!」

  「或許我該用另一個名字來稱呼他。僭越者,惡魔,惡棍,瘋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用同族的血肉和靈魂去完成的。他是帶領精靈族步入黃金時代的人,但也是將精靈族推入深淵的、萬劫不復的罪人。」

  萊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竄起。

  「等等,」萊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抓住另一個關鍵點,「伊露婭,你們精靈的歷史記載里,或者瑟蘭迪爾留下的東西里,有沒有提到過龍族?不是我們現在所說的魔龍或亞龍,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強大,甚至可能是你們精靈族衰落元兇的存在?」

  「龍族?」伊露婭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皺起眉,暫時從激烈的情緒中抽離,「現在的魔龍?還是古代傳說中的巨龍?記載很模糊,而且和僭越者的暴行,以及後來的魔族入侵混在一起,很難分辨……等等!」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手指一動,一枚樣式古樸的戒指在她指尖閃過微光。

  光芒過後,一卷用某種暗金色絲線綑紮看起來異常古老甚至有些殘破的羊皮紙捲軸出現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