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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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漩渦中央衝過來。
雷克斯的眼睛瞪大了。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不是害怕,不是擔心,而是——
她真好。
她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明明應該躲在後面,明明可以什麼都不管。但她來了。她握著劍,衝進這場會死人的戰鬥,只為了幫他。
大小姐真好。
「大小姐——別過來!」
他吼著,想衝過去攔住她。但那些風刃太密了,他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十幾道攻擊。那些傷口在流血,在撕裂,在疼痛,但他不管。他只是往前沖,想衝到她面前,想擋住她,想保護她。
可她跑得太快了。
那些冰元素在她身邊凝聚,像一層護盾,幫她擋住了不少風刃。她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雷克斯能看清她的臉——
那張臉上,全是焦急。
全是擔心。
全是為了他。
雷克斯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那暖流沖淡了疼痛,沖淡了憤怒,沖淡了一切。他只想衝過去,把她抱在懷裡,告訴她沒事,告訴她有他在,告訴她——
他忽然愣住了。
因為她的劍變了。
那柄騎士長劍,在靠近他的時候,正在一點一點變短。
不是幻覺,是真的變短。劍身像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樣,一寸一寸地縮回去,最後變成一柄——
短刀。
和萊恩手上那柄一模一樣的短刀。
她的冰元素氣息也在變。
那些冰藍色的光芒,在靠近他的時候,正在一點一點染上青色。冰元素變成了風元素,冷意變成了鋒銳,護盾變成了——
殺意。
雷克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見她笑了。
那張臉上,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眼睛,還是那些傷痕。但那個笑,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大小姐會有的笑。
那個笑太冷了。
太陌生了。
太——
她舉起了那柄短刀,朝他後心刺來。
雷克斯愣在那裡,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些風刃還在落,但他感覺不到了。那些傷口還在流血,但他感覺不到了。薇拉還在那邊,那隻青色大鳥還在俯衝,但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只看見那柄刀。
那柄越來越近的刀。
刀尖上,凝聚著風元素的光芒。
他躲不開。
他來不及躲。
他甚至不想躲。
大小姐……
有些人是死在刀下的,有些人是死在心裡的。雷克斯想,他大概是後者。
他閉上眼睛。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刀刺入肉體的聲音。
很輕。很悶。
但不是從他身體裡傳來的。
他睜開眼。
萊恩站在他面前。
那柄短刀還握在萊恩手裡,刀身上滴著血。他背對著雷克斯,面對著她——
面對那個「莉莉安」。
那柄刀,已經刺穿了她的胸口。
她低頭看著胸口那柄刀,臉上全是不可置信。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只能湧出一口血沫。
那血沫不是紅色的,是透明的,像水,像鏡子裡的光。
「為……為什麼……」
她的聲音沙啞極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她的喉嚨。
萊恩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刀柄,又往裡刺了一寸。
她的身體開始碎裂,像鏡子一樣,從傷口處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紋。那些裂紋迅速蔓延,爬滿她的臉,爬滿她的身體,爬滿她的每一寸皮膚。
那張和莉莉安一模一樣的臉上,開始出現無數道細密的裂痕。
最後,嘩啦一聲。
她碎了。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在鏡子裡映出無數個破碎的她。那些她還在做著不同的表情——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哀求。
然後那些碎片慢慢化成光點,消散了。
只剩下那柄短刀,落在地上,叮噹一聲。
空中的青色大鳥,在那一瞬間忽然凝固了。
風刃停在半空,呼嘯的風聲消失了,撕扯的力道全部散去。
大鳥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化作無數道細細的風,飄散在空氣中。
薇拉放下雙手,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
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在鏡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累死我了……」她嘟囔了一聲,抬手擦了擦汗。
從假莉莉安出現在她眼前的第一秒開始,薇拉就在看萊恩,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後來假莉莉安開始演戲了。她哭,她委屈,薇拉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又看了萊恩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發現了嗎?
萊恩用眼角的餘光回了一個:發現了。
真正的莉莉安看雷克斯的時候,眼神里總是帶著點東西的。
彆扭,驕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絲,還有更多懶得拆穿的傲嬌。
那種眼神太複雜了,複雜到很難複製。
但這個「莉莉安」看他的時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像一張白紙。
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真的。
所以當他們四目相對的時候,萊恩和薇拉就已經知道了。
這個莉莉安,是假的。
那接下來怎麼辦?
揭穿她?殺了她?
那太浪費了。
假貨出現在這裡,一定有它的目的。與其在迷宮裡漫無目的地瞎走,不如讓這個假貨帶路。
看看它到底想幹什麼,看看它要把他們引到哪裡,看看它背後還有什麼東西。
所以萊恩用眼神問薇拉:配合我?
薇拉用睫毛的顫動回答:好。
然後他們就演了一場戲。
薇拉演那個「消耗過度、氣喘吁吁」的惡人。
萊恩演那個「什麼都沒發現、只顧著往前走」的領隊。
假莉莉安演她的委屈,演她的眼淚,演她一步一步靠近雷克斯。
他們都在演。
只有雷克斯是真的。
那傻小子,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他真的擔心了,真的憤怒了,真的心疼了。
他看著假莉莉安的時候,眼睛裡那些光——那些緊張、那些愧疚、那些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話——全都是真的。
所以當假莉莉安朝雷克斯伸出手的時候,萊恩沒動。
他在等。
等假貨露出真正的目的。
那柄短刀出現的時候,萊恩動了。
他早就準備好了。
現在,假莉莉安碎了。
光點還在空氣里飄,像是無數隻螢火蟲,又像是無數片破碎的鏡子。
它們慢慢下落,慢慢消散,最後什麼都沒剩下。
只有那灘透明的液體還在地上,在鏡子裡映出他們三個人的倒影。
薇拉走過來,站在萊恩身邊。她低頭看著那灘液體,看著那柄落在地上的短刀。
「演技不錯。」她說,「可惜眼神不對。」
萊恩將地上那柄短刀收了起來,薇拉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什麼時候發現的?」
「第一眼。」萊恩說。
「我也是。」薇拉笑著說。
萊恩點了點頭。
鏡子複製了她的臉,複製了她的聲音,複製了她的記憶。但鏡子複製不了那個。
因為那個東西,叫真心。
薇拉沒有再問。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不知道在想什麼。
雷克斯還跪在那裡。
他的眼睛還盯著那個方向,盯著那些消散的光點。
他的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身體在抖,從指尖開始,一直抖到全身。
「大……大小姐……」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沒有人回答他。
那些光點已經全部消失了。那個「莉莉安」留下的唯一痕跡就是地上那灘透明的液體,像眼淚,像露水,像所有最後消失的東西。
雷克斯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腿一軟,整個人跪在地上。
傷口還在流血,風刃留下的傷痕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他的身體。
但他感覺不到疼。他只是跪在那裡,盯著那灘液體。
「大小姐……大小姐呢?」
他抬起頭,看著萊恩。
那雙眼睛裡,全是茫然,全是困惑,全是那種找不到答案的痛苦。
這世上最殘忍的事,不是讓你失去,而是讓你剛發現自己有多在乎,就永遠失去了。
萊恩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那不是你的大小姐。」他說。
雷克斯愣住了。
「那……那大小姐在哪?」
萊恩沒有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薇拉。
薇拉已經走到雷克斯面前,低頭看著他,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疲憊,有憐憫,有無奈。
還有一些雷克斯讀不懂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雷克斯,」她輕聲說,「你信錯人了。」
雷克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鏡子還在發光,整個洞穴里安靜極了,只剩下那些光在流動,像是無數條時間的長河,把所有人都衝散了。
雷克斯跪在那裡,盯著那灘透明的液體。
他想,原來這就是消失。
沒有聲音,沒有痕跡,沒有告別。
就那麼嘩啦一聲。
碎了。
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