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面是一些微小的、半透明的生物。
它們長得像是深海里的浮游生物,但每一隻都有著一張微縮的人臉。
那是剛才被「處刑者」抹除的那隻「虛無主母」幼體的殘留概念。
果然就像醫生說的一樣,神性生物的生命力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
自己都那麼謹慎地檢查了所有的液體,結果它竟然還能出現,看來以後要更謹慎、更決絕。
它們順著那股泄壓的氣流,像寄生蟲一樣,瘋狂撲向距離最近的熱源——十三首里那根還在發熱的探杆。
僅僅是一瞬間,那根鈦合金探杆就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半。
「看來這不僅僅是排污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還是一個產卵房。」
十三鬆開手,任由那半截探杆掉進粘液里,被瞬間吞沒。
那些微小的「人臉浮游物」在吃掉了探杆後,並沒有滿足。
它們在空中轉了個圈,無數雙微小的眼睛同時鎖定了在場的三個人。
它們的體型太小,數量太多,處刑者這種單點爆發的武器很難對付這種東西。
「火。」
十三向後喊了一聲。
十四快速從腰包里摸出一個打火機,扔到十三的方向。
那是最廉價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機,大概是他從哪個死人的口袋裡摸出來的。
十三接到了打火機後,直接打著火,然後用力扔向了那股還在噴射的黃褐色氣柱。
微弱的火苗接觸到那股高壓氣體的瞬間——
「轟!」
一道藍幽幽的火焰,像是一條火蛇,瞬間順著氣流竄進了那個剛剛撬開的排污口裡。
像是給排污口做了個灌腸。
那群「人臉浮游物」在火焰中發出指甲刮玻璃的尖叫聲,然後像火燒的楊絮一般紛紛落下。
與此同時,廢料堆內部傳來了一連串沉悶的爆響。
那是積壓的沼氣和神性廢氣被引燃的聲音。
緊接著,更強烈的震動傳來。
那種震動比劍鬆動時都劇烈,整個祭壇都在搖晃,透明走廊發出吱吱嘎嘎的哀鳴。
但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隨著這股內部氣體的爆燃,排污口產生了一個巨大的裂口,大量的黑色粘液像是嘔吐物一般噴出,流進了下方的深淵。
那座廢料山,肉眼可見地癟下去一塊。
頂端的那把巨劍,甚至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劍身露出了更多銀白色的部分。
單片眼鏡里傳來了一串數據。
【封印狀態:鬆動】
【內部壓力:下降至臨界值以下】
【建議:趁熱打鐵】
十三看著那把劍,現在它像是一顆鬆動的牙齒,只需要最後輕輕一拔。
「好極了,十三。」
「怎麼想到用火的?」
醫生從掩體後探出頭,鬍子上掛著一層白霜。
十三指了指臉上的防毒面具。
「這玩意快失靈了,一股硫磺味飄了進來。」
醫生點點頭,「雖然手段粗暴得像是沒開化的野人......但不得不承認,這把火放得很好。」
十三走到廢料堆旁,那股燒焦的臭味讓他想起了焚化爐的味道。
他看著那把劍。
雖然壓力小了,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依然存在。
拔出來之後,下面那個被「達摩克里斯」鎮壓的東西,到底還剩下多少口氣?
似乎聽到了十三的心聲,T-01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提示你哦】
【根據剛才的震動反饋,下面的東西......已經醒了】
【它在敲門】
【祝你好運】
隨著聲音的結束,那股敲擊聲也傳來了。
咚!
咚!
咚!
聲音直接來自廢料山的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下面往上撞擊那把劍的劍尖。
每一次撞擊,那把劍都會向上跳動一寸。
不需要十三去拔。
它自己要出來玩了。
廢料堆上那些扭曲的金屬管線和已經鈣化的骨骼碎片在劇烈的震顫中相互研磨,發出密集的脆響聲。
「既然這門這麼難開,那我就幫你一把,」
十三沒有猶豫,果然爬上劍所在的位置。
他的鞋底在那些滑膩的垃圾上踩出了兩個深坑。
借著這股反作用力,他整個人像是一枚釘子,將自己釘在這座正在崩解的小山頂端。
這是震動的核心,也是繡劍所在的位置。
現在周圍的空間正在受熱的塑料一般扭曲、拉伸。
每一次撞擊,劍身都會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那些波紋所過之處,無論是金屬還是空氣,都被強制「液化」了一瞬間。
這就是「結構之序」力量崩壞時的樣子,物理法則正在撒潑打滾。
十三等待波紋過去的瞬間,雙手抓住了劍柄。
冷,刺骨的冰冷。
【檢測到高維干涉】
【因果律武器聯動:充能中】
【建議:抓緊哦,我們要起飛了】
下方的撞擊停止了。
下方的怪物正在蓄力。
【來了!】
T-01的警告很簡短。
「快下來,十三。你這個瘋子,那會將你炸成基本粒子的。」
醫生在下面聲嘶力竭地喊叫,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對十三魯莽的行為表示不解。
但十三根本聽不到,那些聲音在傳遞到耳邊之前,已經被力量撕碎。
他雙腿微曲,確保自己的姿勢是最佳發力姿勢,整個人變成了拉滿的弓。
他沒有著急下壓。
他在等。
等。
「轟!」
一瞬間,時間仿佛卡頓了一瞬。
一股黑色的、粘稠得如同實質般的能量柱,直接頂著那把劍沖天而起。
這是被壓抑了七十二年的惡意與混亂的一次性釋放。
十三,就在這股力量爆發的頂點。
他沒有被直接沖飛。
因為他在那一瞬間,做了個順水推舟的動作。
借著那股向上的恐怖推力,雙手死死扣住劍柄,像拔蘿蔔一樣,腰部猛地發力,順勢向上一提。
然後猛地掄圓了胳膊。
這一刻,他和那把劍仿佛融為一體。
借力,然後打力。
那個試圖衝出來的東西顯然沒意識到頭頂的封印會變成一把錘子。
它剛剛探出一個頭,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流動的黑色幾何體構成的不可名狀之物。
正中央長著一隻充滿血絲、正在瘋狂轉動的眼球。
然後,它就看到了十三。
以及那把帶著七十二年的陳釀鏽跡、裹挾著它自己噴涌而出的動能、正當頭劈下來的巨劍。
「給我滾回去!」
「砰!」
這是金屬、骨骼、概念以及規則撞擊在一起的聲音。
那把「達摩克里斯之劍」並沒有開刃,更像是一根粗糙的鐵條。
但這就足夠了,在那種動能和封印規則的加持下,足夠敲碎它。
劍身重重砸在它的腦門上。
那個巨大的眼球瞬間暴突,裡面密密麻麻的血絲一根根斷裂。
一聲悽厲的、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頻段的慘叫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開。
醫生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鼻孔里流出兩道鼻血。
十四則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倒在掩體後面,那把剔骨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而那個剛剛冒頭的怪物,就像是被拖鞋狠拍的蟑螂,怎麼出來的,就怎麼被砸回去了。
區別是成扁平頭了。
那股黑色的能量柱瞬間被打散,重新潰縮回洞口裡。
十三的虎口已經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還沒滴落就蒸發成一縷紅色的霧氣。
但他依然握著劍。
劍尖指著那個黝黑的洞口。
那個被砸下去的怪物,在墜落過程中發出一連串的撞擊聲。
【目標狀態:強制擊退】
【物理法則修正:進行中】
【當前讀數:穩定下降】
十三喘著粗氣,鬆開了手。
那把巨劍並沒有掉下去,依然懸浮在半空,劍身上的鏽跡脫落了一大半,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正在發光的符文。
這是劍身的自我修復機制正在啟動。
它正在重新錨定這裡的空間。
「還沒死的,吱一聲。」
十三從廢料堆頂端爬下,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隨後從腰包里掏出納米修復繃帶,快速纏繞來修復自己的傷勢。
醫生從地上爬起來,那張老臉慘白,顫顫巍巍舉起一隻手,確認自己還活著。
「吱......」
十四從掩體後探出頭,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眼神複雜地看著十三,既有敬畏,又有擔心。
「看來大家都還活著。」
「那就幹活吧,趁著那玩意還沒回過神來。」
十三撿起剛才因動作過大掉落的「處刑者」,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指了指那個洞口,雖然怪物被砸了下去,但那個排污口依然敞開著,如果不徹底封死,那東西早晚會爬上來。
就在這時,T-01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晰了很多,甚至帶上了......愉悅感?
【精彩的本壘打】
【如果不考慮你那條胳膊差點廢掉的話,這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物理驅魔」】
【現在,把那把劍插回去,壓力已經卸去,讓塞子正常發揮作用】
十三看了一眼懸在半空的那把劍。
插回去?
聽起來簡單,但這把劍現在處於高能激發狀態,表面的溫度估計能燙熟一頭牛。
而且那種因果律的排異反應......
就在他做好心理準備,為自己加油打氣完,那個洞口裡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是一陣細微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幾百個嬰兒同時哭泣的聲音。
並且伴隨著這陣哭聲,一些亮晶晶的、像是蒲公英一樣的東西,正慢慢地從洞口裡飄出。
【警告:高濃度精神污染源】
【類型:悲傷之種】
【接觸後果:永久性抑鬱/自我意識溶解】
血紅色的警告在告訴十三這個東西的危害性。
T-01的聲音也同步傳來,「下面那個大傢伙還沒死透哦,這些東西是試探的誘餌,快把它們清除掉吧。」
不需要T-01提醒,十三爺知道怎麼做。
十三舉起處刑者,對準這種脆弱的、沒有實體只有概念的目標。
處刑者甚至不需要充能,這就好比是用噴火器燒柳絮。
扣動扳機,手腕進行了一次精準的扇形掃射。
「滋——啪,啪!」
空氣中沒有火光,只有一陣噪音出現。
那些飄在最前面的「悲傷之種」,在接觸到律令攻擊的瞬間,連掙扎都沒有,在半空中被「否定」了。
它們從發光的球體變成了灰色的塵埃,然後徹底消失,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目標清除完畢】
【能量:30%】
【因果律武器過熱:強制冷卻中】
解決完排頭兵。
真正的重頭戲,是那把劍。
那把「達摩克里斯之劍」正懸浮在離洞口半米高的地方,劍身周圍的空氣因為高溫而嚴重扭曲,像是夏天的柏油馬路。
「沒手套了,湊合用吧。」
十三爬上廢料堆,站到劍的旁邊。
十三伸出了雙手,直接抓住了那根燒紅的鐵條。
「滋——」
他的大腦還來不及處理「痛」這個概念之前,他的手掌皮膚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碳化。
真皮層瞬間脫水、收縮,直接粘在了高溫的金屬表面。
緊接著遲到的痛覺信號衝進了中樞神經。
那感覺就像是把自己的手塞進了高速旋轉的絞肉機,每一根神經纖維都被扯碎。
十三的瞳孔瞬間擴散到極致。
但他死死咬著牙,這種疼痛讓他的大腦進入了詭異的冷靜狀態。
「給我......下去。」
整個人掛在劍上,用體重加上最後一點完整的肌肉力量,死死地往下壓。
這是在對抗下面那個深遠的斥力,被打下的怪物雖然不敢再冒頭,但它那龐大的存在質量本身在抗拒著「塞子」的回歸。
這是一種看不見的牆。
「吱嘎——」
劍身沒入了一寸。
十三的手掌已經和劍柄燒在了一起,黑色的焦痂和紅色的血肉糊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手,哪裡是鐵。
「吱嘎——」
又是一寸。
下面的深淵裡傳來了不甘的嘶吼,廢料堆傳來了劇烈震動,在做最後的掙扎。
「十三......真狠啊......服了......」
躲在罐子後的醫生喃喃自語。
他手裡那個原本用來裝「悲傷之種」的鉛盒正尷尬地開著口,但那些發光體被清空了,他沒撿到漏。
現在他眼裡只有那個正在冒煙的劍柄和十三正在被烤熟的手。
「別看了,快跑。」
十四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孩子已經退到了祭壇邊緣的一根通風管旁邊,他雖然不知道十三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如果十三失敗了,這裡會變成一個巨大的攪拌機。
就在這時。
十三發出了一聲低吼。
「屮你X的,給我下去。」
「咔嚓。」
隨著最後的按下,一聲清脆的、如同鎖扣咬合的聲音。
那把劍終於插到底了。
所有的震動,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那些扭曲的空間瞬間彈回原狀,重力恢復正常。
那個漆黑的洞口被徹底堵死,連風都透不出來了。
只有那把劍還在立在那裡,依舊散發著恐怖的高溫。
十三用力將自己的手從劍柄上撕下。
一大塊還在冒煙的皮肉留在了劍柄上,它的雙手掌心現在就是一塊烤的四成熟的牛排,還在往下滴著油脂。
他晃了晃身子,慢慢走下了廢料堆。
【封印狀態:完整】
【物理錨定:重置】
【當前環境讀數:回歸基準線】
數據顯示這次的任務超級大成功。
【幹得漂亮】
T-01的聲音帶著讚賞。
【雖然你的這種粗暴動作可能會讓這把劍的壽命減少了十年......不過考慮到它本身就是破爛,也沒什麼損失】
十三沒有理會她的調侃。
「走吧,原路返回,我需要治療。」
十三舉起半熟的雙手向他們二人示意。
隨後十四在前,沿著來時路推進。
退出那道白色門扉後,門口在身後關閉。
在經過那堆黑色電纜旁邊,十三強忍疼痛舉起處刑者對準怪物,只要出現異動,就會扣動扳機。
幸好怪物依舊沉睡,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向。
痛覺信號此時已經回流,以無數根燒紅的鋼針,以每秒幾百次的頻率,不知疲倦地刺入大腦皮層。
十三看著那隻焦黑的手掌,指尖部分的骨骼已經露了出來,像是燒剩的柴火。
手背上的皮膚隨著他的走動,不時有一兩塊硬皮剝落。
十三因為劇痛感覺煩躁,想要立刻切掉這隻手。但同時他感覺那把劍在他的骨骼上留了一些印記?
此時的T-01已經預熱了醫療系統,為十三接下來的修復工作做準備。
三人進了電梯,十三想法一動,電梯就向B2層醫療區駛去。
短短一天時間就已經兩進宮了,十三不由得懷疑自己的運氣問題。
十四緊貼著邊緣站好,此時正時不時地瞟向十三那隻還在滴油的手。
他沒有問接下來去哪,他清楚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叮!」
電梯停了。
B2層,醫療區到了。
門一開,那種特有的消毒水混合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手術台上還殘留著上一位病人,也就是十三自己留下的痕跡。
十三徑直走向手術台,直接躺下。
「老師,來吧,再修復一次。」
十三把兩隻手伸了出去,懸在無影燈下。
「別偷工減料,也別想著往裡面塞什麼奇怪的私貨,這裡有攝像頭。」
醫生的手哆嗦了一下,十三說的話戳中了他的想法,讓他有些尷尬。
抬起頭看了一圈天花板上的攝像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瞧這說的......那是藝術修復!是對真理的追求!我怎麼會......」
「唉,那個誰,十四,去把那邊的3號柜子打開,把裡面的再生液拿過來。」
正準備把自己縮進陰影里的十四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也有份。
他看了一眼十三。
十三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十四立刻收起刀,手腳麻利地跑向那個柜子。
十三躺在手術床上,閉上了眼睛。
【系統自檢:右臂神經受損率85%】
【檢測到外源性神性殘留:微量】
【建議:在修復過程中嘗試融合,而非清除】
T-01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那把劍雖然是個破爛,但好歹是「結構之序」那群神棍用來釘死混亂的釘子。留點在骨頭裡,以後你也算是有個能打鬼的拳頭了】
「隨便吧。」
「只要別變成那種到了陰雨天就會唱歌的奇怪肢體就行。」
十三在意識里回復道。
十四已經抱著醫生需要的工具跑了回來。
醫生取得了機械臂的操控權限,一把雷射骨鋸出現。
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屬於專業人士的「自信與驕傲」。
「可能會有點疼。哦不,是非常疼。」
「因為要把那些熟透了的肉先剔掉......還要把骨頭表面的碳化層刮下來......嘖嘖,這可是個細緻活。」
醫生舔了舔嘴唇,打開了骨鋸的開關。
十三睜開眼,看著那把正在逼近的高頻震動鋸片。
「那就幹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