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寧這一刻才驚覺,其實自己對祁蘅了解竟然這麼少。
他,根本從來都不在意身邊的女人是誰。
後宮的女人,於他而言,不過都是可以利用的玩物罷了!
可陸晚寧還是不願意接受,哪怕自己不著寸縷的躺在他的床榻上,他會一點真心都不動。
就算賀明蘭是假的,桑余卻是真的。
她明明告訴過祁蘅,自己和那個北寒部落的大汗什麼都還沒來得及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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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比桑余那個爬床的賤婢乾淨的多!
祁蘅上前一步,食指抵在陸晚寧的唇上。
「噓——聽見了麼!」
窗外驟然傳來箭矢破空的銳響。
「嗖——!」
一支羽箭釘穿窗欞,濺起的血珠潑灑在窗紙上,如一朵盛開的紅梅。
陸晚寧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後退縮。
祁蘅回首,卻盯著那抹血色,唇角緩緩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聽到前院傳來的廝殺聲,桑余覺得不對。
有人要刺殺祁蘅!
這就是賀貞的真實目的嗎?
但云雀和進福他們已經來了,桑余只能先將衣服傳給他們。
先逃出去最重要。
桑余剛換上歌姬的衣裙,指尖觸到袖口卻忽覺不對。
她緩緩低頭,翻過袖口,才發現這些歌姬的袖口內側,怎麼會……縫著銀針?
「雲雀!」她猛地抓住雲雀的手腕,低聲道,「別穿這衣服,你們快走!」
雲雀還未反應過來,廂房外已傳來廝殺聲。
桑餘一把推開窗,冷風灌入,遠處火光廝殺漫天。
「快,往外跑!」
她推著雲雀、阿箬和進福翻窗而出。
此時,那些歌姬卻絲毫不慌,她們儼然收起了所有的嬌柔。
摔開琵琶,拽出銀絲,往椒房殿的方向沖了去。
料想此刻季遠安怕是分身乏術,對椒房殿一定顧之不及,這就是一場裡應外合的刺殺。
桑余就要躍出窗口,身後的廂房便轟然燃起大火。
「娘娘,快走,外面起火了!」
沖噬而來的火猛的灼燙到桑余的後背,連帶著窗柩也被點著,一瞬間隔絕了所有的出路。
從窗戶是出不去了,桑余只能伏低身子,忍著痛,往門口跑去。
可還未到門口,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放箭!」
季遠安不知何時出現,站在高處,聲音冷如寒鐵,披風在夜色中獵獵翻飛。
歌姬抬頭,只見漫天箭矢如暴雨傾瀉而下!
她們避無可避。
桑余親眼看著她們紛紛中箭倒地,鮮血浸透石榴裙,在火光中顯得愈發刺目。
第二波箭雨,卻已經蓄勢待發……
許久,周遭才平靜了下來。
椒房殿外一片狼藉。
火勢漸熄,濃煙滾滾,焦黑的梁木坍塌在地,火星仍噼啪作響。
滿地屍體橫陳,鮮血浸透青磚,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祁蘅緩步走來,玄色龍袍在夜風中翻飛,神色冷峻如冰。
季遠安趕來復命,單膝跪地:「陛下,太皇太后的人已全部伏誅。」
「處理乾淨。」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別髒了朕的皇宮。」
侍衛們立刻上前,拖拽屍體,潑水沖刷血跡,仿佛方才的廝殺只是一場幻影。
祁蘅有些累了。
這些天,為了籌謀今日,各方做戲,耗費心神,他只想歇一歇。
還想去看看桑余。
心裡哪怕因為她念著別的男子而氣惱,卻還是想在這時候見見她。
還好她方才離開了,否則見到這些血腥又要難受。
季遠安看著那些歌姬的屍體,還有正在燃燒的廂房,下令道:「等燒乾淨了,把屍體都運出去……」
突然,一道瘦小的身影從暗處衝出,踉蹌著撲向燃燒的廂房。
「不行!不行!娘娘還在裡面!」
雲雀滿臉淚痕,髮髻散亂,衣裙上沾滿菸灰。
她瘋了似的往火場裡沖,卻被季遠安一把攔住。
季遠安錯愕的看著雲雀,不明所以:「桑余?她怎麼會在裡面?」
「放開我!」她嘶聲哭喊,拼命掙扎,「娘娘沒逃出來!她還在裡面!快救她!」
祁蘅遠去的腳步猛然一頓。
他緩緩回頭,目光落在雲雀身上,眼底似有暗流翻湧。
「你說什麼?」
雲雀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哭得渾身發抖:「陛下!求您救救娘娘!娘娘被困在裡面了……」
話音未落,一旦玄色黑金身影從人群中穿過,直奔火光未盡的廂房!
「陛下!」趙德全驚呼,「火勢太大,危險!」
祁蘅充耳不聞,一腳踹開半塌的房門,熱浪撲面而來,灼得他眉骨生疼。
屋內濃煙滾滾,樑柱倒塌,火舌舔舐著每一寸空間。
「桑余!」他厲聲喊道,嗓音嘶啞得可怕。
無人回應。
桑余怎麼會死呢?
她曾明明死裡逃生那麼多次,明明那麼多次都沒有事……
這次一定也不會有事!
可放眼望去,滿目只有火焰吞噬木料,發出的噼里啪啦的爆裂聲。
趙德全在外面嚇得面色慘白,對著手底下的宮人呵斥:「還愣著做什麼?若是聖上龍體有半分閃失,你們都得陪葬!快進去救人吶!快!叫人走水啊!」
話音未落,季遠安也孤身沖了進去。
濃煙嗆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火勢儘管已經退散,可熱浪翻滾,燒焦的梁木還在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坍塌。
他捂住口鼻,眯著眼在火光中搜尋,終於在一處倒塌的屏風後看到了祁蘅的身影。
祁蘅半跪在地,懷中緊緊抱著一個人。
——是桑余。
她臉色慘白,唇邊溢出一絲血跡,後背肩胛骨處赫然插著一支箭,鮮血浸透了她的衣襟。
祁蘅的衣袖也被火舌燎焦了,手臂上燙出大片紅痕,可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抱著她。
她的身體冰冷,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祁蘅整個人都在抖。
「陛下!」季遠安衝上前,「桑余……快走!」
祁蘅猛地抱起桑余,大步衝出火場。
祁蘅的袍角被火星點燃,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傳太醫!」他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若她有事,太醫院所有人陪葬!」
趙德全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去傳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