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完李玉虎和程雅寧的婚禮, 李玉鳳陪著陳招娣一起回了廣安。
廣安撤縣改市, 要建造全新的市政府辦公樓, 趙國棟正在招標這個工程。
原來縣人民醫院的王院長也已經步步高升, 就任了廣安市副市長, 還是掌管基建這一塊。
王副市長帶著趙國棟查看了將來新市政府的選址地點,以前曾是玉龍河邊上的一片灘涂, 馬上就會成為廣安市的行政中心。
「趙啊, 你能回來參與者一次的招標, 我非常高興。」王副市長看著趙國棟, 想起他們曾一起建造的縣人民醫院感慨萬千:「聽你現在在深圳混得很好, 已經在深交所掛牌了, 你已經不是從前我認識的趙了。」
「您也不是我從前認識的王院長了。」趙國棟笑了起來,玉龍河邊上還種著上百畝的水稻,在微風中波濤起伏。
王副市長看了看手錶,抬起頭道:「我還有一個會議要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他看著趙國棟,笑了起來道:「今市里舉辦返鄉知青重聚歡迎會,好像還是李的嫂子馬校長牽頭的。」
「知青重聚歡迎會,那以前在我們廣安縣插隊的知青都會來嗎?」趙國棟好奇問道。
「聯繫上的,有一部分會來,還有許多沒聯繫上的。從1968年到1978年, 有大約2000多個知青, 來到咱們廣安縣學習生活, 有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這裡, 大部分都回到的城市裡去,但對於他們來,廣安是他們的第二故鄉。」王副市長開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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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秀珍已經帶著李玉鳳來了歡迎會現場。李玉鳳原本是不想來的,但是馬秀珍非要把她一起拉過來,當年在他們衛星大隊第八隊插隊的知青,有很多人都來了。
有被推舉去當了工農兵大學生的老嚴、也有後來憑藉自己實力考上了大學的方金玉和楊振國,還有像馬秀珍這樣,選擇留在了廣安的杜虹和徐江。
趙國棟已經在廣安有名氣,大家看見李玉鳳,紛紛都上前向她招呼。
老嚴笑著道:「現在要改叫趙夫人了!」大家回憶起1977年的那個秋,寶兒出生,在隊曬穀場上的那一次宴席。
「老隊長身體還好嗎?」老嚴有些感慨道:「我記得那次他喝醉酒了。」他,「我還記得,當年的那一桌子菜,都是趙董事長端上來的。」
那個年代的人很淳樸,淳樸到一頓飯還能記得十幾年。
忽然間會場上爆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台上的主持人介紹道:「下面歡迎我們王副市長作為知青代表,為大家發言。」
李玉鳳朝著人群看過去,見趙國棟就坐在主席台的邊上,他果然跟著王副市長一起來了。
「我其實不是知青,我是被下放的幹部,但我和你們每一個知青一樣,認真改造、參加勞動……」王副市長侃侃而談:「有人……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是完全錯誤的十年,知青下鄉也是一個完全錯誤的決定,但是……我知道,你們每一個來過廣安,參加過夏收、秋收的年輕人,會永遠記得那幾年。沒有那些年的艱苦磨練,造就你們的鋼鐵意志,就沒有現在的你們,也沒有祖國改革開放的中堅力量。」
「所有我們曾經經受過的苦難,那都是上的恩賜,所有我們流過的熱淚,最終會化成雨露,澆灌我們的生命之花,讓我們加倍綻放異彩。」
雷鳴般的掌聲不斷響起,知青們擦去激動的眼淚,不知不覺中,李玉鳳也紅了眼眶。最為一個從後世來的靈魂,她終於感受到了,這個時代最振奮人心的時刻。
「十幾二十年前,你們來到了這裡,這裡從此就成為了你們的第二故鄉,不管將來你們會在哪裡停留,廣安永遠歡迎你們回家!」
馬秀珍擦了擦眼角的熱淚,發現自己腰間的BP機響了響,她看了一眼,向在座的各位笑著道:「劉振華和柳依依過來了,我去門口迎他們一下。」
聽見這兩個名字,大家臉上的表情顯然都有些異樣,馬秀珍便笑著道:「都是老知青朋友,大家都不用在拘謹了。」
李玉鳳倒是不覺得什麼,過去了那麼多年,她現在連劉振華長啥樣都忘了,李玉鳳站起來,從人群中慢慢的往趙國棟那邊走。
他被王副市長安排在主桌,跟市委組織部的幾個領導一起坐著,看見李玉鳳過去,便一本正經的抬起頭,聽她話。
「你來參加宴會,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李玉鳳聲埋怨。
「王副市長是三嫂牽頭搞的,我就知道你會過來。」趙國棟看著李玉鳳,深邃的眸中帶著溫柔,李玉鳳已經三十出頭了,但皮膚還是彈指可破,微微燙卷的長髮搭在肩頭,特別的有女人味。
趙國棟故意玩笑道:「我聽劉振華也要來。」
這話一,李玉鳳果然就皺起了眉心,狠狠的瞪了趙國棟一眼,趙國棟笑了起來,拉著她的手道:「你不想看見他,就坐我這裡。」
「不想理你!」李玉鳳反射性的想伸手戳趙國棟的腦門,想著市委的領導同志都在,就沒好意思戳下去,收回了手道:「少喝點酒,一會兒咱回去瞧阿婆去。」
趙國棟點點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口,放她離開。
馬秀珍已經帶著劉振華和柳依依進來了。多年不見,就算之前有過什麼不愉快,但時間一向是最好的良藥,大家重新在見面的時候,倒還是一副心無芥蒂的樣子。
「劉總你好!劉總你現在在哪兒發財啊?」老嚴率先迎了上去。
劉振華穿著一身西裝,頭髮梳的油光雪亮的,上來跟老嚴握手,笑著道:「發什麼財啊,不過就是自己坐坐生意,賺點錢。」
劉振華並不知道趙國棟和李玉鳳也來了,這話的口氣聽著謙虛,其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假惺惺的。
一旁的柳依依還是一副遺世獨立的樣子,和幾個老知青都沒打招呼,隱形人一樣的站著,馬秀珍瞧著尷尬,笑著道:「依依,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
柳依依這才算笑了笑,臉上表情卻很勉強,伸手挽著劉振華的手臂道:「現在振華能賺到錢,我就在家裡打打麻將養養狗,日子比以前過的輕鬆了,人就漂亮了。」她接著道:「哪裡像以前,每一睜眼都有干不完的活,完全沒有一點自己的空間。」
幾個女知青上下打量這柳依依的穿著打扮,脖子上一根粗大的金鍊子很引人注目,但識貨的人都知道,這根金鍊子的價錢,肯定不如李玉鳳手上戴著的那一枚鴿子蛋大的鑽戒值錢,人家可是真正的老闆娘了,卻從來沒顯擺過。
「那你可真是好福氣,」有人笑著道,又問:「你和劉振華怎麼沒要孩子呢?你們年紀也不了吧?」
柳依依的臉色顯然有些尷尬,但很快笑了起來:「養孩子多麻煩,況且現在國家不是提倡計劃生育,要控制人口增長嘛,我們兩個就好了……不要孩子。」
大家若有所思的點頭,正這時候,李玉鳳從趙國棟那邊回來了。
她看見劉振華和柳依依,臉上仍舊帶著笑容,沖兩茹零頭道:「我剛過去想喊國棟來給大家打個招呼的,那邊王副市長拉著他和人敬酒呢!」趙國棟一過來,劉振華的臉又得綠,李玉鳳也只好找了個接口。
「趙現在是大忙人了,咱隊出去的人,就數他最出息了。」老嚴才開口,一旁就有人用胳膊肘蹭了蹭他的手。然而老嚴走的早,壓根不知道趙國棟和劉振華還有那麼一個過節,只笑著繼續道:「只可惜當年開放高考,趙沒去考,不過他要是去考了,沒準也不會有今年的成就,這都不准。」
「國棟他現在已經拿到了T大的建築專業本科證書了。」李玉鳳笑著道:「前兩年抽空考的,一邊做生意一遍學,居然讓他給考上了。」這件事情倒不是李玉鳳故意要替趙國棟顯擺,實在是她也覺得非常不容易了。
劉振華一直不敢拿正眼看李玉鳳,但在聽到她的聲音之後,還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心裡覺得特別奇怪,為什麼李玉鳳卻還像當初他離開生產隊時候的模樣呢?大家都變了,他變的越發市儈、越發圓滑;柳依依變的更加冷傲、孤僻;老嚴發福了;馬秀珍也不像從前那樣青澀純真。
但李玉鳳……還是當初他認識她時候的模樣。
也許他是真的曾經愛過她,所以這些年對她還是這般念念不忘,即便被她冷嘲熱諷,但最後他還能記得她最初的那個笑容。
看見劉振華這樣看著李玉鳳,柳依依臉色煞白,緊咬著牙關,臉上的笑容都變得有些扭曲。
……
宴會接近散場,劉振華和柳依依率先退席了。
酒桌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大家都有了一些醉態,剛剛一直沉默的眾人這才好奇了起來,問道:「柳依依後來是怎麼又跟劉振華給搞到一起了?」
「怎麼不能搞一起?他們在生產隊的時候不就經常眉來眼去?」
「我聽他們考了同一個學校,對了……柳依依有過一個孩子。」其中一個人開口道:「大概是幾年前吧,我們醫院收治過一個病人,孩子六個多月了早產,聽是被家暴打沒了……」
那人四下看看,聲道:「後來我看見病歷資料上寫的,就是柳依依,當時流產的家屬簽字就劉振華簽的。」
眾人唏噓不已,誰能想到劉振華會是這樣的人。
「其實我也聽了,劉振華跟著別人投機倒把差點進局子,現在好些人聽見他的名字就躲。」老嚴也跟著開口。
「算了……人都走了。」馬秀珍嘆了一口氣,看著方才兩人離去的出口。
從這裡離開,大家走同一個出口,但出去之後,每個人卻都有自己不同的路。
……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這是一個舉國歡騰的日子,是香港回到祖國母親懷抱的日子,也是深圳鳳回產公司旗下所屬的鳳凰樓豪華別墅區開盤酒會的日子。
作為鳳凰集團的董事長夫人以及濟春堂行政總裁,李玉鳳一早就來到了現場,配合禮儀公司做最後的場館布置。
客人們都還沒有到,李玉鳳站在紅地毯上,看著四周的鮮花、美酒、佳肴。
趙國棟終究還是成功了,以比原文中更快的速度成功了。陪伴在這個男人身邊的七千多個日夜,讓李玉鳳覺得,曾經只想要一棟別墅這個想法真的太過幼稚了。
趙國棟這個人,才是值得她不離不棄、永遠守護的財富。
「董事長夫人,董事長到了。」一旁的年輕助理向她回話,李玉鳳抬起頭,看著年過而立的趙國棟向她走來。
服務生送了紅酒過來,趙國棟拿了酒杯,送到李玉鳳的面前,兩人輕輕碰杯。
甘醇的酒液充斥著口腔的每一個角落,趙國棟拉著她走到酒店的陽台上,欣賞著燈光璀璨、遍地霓虹的深圳夜景。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放到了李玉鳳的掌心。
「這是什麼?」李玉鳳好奇的問他。
「樓王,給你的。」趙國棟漆黑的眸色中透出笑意,抿了一口紅酒,勾了勾唇道:「你晚上夢話……我聽你起過……你想要一棟別墅。」
「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