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徐二狗半夢半醒, 恍惚中就聽見一句分家, 氣的兩隻眼睛都瞪得老大的, 躺在床上喊道:「誰要分家的?老子還沒咽氣呢!」
孫秀芳見老伴兒醒了過來, 忙就上前問道:「二狗, 你覺得怎麼樣了?我去喊醫生過來!」
徐二狗才剛清醒,還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了不得毛病, 只覺得好些了, 拍著床板開口道:「叫什麼醫生, 把那兩個兔崽子喊來, 我要問問, 誰想出來要分家的, 當我是死了嗎?」
「你別跟他們置氣,你先把你的身子養好,你鬧什麼!」孫秀芳攔著他道。
「分家……在我眼裡,就沒有家,就只有咱工程隊,有錢一起賺,這才是我徐二狗的為人!」徐二狗著喘了起來,孫秀芳忙就上前給他順背,他喘了片刻,忽然就停了下來, 表情變的非常平靜, 緩緩道:「老伴兒, 你老實告訴我, 我是不是得了什麼治不好的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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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病饒情緒波動,醫院一般都不會把病情告訴患者本身,孫秀芳也不敢,怕徐二狗擔心,只朝著趙國棟看了一眼。
趙國棟便道:「不是大毛病,但是這醫院也瞧不出什麼苗頭來,我正和師娘商量著,帶你去省城的大醫院瞧瞧。」
徐二狗是聰明人,趙國棟是個話從來有一一的人,這樣模稜兩可的話,他是從來不的。他終於從剛才沖的憤怒中拉回了自己,仰頭看著醫院白花花的花板,嘆息道:「行吧,那就把家分了,再去省城看病……」
……
晚上下了一場雨,李玉鳳回宿舍的時候,趙國棟已經做好了兩個菜。
李玉鳳懷了孩子之後就喜歡吃酸的,他做了一個糖醋魚,還有一盤醋溜白菜。看見李玉鳳回來,忙去門口接了傘扶她進來。
李玉鳳脫掉了白大褂,穿著一件西裝,肚子上的扣子已經扣不上了。
那圓滾滾的肚皮看著著實可愛,她洗了手,坐下來吃飯,問趙國棟道:「我聽護士,今你師父病房門口有人吵架了?」
縣醫院就那麼大,危重病房那邊每都會有八卦,護士們一張嘴,就沒有醫院不知道的事情了。
「你那兩個師兄不一直瞧不慣你嗎?這次又鬧著分家,你師父的病將來就算有起色,這工程隊的事情肯定也管不了了,到時候還有的鬧呢!」這兩年李玉鳳也有過讓趙國棟出來單幹的想法,但趙國棟是個念舊的人,總覺得這樣做對不住徐二狗。
如今徐二狗又病了,這個節骨眼上要是替這個事情,倒像是落井下石了,李玉鳳也不好意思開口。
「師父在一,那些兄弟們也能安穩一,就怕師父到時候……」趙國棟低頭嘆了一口氣,給李玉鳳的碗裡添了一塊去了刺的魚肉,繼續道:「先不提這事情了,明就是就是你們醫院項目投標的日子了,吃完了飯,我先把標書弄出來。」
趙國棟拜的是瓦匠師傅,但現在做的事情,卻已經不是瓦匠的事情,都是工程上的標書、圖紙審核、工程跟蹤一類的事情。
靠著徐二狗的老辦法,這些越來越先進的項目,他們也做不起來了。
「行,吃完了飯你先忙,我來洗碗。」李玉鳳點頭道。
「那怎麼行,吃完了你就躺著,我洗完了再忙,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趙國棟看看李玉鳳,再看看她凸起的腹,眉心都笑開了。
「B超室的劉醫生跟我,現在五個月了,可以看男女了,你有沒有興趣?」李玉鳳眨眨眼,故意問趙國棟道。
從去年開始,計劃生育就在全國範圍內強制執行,看男女可是嚴令禁止的行為。一直想要二胎的大哥大嫂沒趕上二胎的最後一班車,倒是二嫂王愛和和三嫂馬秀珍,年頭的時候各生了一個男孩。
「看啥呀,生男生女我都喜歡。」趙國棟睨了李玉鳳一眼,覺得自己媳婦兒也太把自己給看扁了,他是那種重男輕女的人嗎?
「逗你玩呢!」李玉鳳笑了起來:「這是違反規定的,現在可嚴了,就算送禮劉醫生都不給看了。」
……
趙國棟趕了一個通宵,總算把標書給做好了。
去了醫院的行政部遞送標書,出來就瞧見他的徒弟餘三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匆匆忙忙就走過去道:「師父,師公讓我找你來呢,我的那些師伯師叔的都在師公病房那兒呢!」
徐平安和徐富貴要分家容易,可要這樣一鬧,他們的工程隊得散啊!
好不容發展起來的近兩百號饒工程隊,有的師兄弟收了徒弟也沒走,還跟著徐二狗呢,這要徐二狗一倒,大家可不就各奔東西了。
現在農村改建房的工程特別多,十七八饒工程隊,一兩個月就能幫人改好一幢二樓,來錢比這做大工程可快多了。
但是……趙國棟心裡清楚,這就是一陣風而已,等大家都住上了新房,那那些人就要失業了。但縣裡的大工程不一樣,國家要建設,這些工程就停不下來,他們就永遠有活干,人不能光看著眼前利益。
趙國棟跟餘三去了住院部,三樓的樓梯上都站著他們工程隊的幾個師兄弟,看見趙國棟來,紛紛上前問他道:「師父今把咱都叫過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
這些人有家有口,還有工錢壓在徐二狗的手裡,聽徐二狗病了,肯定很緊張。
「平安和富貴打算把家分了,師父叫咱過來,大概就是為了這個事情,畢竟有些帳目,咱都不清楚,只有師父心裡明白,到時候到底怎麼算,還得師父了算。」
「師父這才躺下他們就鬧著分家?」幾個師兄弟都惱火了起來,有的擼起袖子恨不得衝進去揍人,被趙國棟給攔住了。
……
徐二狗的精神比昨略好了一點,帶著一副老花眼鏡,靠在病床上。
他反著他手裡那本有些舊的工作手冊,看著一筆筆沒結清的工程款。雖然已經改革開放幾年了,但他這個包工隊,卻還跟當初他自己建起來時候一樣。趙國棟曾經勸他成立一個股份制公司,這樣可以請專門的財務,還可以給他的那些徒弟股份,又激烈人、又正規。
當時徐二狗沒有聽進去,他覺得自己年紀也不了,能做出如今這些成就不容易了,不想再去改變什麼。那些什麼股份制啊、公司制度的,他聽都聽不明白。
可現在……看著手裡的一團亂帳務,徐二狗覺得有些頭疼。
「還有兩個工程款沒有結回來,錢數我都寫在這裡了,工們的錢是每個月都發的,你們的錢還是老規矩,平常拿生活費,年底拿大頭,我算了算,這兩個工程款結回來,給你們的就不差了。」徐二狗抬起頭,看著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繼續道:「把這些錢結給你們師兄弟之後,多下來的,你們兩個想怎樣我也管不著了……」
徐平安看了一眼徐二狗遞過去的冊子,點零頭,又道:「既然今師兄弟們都在,家裡的房子您老打算怎麼分,也發個話吧。」
徐二狗聽了這話,只覺得胸口都痛了起來,想了老半,才緩緩開口道:「家裡的房子留給你媽,將來你們誰孝順你媽,她肯定也會把房子留給誰。」
「爹,咱沒房子,咱住哪兒啊?」徐富貴忍不住道。
「你愛住哪兒住哪兒!分家是你們倆鬧著要分的,現在我就了,房子歸你媽,家裡銀行帳戶上的錢,我還要留著看病。」
「啥……爹……你這啥意思?」徐二狗的兩個孩子都驚呆了,醫院的醫生都徐二狗這病凶多吉少,多半是治不好的,他還要咋治呢?他這一輩子存下來的那些錢,要撒在醫院裡,那可撒不了幾功夫的。
「師父的意思得夠明白了,師兄還想咋樣呢?」趙國棟忍不住開口,徐二狗這兩個兒子,沒一個成材的,趙國棟一早就知道,可他實在沒料到,人還能自私到這份上,自己的親爹病了,先想到的就是分家。
「你們怎麼還沒走呢?病人需要休息!」查房的醫生從門口進來,看著這房裡滿滿當當的男人,一臉狐疑道:「你們影響到病人休息了。」
師兄弟們看過了徐二狗,陸陸續續的離開,趙國棟昨兒熬了一宿,這會子正有些曾盹兒,想回去睡一覺,卻被孫秀芳給喊住了:「國棟,你師父讓你先別走,他還有話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