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質問秦王

  威嚴肅穆的咸陽宮中。

  秦王趙政跪坐在桌案後方,靜靜瀏覽緊急傳訊過來的飛鴿傳書。

  看著看著,他手中的絲帛突然從手指縫隙中飄然而落,掩映在十二冕旒後方的俊朗面容,不自覺流露出一絲複雜表情。

  「仲父他……他竟然飲鳩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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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特意派遣蒙恬去送信,就是希望仲父能夠明白孤的心意。」

  「希望仲父自己收斂注意,莫要再與其它各國使者見面, 以防將來引發不好的結果,逼迫讓孤不得不狠心殺戮。」

  他心中如此想著事情。

  原本讓蒙恬攜帶書信過去,頂多算是一個警告提示,並未曾真的想要殺死呂不韋。

  畢竟呂不韋此人,有一定可能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他又豈會隨意將其處死。

  但現在!

  那個讓秦王趙政又愛又敬又懼又怒的男人,卻是在看了他的書信後,自行選擇了飲鳩自殺。

  如此舉動,無疑一下子將他架在了火上烤。

  「若是此言成真, 豈不是將孤定性為忘恩負義之徒!」

  「仲父, 當真是好手段!」

  「只不過……仲父為何要如此做?單純想要給孤扣上一個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白眼狼形象?」

  秦王趙政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平復內心中的情緒波動。

  腦海中回憶以前呂不韋的點點滴滴,他總覺得,呂不韋的飲鳩自殺,目的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其中必定還隱藏著他沒有察覺到的隱秘信息。

  「仲父他,究竟想要表達什麼?」

  「為何要如此做?」

  秦王政閉上雙眸,仔細揣摩分析。

  許久之後。

  他隱約猜猜到了一些隱含在其內部的真正緣由,領略到了呂不韋想要表達的一些隱秘信息。

  「仲父,你是想要藉此教會孤,身為君王,必要時候,需心狠手辣,才能坐的更穩嗎?」

  「過於念及舊情,心存仁慈。」

  「在有些關鍵時候,反而會成為致命隱患,壞了大事。」

  重新睜開眼眸。

  秦王趙政的眸光透過頭頂上的冕冠冕旒, 靜靜凝視向咸陽宮的外面,他沉默無聲,不言不語。

  對於呂不韋的自我了斷,他抱有一定的感激。

  將功高震主的致命隱患化解掉。

  但同時,他心中也帶著悲痛與傷心。他能夠擁有現在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都取決於呂不韋的鼎力支持,出謀劃策。

  甚至教導他學會了很多的東西。

  可以說,沒有呂不韋,就沒有秦王趙政的存在。

  複雜矛盾的對立情緒,始終縈繞在秦王趙政的內心中,讓他有些走神發呆,就這麼呆呆凝視著咸陽宮的外面。

  ……

  ……

  不知不覺中。

  數個時辰的時間,就悄然而逝。

  秦王趙政終於從發呆走神中回過神來,他內心中的矛盾情緒,已經重新恢復平靜。

  「來人!」

  內侍宦官頓時出列。

  他站在大殿中央,向端坐在秦王之位上的秦王趙政彎腰行禮,拱手作揖。

  秦王趙政視之不見, 表情平靜。

  出聲下達新的命令。

  「仲父呂不韋已逝,按文信侯侯爵之禮節厚葬。」

  「一應事宜,需儘快辦妥,不得有誤。」

  「嗨!」

  內侍宦官彎腰回應,拱手作揖。

  隨即緩緩退下,離開咸陽宮,且去傳達秦王趙政的口諭。

  ……

  ……

  兩日之後。

  經過蒙恬那近乎不眠不休的瘋狂騎馬趕路,並藉助沿途驛站進行換乘戰馬,他終於快速返回到了咸陽城。

  始一進入咸陽城內。

  他甚至都顧不上修整自身,洗去風塵,顧不上去休息,緩解疲憊,甚至連一口飯菜都顧不上吃。

  整個人陰沉著臉色,直奔咸陽宮中。

  等到在書房內部見到秦王趙政後。

  蒙恬強忍著內心中的情緒,向秦王政冷聲冷語質問出聲。

  「臣今日來此,只有一個疑問。」

  「王上為何要逼死呂師?」

  「蒙愛卿,節哀!」秦王趙政微微扭頭,凝視向面色很不好看的蒙恬,略帶悲意解釋道:「孤並未想要真的殺死仲父。」

  「若孤真的想要殺他,根本不可能會讓你去送信。」

  「你視仲父為恩師,還與孤關係莫逆,非比尋常,孤的為人如何,想必你了解,孤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這一番話語一說出口,蒙恬臉面上的憤怒陰沉表情,也稍稍消失了一些,轉而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誠如秦王趙政之言。

  他在秦王與呂不韋兩人之間,關係非常特殊。

  而秦王趙政的為人如何,作為小時候的玩伴,他更是心知肚明,絕對不會做出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事情。

  此刻重新冷靜下來,不再被憤怒與悲傷沖昏頭腦。

  蒙恬也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之處。

  「王上,你是說……?!」

  「仲父辭官回鄉,養老頤年,生活舒適。」秦王趙政站起身,背負雙手,緩緩踱步來到窗戶附近。

  他眺望向窗外,眼神平靜而沉穩。

  「而其它中原各國,卻趁此機會,經常派遣使者去拜見仲父。」

  「以仲父的名望與才能,長此以往。」

  「倘若未來某一日,仲父他同意了那些他國使者,成為他國新的座上賓,那麼到時候,仲父必定會給整個大秦帶來巨大危害。」

  秦王趙政的話語,蒙恬能夠明白。

  那正是知己知彼的危險所在。

  因為呂不韋對於整個秦國,太過於了解了,了解到想要將其覆滅,不費吹灰之力。

  更因為呂不韋的個人名望,太過於恐怖危險了。

  那是真正的一呼百應。

  任憑哪一個君王面對這樣的人,都會坐臥不安,難以寧靜,整日生活在擔驚受怕中。

  「孤之所以寫這封信,又派遣你作為送信人,親手交給仲父。」

  「就是希望仲父能夠明白孤的難處,收斂注意。」

  「莫要給大秦帶來危險與災難。」

  「誰曾想到……!」說道此處,秦王趙政微微仰頭,眺望向窗外,語氣悵然而複雜:「誰曾想到,仲父竟然會如此果決。」

  「直接飲鳩自殺,親手了斷孤心中的不安擔憂,永除後患。」

  聽到這裡,蒙恬心中也差不多了解到了許多。

  原本內心中的憤怒,一下子消除了不少,只剩下了濃濃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