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跖在一旁站了很久,蓋聶回答了他的問題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說話,陷入了靜默之中,手中的動作一直未曾停著,握著小刀一刀一刀地削著手中已然成型的木劍。
對於蓋聶這樣的反應,盜跖很是氣憤,他在那裡咬牙切齒了半天,便想著用言語來刺激蓋聶:「身為一個醫者,能夠救得了所有人,卻救不了自己!」語畢,盜跖看了一眼蓋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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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聽到此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蓋聶知道盜跖在說誰,正是因為知道說得是誰,他才會停止了手中的動作。他的心中,沒由來的有一些難過。心本善良,自然不忍看到他人受難,尤其是間接地因為自己。蓋聶更會去責備自己,澄澈的心,就這樣蒙了塵,被傷。
只是,蓋聶一言不發,驀地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後,不發一言。他本就習慣於沉默,習慣於將所有的事情埋藏在心底,悲傷的或者快樂的,特殊的或者平常的。
正因如此,一身傷,一生傷。蓋聶永遠都是琢磨不透的,尤其是對於一些蠻不講理的人來說。不了解他,不理解他,更不會知道他,就會在他靜默,悲傷之時遷怒於他。
「我認為她救你是不值得的!」盜跖完全是在替端木蓉不甘心,卻不知有人是心甘情願。他的揣測臆斷不切合實際,但是蓋聶卻聽進了心裡,他再次停下手中的動作。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蓋聶的話平淡如常,沒有絲毫的起伏。但是,誰能知道蓋聶的心思,他的悲傷。然而就是因為這樣的話,引起了盜跖的莫大的憤怒。
「我說的是對的?什麼叫我說的是對的?我希望我是錯的,我希望她做得是值得的,是為了值得的人,值得的事。你明不明白?」盜跖說了一連串。
蓋聶聽到了他的憤怒之語,心中也是感慨萬千,這個人對端木姑娘很是痴情,或許,他們才是最合適的。所以,她做的這一切,於他來說,的確不值。:「我……很抱歉!」
蓋聶想了半天,只有這一句話。「誰要你抱歉,誰要你抱歉!」盜跖一連說了兩句。
一瞬之間,怒火沖昏了他的頭腦,他抓住了蓋聶的領口,揚起了他的拳頭。就要打下去。
蓋聶不可能反抗,因為他原本就不打算反抗。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沖了過來,並且出其不意地給了盜跖一拳,不僅如此,似乎打人的人還不曾消氣,又補了一腳,將盜跖踹得老遠,一個身影至此停住了動作,擋在了蓋聶的面前,還帶著憤怒的神色。
由於此人不動聲色地出擊,並且速度極快,出手狠厲,把反應不及地盜跖打得猝不及防。他退了很遠,並且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半天都沒有力氣爬起來。打人的那個在此時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擋在蓋聶面前,看著盜跖從地上爬了起來,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盜跖,你膽子倒是不小啊!竟敢對我的大叔動手,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巨子?」
出手的正是天明,他在這之前就感覺到了院子裡的氣氛不對。天明跟著荀夫子按時到達了墨家的隱秘據點後,天明和荀夫子暫時分開。荀夫子去救治端木蓉,而自己閒著。
他來墨家據點的路上之時,就心心念念地想著去找蓋聶。一路上,他心中和腦子裡想著的也是蓋聶。他好不容易有了去墨家據點的機會,怎麼能夠錯失這個看大叔的機會?
因此,在他來到這裡,和荀夫子分開了之後,便火急火燎地來到了大叔所在的院子,卻聽到了裡面的氣氛不對。他雖然站在了遠處,卻憑藉深厚的內力能夠聽到一些動靜。
雖然聽不清楚,天明卻感覺到像是在爭吵。不對,是有人單方面地污衊指責。「不好!大叔他,大叔他又被別人為難了,可惡!」天明想到了這裡,就馬不停蹄地往裡沖。當他衝進大叔所在的地方之時,卻發現是盜跖在大叔的身旁,並且,他是在埋怨大叔。
天明不動聲色地在那裡觀察著,卻發現大叔一言不發,他又在那裡隱忍了。天明看著大叔的身影,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不肯放過他,故意在為難他!想到此處,天明頓時有些忍不住了。他在那裡獨自思考著,卻發現了盜跖更為過分的行為。
天明看見了盜跖抓住了大叔的衣領,天明頓時怒了:「他算什麼東西?也有資格抓大叔的衣領?可惡!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天明心中想著,卻發現盜跖在瞬間揮起了拳頭。
天明在一瞬之間用起了瞬移,直接移步到了蓋聶的面前,與此同時,他的拳頭揮出。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盜跖的拳頭沒有揮出,沒有打到蓋聶。天明的拳頭卻毫不猶豫地打在了盜跖的身上,還附帶了一腳,帶著很是狠厲憤怒的動作。
他立刻轉過了身,看向了蓋聶。蓋聶看到了天明的出現之後,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了頭,天明握住了他的手,看著眼前之人的眼睛。已經很久沒有離大叔如此之近了,天明此時竟然有些緊張和膽怯。不過,大叔的眼睛依然是溫暖柔和,暖了天明的心。
看著這樣的大叔,依舊熟悉而又溫暖的他,天明原本忐忑地心也靜了下來。由緊張變為溫暖,由擔心變為安心。一種久違的感覺湧上心頭,似乎,以前在一起的感覺,在一瞬之間又回來了。「大叔,你還好嗎?你沒事吧?」天明對著眼前之人說出了第一句話。
只是,他卻發現自己此時的聲音是顫抖的。他還好嗎?其實,自己已經看見了,不好!
「天明,大叔很好!」聽到了大叔這樣的回答,天明在一瞬之間淚目。
「很好?很好!大叔,這也是很好?大叔天明都看到了,你還想要替別人扛著是麼?大叔,你還是如此善良寬厚,如此隱忍淡漠。只是,大叔,你怎麼還是這麼傻?」
「大叔,若不是天明親眼看見。不,如果天明沒有看見,大叔一定不會對天明說起的。天明一直知道,所以,幸好,天明趕得還算及時,沒有讓大叔進一步受難。如果,他真的傷害了你,我會讓他生不如死的,大叔。相比於他受的傷,大叔才是我真正在意的。」
「我不喜歡在自己在乎的人受了傷害之後再算帳。因為在乎的人已經受了傷,就算再懲罰傷害他的那個人,哪怕是把他打死!」天明看了一眼盜跖,繼而又說道:「也無濟於事。最為幸運且正確的解決方法是,在事情發生之前阻止。毫無疑問,我頭一次感到了自己是如此地幸運。及時地看到了這一切,第一時間阻止了這一切。」
「大叔,你在這裡,真的是委屈了,受苦了,看來,果然是不能輕易相信這一群人!」天明看著盜跖。不久之後,他還是面對著蓋聶,他想要像之前一樣,去觸摸大叔的青絲,還有臉龐,極其想要抱一抱他。但是,就算想要如此,也得等事情結束之後。
於是,這樣的場景,就隨著天明的出現發生了反轉。「可以啊,非常可以啊!我天明不在這裡僅僅是一段時間而已,不在大叔的身邊,就有人這麼迫不及待啊,這麼想為難大叔?」
「我是不是說過,誰要是再隨意為難大叔,讓他如此被動,我跟他沒完!」此時,天明放開了蓋聶的手,轉過身來,看著盜跖。盜跖並沒有動,且不說他是墨家的巨子,自己應該敬他三分。他就算不是,他只是一個小孩,自己說什麼也不應該出手。
「機關城之怨我還沒有來得及好好算清楚,正式為大叔討回一個公道。如今,在這桑海城,就又是一樁破事了。你們,還真不愧是墨家首領,還真是一個德行。一樣無恥,一樣蠻不講理,一樣自高自大,自以為是!你們對待大叔的手段還真是一致啊!拿劍的用劍指著大叔,想要把大叔的命拿走。沒有拿劍的,就用上拳頭了。你們都只會利用大叔的善良寬厚,對他做出一些極其過分的事情。大叔不肯說,更不肯追究,你們就得寸進尺!」
「你以為大叔是理虧?還是打不過你們?大叔是什麼能力?你們難道是瞎子,看不出來?大叔就算胸懷寬廣,寬厚隱忍,也不能讓你們如此為難於他!」
「大叔長期以來是孤身一人,只是,我希望遇見我以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只可惜,有的時候,還是我能力不足,對不住大叔,還是讓他孤身一人!獨自承受著所有的傷痛,獨自沉默隱忍,是我,一切追根究底都是我的錯。雖然有你們的刻意為難,但這一切,還是說明我不夠強!」天明說完,沒有看向身後的人,不知是不敢還是不願。
「不過,就算如此,你們以為大叔身邊真的沒人嗎?我說過,我會盡全力保護他!不論在什麼時候,只要我在他身邊,我會竭盡全力去維護他。沒想到,我不在的時候,大叔如此危險,受到了別人如此的對待。對此,我替他感到心寒。」天明的話還在繼續。
「當初在機關城,大叔用性命保護你們這些人。若是沒有大叔,你們這群人,能夠有機會活到如今?你們不感激也就罷了,你們還要如此對待於他。你們這樣的做法,可真是令人心寒!大叔真不知道有多倒霉,遇到了你們,保護你們,你們還絲毫不領情!」
我家大叔一直以來都太善良,什麼人他都想要保護。也不對,是你們的口號。你們所在的門派,讓大叔認為,你們值得保護。你剛剛在質疑大叔值不值得是嗎?那我問你,那大叔救你們,是否有絲毫價值?至少,在我看來,沒有絲毫價值!
這時,天明有些激動了。又想上前打人,被身後的蓋聶攔住了:「天明,不要衝動!」
「大叔!這次是天明來得還算及時,還有,之前我都不知道有沒有人像今天這樣,刻意為難你?你也不曾說,也是,我也沒來得及問。此時,先教訓了他再說!」
「天明,之前不曾有人為難過大叔。大叔不希望你如此衝動的,你知道嗎?」蓋聶力勸天明,想要讓他冷靜下來,只是,此時此刻,不論是對於天明還是蓋聶,都是極其不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