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巨子(五)

  看著衛莊此時的情況,天明心中的確有些釋然。「大叔,你不忍下手,天明又打不過他,如今,終於有人替你教訓這個大壞蛋了。不過,他會死在這裡麼?」天明想到此處,若有所思,這個大壞蛋死在這裡的話,大叔是不是會很傷心啊?天明想著衛莊此刻的處境,有些猶豫了,畢竟墨家巨子或許真的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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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親眼看到衛莊吐了很多血,將要暈眩,不過是用鯊齒劍硬撐才不至於摔倒在地,他咳了幾聲,才緩緩地站了起來,巨子此時看著衛莊,說了一句:「衛莊,你敗了。」

  「你真的是很愚蠢。」衛莊說完這句話後又連續咳嗽了幾聲,看著沉睡中的蓋聶,天明此刻從他的眼中居然看到了一絲欣慰和動容,不由得有些疑惑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

  「劍之間的決鬥,沒有勝敗,只有生死。」此時的衛莊表現出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再打下去,你會死!」自始至終,墨家巨子只說了這麼一句,雖然殘酷,也是事實。

  「哼!那又如何?」衛莊依然不改桀驁,反問了墨家巨子一句。他衛莊何時在乎過這些,他原本只是想要和此刻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一爭高下而已。可惜,那個人還是對自己心存感情,不肯親自動手殺自己。如今他算是徹底明白了,別說是平常的對峙,就算是命懸一線,他也要用自己的命來考驗自己。

  衛莊想到此處,不由得開始苦笑:「師哥啊師哥,你可真會給小莊出難題啊!你就這麼相信小莊不會殺你?就敢在劍刃離你如此之近的時候也敢猶豫不決,放棄自己的斷刃,你可真自信!如今,或許應該是是小莊先走一步了。」

  此刻天明在衛莊身上感受到了不同的東西,就是對於劍的執著。大叔說得很對,衛莊的確很重視劍,重視劍客之間的約定,也注重劍道。雖然他到現在仍然不明白他們平時所說的劍道是什麼,有什麼意義。但是天明今天看到了衛莊的作為後,突然間發現,或許,這劍道雖然是無形的東西,但是對於有些劍客來說,具有重大的意義。

  但是,即便如此,天明也沒有忘記衛莊對大叔的傷害。大叔一次次地放過他,他卻一次次地為難大叔,不僅如此,今天,明明應該是大叔取勝。大叔心軟,讓他趁人之危,把大叔傷得昏迷不醒。就算他在桀驁又如何?大叔沒有自己的桀驁麼?比起堅持和堅毅,誰能比得上大叔?沒人能比得上,天明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蓋聶,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衛莊,你還不明白嗎?你的手下已經身受重傷,再打下去,你的流沙就會在今天覆滅!」墨家巨子語氣有些怒,似是在刻意提醒衛莊。赤練此時看到了衛莊的狀況,想要衝過去,卻被衛莊攔下「不要過來!」語氣頗為嚴厲和危險,赤練在他的喝令聲下停住。

  「那不是很好嗎?怎麼,你怕了?」衛莊就算此刻形勢上不占優勢,但是他的語氣卻顯得十分桀驁不馴。這就是在氣場上不輸給任何人的表現,雖然看起來外強中乾,但還是驚人有些訝異和敬佩。墨家巨子看了衛莊很久,語出,卻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衛莊,你走吧!」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極度震驚,不論是墨家眾人還是流沙。

  衛莊此時聽到了這個,不覺得慶幸,反而有些氣憤。「混蛋!」一聲氣話便脫口而出。想來是被他的師哥蓋聶放走的次數有點多了,有人故意放他走他才會如此生氣。有一種被輕視了的感覺,讓衛莊覺得很不舒服,很憤怒。的確,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你們一個個的都以為自己很俠義很仁慈是麼?都喜歡自以為是,都喜歡假仁假義是麼?」衛莊是好不容易心平氣和了下來,反問了一個巨子之前說過的話:「難道,你不想讓我血債血償了麼?」衛莊盯著那人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以為那人不會給出答案。

  「衛莊,你應該更清楚,你真正的敵人究竟是誰?」墨家巨子的話引起了衛莊的疑慮。

  「你到底是誰?」衛莊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墨家巨子摘下了自己的斗笠,以真面目示人。

  衛莊此時看見了這副面孔,有些呆住了,天明此刻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嗯!巨子長得還挺有老大的樣子嘛!」與此同時,天明也看到了當初衛莊那一劍對巨子老大留下的傷痕,有些憤怒。這個衛莊,果然是夠可惡的!

  不過當他看到了衛莊的神情後,徹底疑惑了。「為何衛莊在看到巨子老大後一副疑惑的神情?這就奇怪了,他們之前不是打過一架呢?怎麼看衛莊的神情好像不認識的樣子,難道,衛莊從來沒見過巨子老大的真面目麼?」天明在那裡一陣腹誹。墨核密室里的人卻討論得火熱,范增第一次在密室里開了口。

  「真沒想到當年的太子極力抗秦,卻遭到了昏庸的燕王的逮捕,四處逃亡。」

  「當年你故意受我那一劍,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認為你已經死了,尤其是你那位父王。」衛莊的語氣充滿了嘲諷的語氣,明顯是在故意激這位太子殿下。不過燕丹並沒有怎麼反駁,只是略微嘆息地那麼回答了一句:「也許吧!」

  只不過衛莊卻是不依不饒,這句話他曾經無數次地對他的師哥蓋聶說過這句話,如今,他把這句話稍作改動地送給了燕丹:「你今天放我走,你以為我會感激你嗎?」衛莊冷冷地問了一句,卻沒有得到燕丹的回答。感激?恐怕連他自己都不信,他會感激誰。

  蓋聶對他不能說掏心掏肺,但絕對可以算得上是照顧有加,但他還是用近乎冷酷殘忍的方式回報了蓋聶,可以說是不留任何情面,別說是天明如此血氣方剛,易怒易衝動的少年會動氣。就算是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被激怒。雖然蓋聶自始至終看起來不曾在意過這些。

  「你走吧!」燕丹又重複了一句,意思已經很明確了,放衛莊離開,只不過,一直在蓋聶身旁始終沒有發言的天明開口了。

  「巨子老大,這一切是為什麼?你能告訴我嗎?」天明站了起來,對於這樣的決定,他顯然不服,他的眼中已經有了怒火,幾乎是毫不留情地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機關城被毀,墨家眾人受傷,還有,大叔倒下,這一切的一切,都不用管了是麼?好!你可以不管機關城,不管你的手下,你的手下除了受了些傷,也沒什麼,至少還沒有倒下,還能有力氣站在這裡,等待著你的到來,向你行禮,還能得到救助,這很好嘛!」

  「可是我大叔呢?他戰鬥的時間最早,也是最受傷的一個。他從與衛莊大戰後昏迷到如今了,這一切,難道就是我大叔活該?就算翻過去了是麼?若不是大叔的意志力過於頑強,我想問一問,大叔他能否撐到現在?恐怕是做不到吧?那麼,這筆帳,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巨子老大,你不為墨家討這筆債,你也不為大叔討這筆債,好呀,我天明親自來。」天明此時語氣決絕,讓所有人聽了心生寒意。燕丹一時無話。這時,衛莊卻大笑起來,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他們不知道衛莊此時笑什麼,還有什麼勇氣笑得這麼暢快。不過,衛莊接下來的話,更是讓眾人震驚不已。

  「很好!小鬼,你這拼死維護一個人的性格,我很是欣賞。我曾經以為,我師哥帶著你是個錯誤的選擇。且不說帶著你這一路上的風險有多大,他要面臨的死亡有多少,我多次為難於他,讓他放棄你。他死活不肯,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來換回你的性命。他多次瀕臨危險,哪一次不是為了你這個小鬼?只不過,他那執迷不悟的性格我再了解不過了。」


  「衛莊,我問你,你真的那麼恨大叔?那麼想殺死大叔嗎?鬼谷的過往,大叔對你的好,你真的一點都記不得了麼?在這一路上,大叔提到的最多的是鬼谷,還有你衛莊。他提到你時,沒有任何厭惡和恨意,反而有些懷念和欣喜。我想,大叔是極其留戀鬼谷生活的,是極其留戀他的師父和你的。」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證明什麼,而是覺得很疑惑。大叔這麼留戀鬼谷,這麼留戀曾經住在那裡的人,這麼重情義的人,就算再鐵石心腸也會感動的吧?」

  「大叔教給我一些知識和道理的時候,總是想起關於鬼谷的事情,總是用鬼谷的趣事來舉例給我聽。大叔一生的美好回憶並不多,鬼谷的回憶是他為數不多的美好回憶,我不明白,你為何一定要將它們毀滅殆盡,連給大叔最後一點記憶的機會都沒有,你就真的那麼恨他麼?他一沒傷害過你,二沒有過殺死你的意圖,為什麼你一定要對他趕盡殺絕?」

  「我恨他?我不恨他!我一點也不恨他。甚至他曾經給予我的溫暖我都記得,印象深刻,我只是想打敗他而已。初入鬼谷之時,他戰勝了我,我不甘,想在三年決戰之時戰勝他,他卻在三年之戰之時故意留我性命。我之所以追著他不放,也只是想要一個跟他決戰的機會而已。如今,有了這個機會後,我發現我還是打不過他,是啊,我或許永遠都無法戰勝他!」

  「這也許就是宿命。小鬼,我突然間發現我的想法有了錯誤,也許,蓋聶有你在身邊也挺好的,你這麼維護他。也算是在他的人生路上增加了一份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