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巨子轉過頭，看向天明:「你知不知道與衛莊對決有多兇險？」天明點了點頭，以示明白。「你想好用什麼辦法來接他這招了嗎？」天明雙手一攤，同時搖了搖頭，表示沒有。「你覺得衛莊會對你手下留情嗎？」天明此時搖了搖頭。
「你聶大叔就是被衛莊所傷，你知道嗎？你覺得你的武功比得上你聶大叔嗎？」面對巨子的提問，天明一一作答。「那你還要繼續嗎？」巨子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天明思考了一段時間，最終點了點頭。
巨子知道了天明的回答，不由得問了一句:「天明，你如此執著，你能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嗎？」天明聽到了巨子的疑問，眼睛不由得看向了蓋聶那一處。
「果然是為了蓋聶！」高漸離看見了天明的神色變化後，不由得一陣嘆息。
他走向了蓋聶的那個方向，蓋聶依舊在沉睡，天明盯著沉睡之人的眉眼看了很久，不由自主地便蹲了下來，撫了撫那人的臉龐和青絲。兀自說了起來，不僅僅是說給巨子一個人聽得，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的，雖然他的聲音不是很大，是在敘述一些久遠的事情，但是，夠真誠，夠溫和的語氣在四周蔓延，讓人們不由得開始傾聽。
「大叔將我從危險之中解救出來，一路上保護我，照顧我，教育我，教我武功。這一路上，經過了很多危險，再艱難的困境他都帶我挺過來了。他曾經受過的傷無數，瀕臨過的死亡也是沒有辦法計算，但是每次我都能夠安然無恙。能夠遇見大叔，我是三生有幸！如果沒有大叔的保護，我不能活到現在。」
「大叔總是說讓我不要放棄自己的堅持，總是在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我，要堅持下去，不論遇到多麼大的困境。大叔和我相處的時候，什麼事都不肯對我說，他以前的各種恩怨還有各種不平和委屈，以至於當事情發生之時，當他受到傷害之時我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不是自己的錯，卻非要往自己的身上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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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這麼多事，曾經無意中也聽或多或少的人說過，大叔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多年前他曾經所做的一個承諾。雖然我年齡很小，但並不是什麼都不懂。這一路走來，大大小小的危險都是大叔陪我經歷過的，多次的命懸一線，死裡逃生，我也都是親眼目睹！」
「也許，像大叔這樣的人，這樣強大的人，有的時候，在心底深處也會不斷地問自己，是否能夠做到，能不能陪我走到最後，能不能把自己的夢實現，能不能把自己要堅持的路堅強地走下去。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正是因為一路上的危險太多，太重，他沒有必勝的把握。因此，他才會一直對我重複著一句話，這句話我一直記得，就在他昏迷之前，他還在重複。」
天明閉上了眼睛，似是不忍，帶著悲意的語氣說了出來:「這條路，你一定要堅強地走下去，不論我是否在你身邊。在我的記憶中，這句話，他重複了至少三遍，對著我。他平時總是給予我溫暖和安定，總是教給我為人處世的道理，雖然很深刻，我一時之間也許只是應承著，並未理解。但他還是一遍過去，並未再提，也許是想讓我自己去體會。」
「然而，這句話，他不止重複了一遍，我就知道，他很在意這句話，也很在意我的選擇和堅持。其實，我都沒來得及告訴他，從他第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便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因此，不論是危險過後還是在平常的路途中，我總是誇讚他，說他是最強的。他總是否定，我明白他一方面是謙虛所致，另一方面則是在說明一個事實，或許，他真的不是最強的。」
「也許吧！也許是這樣，只是，再強的人也抵擋不過別人無休止的追殺和暗算。更何況他的弱點太過於明顯，那就是帶著我，限制了他太多的能力。更何況，他自己也不嗜殺，還有善良寬厚之心，重情義。這樣的人，怎麼能經得起隨時的追殺甚至是暗算呢？」
「大叔帶著我一路走來，哪一次都是面臨著生死的抉擇，很多時候，憑藉他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脫險，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顧及到我的生死，他完全可以受到更小的傷害甚至是不用受傷。但為了我，他讓自己一次次陷入危局之中。他一次次放棄了求生的機會。被敵人牽制無法逃脫是因為我；中毒，內力修為倒退是因為我；還有身受重傷昏迷不醒還是因為我。「他不喜殺戮，卻為了我殺了無數的追殺者；在殘月谷，三百秦兵是死於他的劍下。只是，我看到了他的不忍和疲憊，還有深深的傷痛，我知道，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但這樣的結果是他造成的，他很累，我知道，但他還是在一段時間後立刻帶著我離開，儘管他很累。」
「不論遇到怎樣的危險，他從來都沒有退縮過，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我。明明可以不用那麼累，那麼受傷；明明知道那是個陷阱，但他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往裡跳。我就知道，他在什麼時候都不可能棄我而去。」
「我是個小孩，算不上什麼江湖俠客。一路上，都是大叔在全力保護我。這一路上，為大叔我的確沒有做過幫助他的事情。現在，他昏迷於此，為他我依然做不了什麼。從始至終，我都沒能為大叔做些什麼。
但是，有些事情，是我拼死也要為他做的。」天明停頓了一會兒，定了定神，並同時握緊了拳頭，像是要發誓一般。巨子此時也起了好奇之心，不由得問出了口。「什麼事情？」
「大叔是個重諾之人，他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就算是死也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我曾經答應過他，不會成為弱者。我要變強，我要變得和大叔一樣強。我答應過他，要延續他的夢，要堅持走他的路，就算是死，我也不會拋棄這一切，拋棄大叔所堅持的這一切。」
「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到頭來卻要反悔，這種人平時我最看不起了，如果我現在退出，我自己都會看不起我自己的。我知道，也許大叔醒來不會怪我。大叔什麼時候怪過我呢？他從來不會，但是，我自己一生都無法原諒我自己的。就算我或許沒有機會變得像大叔一樣強大，但是，至少，我的一些作為必須要按照他的一些行為來做。」
「我從心底里不想讓大叔失望，身為劍聖傳人，我不想讓外人覺得我是個弱者，師哥膽小懦弱的人，就算不能陪著他走下去，不能再堅持他的夢和他的路，我也不能讓他蒙羞。他已經遭受過太多的人無緣無故的指責了，他已經受過太多的委屈了，他已經承擔過太多不應該承受的東西了，我絕對不能再讓他有更多的負累。因此，我必須接受這一招。」
聽完了天明的話，所有的人都一言不發，高漸離內心再起波瀾:「原來，這一路上，蓋聶竟是如此待他，怪不得他會如此袒護這個人。這僅僅只是責任和承諾所做出來的事情麼？」高漸離心中有疑，但顯然更多的是震驚，「大哥，原來你的決定一直是對的，蓋聶，的確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他所做的你若是能看到，一定會高興的。」
「可是，你還是個孩子，這些江湖規矩並不適合你。」巨子嘆息了一聲。
「小孩？我知道我很小，為大叔什麼也做不了，但是這個身份並不是我一味逃避的藉口。大叔說過，不論你是何種身份，都應該有自己的責任和堅持，應該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一些事情。難道就因為我是個小孩，就可以理直氣壯地違背自己的承諾？就因為我是個小孩，就可以做那些大家都覺得羞恥的事情嗎？」天明像是在質問眼前之人，又像是在質問自己。
這時，巨子無話可說，天明此時握緊雙拳，一瞬不移地看著眼前之人。「就算是一死，我也不能退縮，大叔為我做了那麼多，至今，我沒能擁有過人的才智和武功，哪怕是平常人擁有的東西我天明也不曾具備，我知道我很弱，我也知道大叔不會在意這些。」
「也是，大叔他可以為了一個承諾放棄原有的富貴和地位，又怎麼會在意這些？這一路上，大叔從來沒有要求我做過什麼，一切都是他在做，他在承擔，遇到危險，他總是衝到前面，為我抵擋。總是在我感到無助和迷惘的時候指點我，給予我前行的動力。我能為大叔做些什麼呢？」天明此時言語有些無奈和失落，在那裡停頓了很久。
「我能為他做的，便是盡全力去實現為他做出的承諾，或大或小；去爭取自己應該有的成就，或高或低。大叔雖然向來淡漠，不與人爭個高低，但並不意味著他真的沒有讓我變得強大的意願，我相信他也是希望我能夠有足夠的能力，在這個亂世中保全自己。至少，他不在我身邊之時，我能夠從容應對所發生的一切。」
「只是，如今看來，我只能做到一件事了，至少這件事我應該去做:我答應過大叔，不能成為弱者，不會迴避心裡的恐懼，這些要求，對於目前的我來說還是能夠做到的，它並不是很難，也不是很高的要求。就算不是強者，也應該隨時以強者的姿態來面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
即便不能做到像大叔一樣，縱橫天下，也要做到不懼死，不服輸，這樣我才能對得起大叔的教導，大叔的保護和照顧。生也好，死也罷，都是未知的東西，面對未知，就應該有自己的姿態。如果想要以強者的姿態去面對這件事，不被人指責為弱者的代價是死亡，那麼我照樣也可以去坦然接受，這是我的命運。大叔說過，對於已知的命運，就應該坦然面對，而不是去刻意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