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擁抱持續了很久,久到蓋聶以為自己會在這樣的漫長等待中,在時光的慢慢流逝中徹底失去了意識。只是,抱住自己的人這時動了動,以為他要掙脫,此時的自己不免鬆了口氣,只是,看著天明的舉動,蓋聶覺得自己的推斷出現了錯誤,天明應該沒有打算那麼做。蓋聶此時有些疑惑,天明想要幹什麼。
只見天明靠得自己更近,似乎,是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大叔,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你忘了天明曾經說過的話了麼?你忘了,天明曾經說過,所有傷害你的人,都要付出應有的代價了麼?大叔,你忘記了?」這樣的聲音,蓋聶聽著,感覺到了襲來的冷意。那是近乎絕望的語氣,有些失控。
「天明,你不可以!」蓋聶說出了這句話,天明是低語,因此蓋聶的話語也是低得可以,只能讓天明聽見,只是,天明不為所動:「大叔,天明雖是小孩,但說過的話還是算數的。我現在的確沒什麼能力,只不過,並不代表我以後也沒什麼能力。這條路,大叔,天明說過,至死也不會放棄。」
「大叔可以放心,天明不改初衷,天明答應過大叔的事情,天明一定要做到。只要,天明活著。只是,如果沒有了大叔的陪伴,天明能否好好活著?」帶著淚水的雙眸看向了那個虛弱不堪的人,似是看了良久。
「天明,墨家會保護你,就算沒有了大叔。」蓋聶試圖安慰天明,只是,蓋聶看見天明搖了搖頭,似是在否定自己。
「天明這一生,只要大叔的保護。如果大叔要離開,那麼,天明也會離去,天明不會待在這裡,是生是死,天明自己爭取,大叔的選擇,天明支持,大叔有自己的堅持,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大叔要留下來解決往日的恩怨,天明也沒有阻攔的資格,只是,天明或許不會一直留在墨家,大叔都不在這裡了,我在這裡幹什麼?」
天明自嘲般地笑了,「本以為能帶大叔你離開,沒想到,還是要在此地分離麼?大叔,你就捨得這樣離天明而去,你怎麼捨得?你怎麼捨得?」天明問得沒有了力氣,便鬆開了蓋聶。繼續扶著他,跪坐在了蓋聶的面前。眾人不知道天明單獨對蓋聶說了些什麼,看著蓋聶的神情變換,他們也猜不出個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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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當初,你教習了我一些劍法,你還沒教過天明高深的劍法呢!大叔是最強的,淵虹是最厲害的!」天明看著蓋聶,又看著掉落在地,斷裂成兩截的淵虹劍,他最終將淵虹劍拾了起來,企圖將斷了的淵虹劍重新拼接起來。只是,斷了的劍,如何能夠輕易地將他們拼接起來,只是在痴人說夢而已。
蓋聶當時的目光也隨著天明看了過去,他看到了掉落在地的淵虹劍,就明白了天明的意圖,只是,他已經沒有力氣阻止天明的動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明將淵虹劍拾了起來,自欺欺人地在那裡不斷地拼合,帶著悲痛,帶著絕望。他知道天明很痛苦,但此時的自己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失落無助的眼神看著天明在那裡做著徒勞無功的事情,蓋聶心中的痛楚也達到了極點。只是,再痛,再難過,他也不曾有過淚水。他無法像天明一般,不停地流淚,不停地哭泣,不停地說話叫喊。他只能,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起來很沉靜的樣子,沒有,也不能去做些什麼來改變眼前的一切。
最終,拼接起的淵虹劍還是在天明的手中斷了,是的,終究是斷了。不過,怎麼可能不斷呢?那本來就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了。天明的哭聲再一次響起,並且不斷地方法,讓在場的墨家眾人聽得動容,讓近在咫尺的蓋聶聽得心碎。這樣的結果,早已經顯而易見,但是,讓這個孩子接受,未免太過於殘忍。
「這不是真的,大叔,這不是真的,大叔!這只是一場夢,只要醒來,我們,我們就會和以前一樣,是不是,是不是啊?大叔!」聽著天明那撕心裂肺般的哭喊聲,蓋聶眼中的失望和無奈盡顯。他以一種近乎痛苦落寞的眼神看著眼前哭的不成樣子的天明,看著傷心到不願面對現實的天明,看著將這一切都當成了一場噩夢的天明。
連蓋聶自己都有些動搖了,他也想讓這一切都是夢境,就像,就像同在石室之時,天明做的那場噩夢。像那次一般,天明驚恐地醒來,自己拿著潔白的手帕,安慰著天明,告訴他,別害怕,只是一場夢,他多想,這樣做,讓這個孩子脫離這樣痛徹心扉的悲傷與痛苦,遠離這樣的噩夢。
只是,更為殘酷的是,這一切,並不是夢。哪怕是噩夢,只要能醒來,能回到現實,也只是虛驚一場。只是,連夢都不是,有談何噩夢之說。一旦遇到不想面對的事,人們都想逃避,都想把這一切當做噩夢來看待,想要醒來,想要遺忘,想要重新開始,想要回到從前,想要逃避這一切。
大人況且如此,小孩子這樣想,又算得了什麼呢?面對著天明的情緒失控,面對著這個一直在面前痛哭的孩子,聽著這個孩子一遍一遍的疑問,對著自己,發出了這樣一遍一遍的疑問,想要讓自己給他個肯定的答案,「是不是?」這樣的疑問,蓋聶無法回答,無法殘忍地回答他一次,他做不到。
因此,面對天明的質問,蓋聶一言不發。抬起了自己手,溫柔地拭去了天明眼中將要流出的淚水,天明閉上了眼睛,細細感受著大叔手指的溫度,和他流露出來的溫柔,像一根救命稻草,自己就想這樣抓著,不放手。自己只想感受這樣的溫暖,不離開。大叔給予自己如此多的溫柔,照顧和保護,自己無以為報,只能豁出性命捍衛他的堅持,他的路,還有,他心中的夢。
「天明,我們說好的,男子漢是不可以哭的。」天明抬起頭來,看著蓋聶,心中的痛苦達到了極點。
「是啊,我們的約定那麼多。天明答應過大叔,要做一個堅強的男子漢,怎麼能哭呢?怎麼能哭呢?怎麼能做出如此脆弱的表情?」只是,再告誡自己,眼淚卻依舊止不住。自己就算不停地在那裡擦拭,抹去,但就是止不住。或許,自己永遠成不了大叔那樣的人,那樣堅強,那樣強大,那樣沉穩的人。
那樣堅毅,那樣冷靜,那樣淡然的人。明明很悲傷,很痛苦,很失落,很艱難。卻也不會流淚,不會發泄,更不會放棄。也許,正是因為如此,自己比不上大叔,很多的人,也同樣比不上大叔。大叔的成就和能力,無人能及。天明依舊聽著蓋聶極盡溫柔的話語,心中有了太多的動容。
「天明,也許,你自己都沒有發現,你已經,已經長大了許多。」蓋聶試圖用手去撫摸天明的頭,與此同時,蓋聶的話語斷斷續續,顯然是在硬撐,天明也感受到了大叔極度虛弱的語氣,想必他此刻的狀態也是如此,耗盡力氣的硬撐,完全是為了自己,想要多鼓勵自己,多安慰自己,多溫暖自己。
天明看著蓋聶想要努力做出的行為,瞬間就被暖到了。他一把抓住了蓋聶的手,用自己的雙手緊緊地抓住了蓋聶的一隻手,蓋聶的另一隻手在撐著地面,無法讓天明握著。因此,天明只能抓住蓋聶的一隻手而已。此刻,蓋聶的手掌依舊溫熱,讓天明感受到了無限的溫暖,心生眷戀,不肯將其輕易放開。
當然了,天明也沒有那樣的打算,他不願放開蓋聶的手,也不願讓他倒下,讓他離開自己。抓著蓋聶的手,用力搖晃,否定了蓋聶的話語:「不是的,不是的,大叔。我不要,天明沒有長大,天明不會長大,天明不要長大,大叔,我不可以沒有你,我們要在一起的。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親人。」
當天明哭著說完最後一句話時,蓋聶笑了。親人麼?這個孩子,把自己當成了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原來,他把自己放在了如此重要的位置。原來,自己在他的心裡如此重要。蓋聶神情一震。之前,他原本以內天明只是依賴自己,貪戀自己給予的溫暖和保護,和自己相處的時間長了之後,便產生了濃厚的感情。
佩服自己,依賴自己,相信自己,還有,一直揚言說要保護自己。是因為自己的保護照顧,是因為自己的溫暖讓他產生了眷戀。不曾想過,他會把自己當做唯一的親人。也許,天明自己也曾說過,自己是他在意的人,是他想要保護的人,也是他一直眷戀的人。只是,唯一的親人。
如今,聽他親口說了出來,蓋聶突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很值。做了再多的事,也不曾奢望過有人能對自己抱有多麼濃厚的感情,哪怕是感激,也不曾奢求過。最簡單的想法莫過於做都做了,不求回報,也不求讚揚。只是,孩童的感情是最真摯的,今天,他說出了這樣的話,無疑是對自己最為真摯的情感表達。
「謝謝你,天明。」蓋聶微笑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失去了意識,暈了過去。當然了,天明一遍又一遍地呼喚,他自然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