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激戰(四)

  「你真可憐,你已經忘了到鬼谷第一天所說的話,你和那些人一樣,都是愚昧不堪的廢物。」衛莊的隱龍依舊在向上沖,沒有減弱的趨勢,蓋聶此刻卻呈現出了一種比較虛弱的狀態。他憑著一股強大的意念,撐到了現在,只是,敏銳異常的他如今也發現了異常情況,他的淵虹劍此刻的狀態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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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了自己的淵虹劍,由於鯊齒劍的蠻力抵抗,發出了悲鳴聲,蓋聶的眼眸中出現了淵虹劍的影子,而此時此刻他感受到了衛莊的孤注一擲,也感受到了他將要衝破束縛的力量。失望加憤怒到極點的衛莊此時此刻有了一種不管不顧的狀態,到了失控的邊緣,也有了一些瘋狂的想法。

  場外的所有人同時驚呼「什麼?」伴隨著所有人的詫異之聲,衛莊冷哼一聲,淵虹劍在強烈的衝擊下,徹底斷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這樣的響聲雖然不大,但是卻驚呆了所有的人,淵虹劍從中間折斷,四分五裂,分散開來的碎片四處散落,飛到了各處。在蓋聶的眼眸中,他親眼看著這一場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屬於自己的悲劇。

  他眼睜睜地看著淵虹劍從中間折斷,有些部位變為四分五裂的碎片,也聽到了淵虹劍的最後一聲被掰斷之時所發出的聲響,他的心,此刻該如何平靜?如今的他,究竟該如何自處?淵虹劍斷了,陪伴自己十多載的佩劍就這樣斷了,此時的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這一切了,心中無法言說的刺痛。

  淵虹劍在一瞬間的折斷給了眾人不小的震撼:「怎麼可能?」高漸離自始至終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仍然是處於一種茫然無措的狀態。

  「不!」這是天明的驚呼,他看著大叔手中的佩劍折斷,大叔的手裡沒了武器,大叔怎麼辦?他怎麼辦?一定會有性命之憂的。

  「淵虹!」墨核密室里的班大師對於淵虹劍的折斷頗為惋惜,他立刻想到了徐夫子,此刻的他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感受。

  「好可怕的力量!」這是白鳳在看到這一切後發出的驚嘆,帶有了幾分畏懼之意。而在他一旁的赤練,此刻的心情可是好得不得了,一副讚賞的目光,盯著衛莊看,似乎是在炫耀,只是,她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決鬥中的兩個人同時看著淵虹劍被分開的兩部分下落,蓋聶心中儘管很痛,但面上依舊平靜異常,他清亮的眼眸看著自己的佩劍緩緩下落,一言不發。而衛莊看著眼前的一切,若有所思:「縱與橫,這就是每一代鬼谷弟子之間的宿命。」似乎,一切都結束了的樣子,就連身處局中的衛莊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看著緩緩下墜的淵虹劍,心中不知是喜是悲,是得意還是失意,總覺得缺了些什麼。當年,蓋聶斷他木劍;如今,自己斷他淵虹劍。自己也算是報了當年的斷劍之仇。衛莊從來都是個眥睚必報的人,當年遭遇的失敗,他斷然會一個一個討回來,就像如今這般。誰曾想到,他對當年的斷劍之事如此耿耿於懷。

  想必,這也是蓋聶不曾料到的事情。不過此刻的他卻沒有時間,同樣也沒有精力去想這檔子事了。就算要拼殺到底,那麼也不能就這樣認輸。蓋聶心中有了一番思量後,便實施了自己的計劃。

  其實,如果比孤注一擲的話,沒人比得上蓋聶。蓋聶多次遭遇險境,多次在死亡的邊緣行走,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威脅算不了什麼。他這一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死亡的考驗。不過,毫無例外的是,每次,他都幸運地逃脫了出來,不管是傷痕累累,還是命懸一線,他都做到了繼續活著,並且堅強地走了下去。

  這恐怕並不是所謂的幸運能夠代替的,也不是靠什麼人的幫助。他舉世為敵,六國向背,真的不知道,誰會來救他?也許,真的不會有人來救他。因此,他從來都只會靠自己,靠自己拼死地努力求取一線生機,靠自己強大的實力去獲得生存的機會。他可能不贊成衛莊的一些理念,但是,在無形之中,他卻是在踐行著衛莊的一些理念。

  他不會像衛莊一樣,去把所有人踩在腳下,去奴役他們,使他們屈服於自己。他也不會把自己當成無所不能的強者,奉行強者為尊的法則,以強者的姿態去駕馭別人,為自己做事,成為自己的手下,聽從自己的差遣。他更不會依照衛莊所說的法則,弱肉強食,以這樣的理念去做事。

  因此,過了這麼多年,以他的能力和號召力,建立起自己的勢力那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凡他有那麼一點這樣的意思。但是,他腦海中從來沒有這樣的理念,他不認同這樣的理念,所以,他才會始終是孤身一人,沒有任何的助力。沒有手下,亦沒有屬於他自己的幫派。

  多年後,衛莊建立了流沙,雖然是以暗殺出的名。在很多人看來是臭名昭著,殘忍血腥。但也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勢力和名聲,有了一種讓人聞風喪膽的魄力。以這樣的效果來看,衛莊的流沙在這江湖中算是立了足,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殺手也好,殘忍也罷,在江湖中也算是翻雲覆雨的角色。

  作為神秘的一派,這麼多年來,在江湖中也掀起了不少的腥風血雨,世人雖然痛恨他們,卻也畏懼他們。

  也許,按照世人的推斷,身為鬼谷弟子的蓋聶必定也會有自己的一方勢力。衛莊能做到的,他蓋聶也一定能夠做到。鬼谷弟子的實力不相上下,他們的謀略,武力,還有號召力也應該是數一數二的,應該說,憑藉他們自身的力量,建立自己的勢力完全不是問題,就像衛莊,帶領著他的流沙在江湖中也是名聲大燥了一回。

  只是,令世人奇怪的是,蓋聶卻沒有這樣的勢力,他自始至終都是孤身一人,和他的劍一樣孤獨。這樣奇特的現象,自然引起了世人的注意,同樣的也引起了世人的各種猜測。有的人覺得他應該是沒來的及建立自己的勢力,畢竟是早期入秦為官,在江湖中行走的時間過短,因此沒有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不同於衛莊,早就在江湖中遊走,招攬了一些人作為自己的手下。而且他身處韓國,韓國被滅後他藉機招攬了韓國殘餘勢力。秦國又沒有滅亡,他沒那個機會。這是一種普遍的看法,也被世人所認同。只不過,那只是表面而已。以蓋聶的實力和能力,就算他入秦為官,如果他想,也能夠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他在秦國為官,也時常在江湖上打拼,所以才會有劍聖的稱號。他也是個浪跡江湖的人,是標準的江湖中人,但是,他有自己的理念,自己的堅持。因此,他沒有走衛莊的路,他沒有選擇去和衛莊一樣,去駕馭世人,他選擇了守護,選擇了俠路,卻也給自己帶來了無盡的災難和傷痛。

  他經歷的傷痛,數不清;他經歷的死亡邊緣,道不盡。但是,他從來不曾猶豫過,放棄過,停止過。一句「我的夢,與你不同!」包含了多少層意思,夢不同,路不同。信念不同,所堅持的東西也不同。這也就是為什麼,兩個明明是鬼谷弟子,行事風格,還有各自的境遇沒有一樣是相同的。

  他們都渴望成為強者,去改變天地的命運。但是,這所謂的強者,也是有很大的區別的,至少,從衛莊和蓋聶的身上,有了明顯的區別,成為強者的目的不同,那麼,這強者的性質也就不同。對於衛莊來說,成為強者,就是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就是要駕馭所有的人,就是要凌駕於眾生之上,這是鬼谷派的理念。

  而對於蓋聶來說,成為強者,則是要幫助受苦受難的天下蒼生,就是要守護黎民百姓,就是要追尋一片樂土,沒有戰火,沒有殘殺的新世界。他希望天下太平,他希望百姓安樂,他希望能出現一個新世界,去結束這場紛爭,去終結這戰火紛飛的亂世,他的夢,是想要天下大同。

  只是,這樣的理念,可以說是與鬼谷的理念背道而馳。鬼谷需要生存,就是需要一個亂世,縱橫捭闔之術的作用,也是需要紛爭。而蓋聶卻從心底里希望天下太平,這就是蓋聶的大膽之處。因此,鬼谷子曾經勸他,否定他;衛莊曾經嘲笑他,質疑他。但是,他不為所動,繼續將這條路走了下去,無所畏懼地走到了如今,依然不肯放棄。

  如他所願,出現了這麼一個人,統一了六國,結束了紛爭。只是,卻沒有相應地給予百姓安樂的生活,他的夢,只實現了一半而已。他並不滿意,因此,他繼續追尋,從未停止過自己追尋的腳步。即使是一半,他也不滿意,只是一半而已,他想要的,是全部,一半絕對不行。

  因此,他毅然離秦。承故人之約只是一方面,他的心性也決定了他的行為,重情義的他也同樣做出了自己內心的選擇,毫不留戀地離秦,一路上不管遇到了多少危險,都不曾回頭。就算沒有此事,或許,他早晚也會離開秦國,他的夢,不在這裡。他,當然也不屬於這裡。既然如此,他有什麼待在這裡的理由。該離開的時候自然會離開,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