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夢境

  即使是在昏迷過程中,天明依舊是被機關獸玄武死死地纏著。此時,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在水中漂浮著,徹底昏睡過去的他並沒有完全喪失意識,他的頭腦在目前雖然是處於放空昏迷的狀態,但是在夢之深處他依舊是清醒的。

  在昏昏沉沉中,他想起了許多往事。首先想到的便是一直陪著自己一路走來的大叔,從初見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大叔的武功,氣質,還有高大的身影所折服。在他以為自己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永遠地消失之時,有一個人出現在了他的生命里。

  是那麼突兀,他就是上天派來拯救自己的天使,也是照亮自己黑暗生活的一抹光亮。他從寒冷黑暗中將自己解救了出來,一路上,帶著自己踏遍了萬水千山,經歷了重重險境,跨越了無數的死亡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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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他,總是在自己遇到危險之時給予自己最為堅實的保護。從前的自己,顛沛流離,不知生死。忍飢挨餓是常事,被人不斷地追殺也是常事,自己無法抵抗到處逃跑也是常事,這樣的生活,不知從何時起,自己早已習慣。

  只是,他的出現,讓自己在一瞬間明白,自己不再是一個人,自己不再孤獨,自己不用再過近乎逃亡而又被危險隨時威脅著的生活。在他的身邊,自己能夠安然地面對所有的危險;在他的身邊,自己不用再躲避追殺,不必忍飢挨餓;在他的身邊,自己不會再感到寒冷孤寂。

  他來了,帶給自己的,只有安心和溫暖,只有關懷和保護,只有鼓勵和溫柔。他帶來的是光明,是希望,是溫暖,亦是永遠不會中斷的信念。他給予了自己不斷前行的動力,他讓自己明白了前行的路上依舊會有溫暖相伴。

  他曾經讓自己不再害怕黑暗,敢於直面一切;他曾經讓自己不再膽怯,畏縮不前,敢於鼓起勇氣去反抗任何勢力,不再以逃跑的方式;他曾經給予了自己不斷前行的勇氣和信念,讓自己跟隨他,沿著他走過的路不斷前行。

  他帶著自己走過了一個又一個險境,一個人,帶著自己,破了衛莊布下的第一局,用棄命的方式逼迫敵人放自己離開;他帶著自己闖過了羅網布下的陣法,用殘存的生命拼死將自己送到了醫者那裡,為自己治病。

  他帶著自己,布下機關陷阱,拼死衝殺,突破了李斯眾人的包圍,生命垂危,卻還是緊緊地護著自己,讓自己安然無恙。他曾經,在他的身上,同時出現過中毒,內力損耗得所剩無幾,被敵人進行致命的偷襲這三種現象。

  即便如此,他還是硬撐著,掙扎著脫離了敵人的包圍,保護了他想保護的人。自己曾被這個人帶著走南闖北,去過屬地,去過楚地,去過北方秦的地界。和他一起,欣賞過各類風景,經歷過各種危險,同樣的,也見過他的風華絕代。

  自己是幸運的,在那個為數不多的停留安定時期,他一字一句地教給自己各種道理,手把手教自己劍術,還有就是親自指導自己修習內功心法。鬼谷吐納術,瞬移,還有各類以迅速靈敏著稱的各種招式。

  在北方,那個充滿反抗,充滿壓迫,充滿危險的地方,卻是自己為數不多的最為溫暖和愜意的時光。所謂大隱隱於市,自己和大叔就居住在這裡,過著平常人的生活。就像隱居了一般,舒適,清閒,愜意。雖然還伴隨著追殺,但有這個人在,一切危險都不再是危險。

  自己有幸看到了大叔的持家技術,洗衣做飯,縫補衣物,辛勤勞動。除此之外,他也不忘放鬆警惕,布置各類機關陷阱,防止敵人人入侵。這樣的時光,自己貪戀,卻不能長久,終是會被這亂世,會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

  思緒迴轉,天明想到了殘月谷的那一場廝殺,三百秦國重甲鐵騎兵將自己和大叔團團包圍,在那個在狹窄不過的地界,那仿佛是殘月谷的咽喉處,自己和大叔的前後都被敵人包圍,無路可退,只記得,大叔的一個問題,至今清晰可聞:「天明,你害怕嗎?」

  「害怕嗎?大叔,有你在,我還害怕什麼?」自己的內心是無比篤定這個想法,說出來的時候也是那麼堅定:「不怕!」其實,大叔,有件事,天明不曾告訴過你,自從你在我的身邊,我或許就不會再害怕什麼了,也沒什麼好害怕的了。

  「月兒,我能做到的,相信我!」這句話,是自己在下水之前,對身旁的那個女孩所說的話,曾經有個人告訴過自己:「你現在要想的只有一件事,你一定可以做到!」而如今,自己在步入險境之前,向別人傳達的信念也是:「我一定能夠做到的,相信我!」

  這句話,在自己的腦海中,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在自己的夢境中一遍遍回想,不曾停息,也不曾有減弱的跡象。自己也不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對他人作出自己的承諾,那樣堅定而不失勇氣,就算大叔一樣。

  在不知不覺間,他想到了鏡湖醫莊的時光,想起了大叔的昏迷不醒,生命垂危;想起了自己與高月的交談;談論起了自己的身世,第一時間想到的也只是那個陪伴了自己一路的大叔而已。也許,偶爾會想起自己的母親。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不是他的母親,但每次在夢裡面對她的時候,總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想要親近她,依賴她。只是,一切只是夢幻,當自己無比需要她的呵護和溫暖之時,她就會消失不見。不知道她何時會再次出現,但清楚的是她早晚會出現。

  自己總是在渴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出名,能夠變強,能夠變得和大叔一樣強,能夠揚名天下,讓自己的親人找到自己,讓大叔能夠安心,能夠憑藉自己的能力去保護大叔,讓他不再受到各類人的傷害,讓他不再受到他人的懷疑和不尊重。

  只是,如今的自己,在水底深處,有了清晰的感覺。無力,無奈,無助,無法呼吸。此時此刻,他仿佛感受到了最真實的自己。是啊,一路上,都是那個人在保護自己,自己總是躲在他的背後,索取溫暖和安全,自己何曾主動去保護過他?

  他是那麼容易受傷,他的生命力是那麼脆弱,他是那麼孤獨,自己一人面對承擔了所有的危險,他是那麼無私,將自己的所有溫暖給了自己,而他,卻要獨自承受著傷痛和淒寒,還要想著,硬撐著說自己沒事。

  自己是怎樣得弱小,不堪一擊。大叔的付出和努力越多,只會更加證明了自己的微弱。幾乎這一路上,都是他用生命保護自己,而自己,卻無法用自己的本領去保護他不受傷害,真的是太可笑和荒謬了。

  「我一定能夠做到的,月兒,相信我!」這句話又突兀地想起,可如今聽來,想來,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諷刺和笑話,像長期扎在身體裡的刺,如今,隱隱作痛。又像看似癒合的傷口,重新裂開,帶給人一種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只是,如此真實的感覺,帶給自己的只有猜疑和傷痛,只有殘酷和冰冷。深處的水流很涼很冷,給人一種徹骨的冰寒,涼了自己的心,冷透了自己的意念,連帶著,連大叔曾經帶給自己的溫暖也一併無情地擊碎。

  內心深處,另一個聲音響起,不知道,那是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意願,還是經歷了絕望之後的感到無望的短暫感受。他在腦海深處響起,聽起來是那麼虛幻,不真切,卻又那麼響亮,那麼真實,抨擊著自己的心理。

  自己的腦海深處,自己的內心深處,自己的意念深處,都是這樣的聲音,在一遍遍地迴響,連綿不絕,不曾消逝。似針扎一般,刺痛了內心深處的那一抹脆弱,刺得生疼,卻又如讓人此清醒,讓人感覺到了如此殘酷的現實。

  「天明,你真的能做到嗎?你真的做到過嗎?」內心深處的質問泛起了一陣陣漣漪,這樣的波動雖然不大,卻足以拷問人心,讓那個人清醒,認清自己。曾經,你總是躲在別人的身後,問心無愧地接受著別人給予你的保護。

  「天明,你真的能夠做到嗎?你忘了,在禁地門前,那個門關上之時,你曾經答應過什麼了嗎?你怎能忘記。」

  「那個怪女人在門前,拜託過你的事情,照顧好,保護好月兒。你是怎麼回答的?」

  你看了看那怪女人,又看了看月兒,你的回答清晰可聞:「我答應你!」是的,這是一個承諾,這是一個向別人作出的承諾,證明自己很強的承諾。如今,自己又在哪裡呢?

  「天明,你整天把保護別人掛在嘴邊,但是,看著自己身旁的朋友一個個倒下,你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也救不了,這便是你的保護?這便是你的承諾?」脆弱而又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