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莊冷笑,是在笑有些人不自量力,不知好歹。把師哥逼急了,他可是什麼都能做出來。只不過,衛莊的神色有些異動,他看向了遠處,神情有些複雜,如果,他面對的是目前能夠與他結成同盟的人呢?
衛莊此時沉默了,他愣怔沉默了很久,就像是一具雕像,僵直地矗立在崖頂之上。或許,面對這樣的所謂的同盟,他永遠不會選擇出手,更別提率先出手了。衛莊想著,就算危險擺在面前,或許,他也不曾想過反抗。
打架?對戰?衛莊想過了,這次的鬥爭,一定就發生不了,以師哥的性子。
眼見高漸離的劍尖已然抵達了蓋聶的胸口,但是蓋聶只是看著它漸漸地逼近,毫無懼色,雖然表情有些許的凝重,但也是超脫得很。這時,一個聲音傳來:「住手!」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端木蓉一下子沖了進來,擋在了蓋聶的面前,要說她的速度也是不慢,正好是在水寒劍將要逼近蓋聶之時,她站了出來。高漸離看清了來人,水寒劍驀地停在了那裡。即便是這樣,那劍尖離端木蓉的眉心不過五寸。
「端木姑娘,你這是做什麼?」高漸離語氣充滿了憤怒,對於端木蓉的做法很是不滿,他的語氣一貫生冷,如今也是被端木蓉的舉動氣得不輕。這時,端木蓉開口了。
「班大師說過,蓋聶是首領請來的客人,任何人不得對他無禮!」端木蓉搬出了班大師的一番話來維護蓋聶。只是,高漸離並不為所動。也是,他也是首領,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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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人相信他,甚至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他,結果是什麼?班大師也相信他,可就在他進機關城的第二天,班大師便遭到偷襲,昏迷不醒。現在是徐夫子,接下來又會是誰呢?你還敢相信這個人嗎?」
「我相信,不是他!」端木蓉的回答依舊堅定。
「你連徐夫子的話都不相信,卻憑什麼相信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他手上的那把淵虹劍沾染了多少六國豪傑的鮮血?你知不知道,他為嬴政殺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一直都是嬴政的走狗,為嬴政做事?他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你知道嗎?你憑什麼就如此相信他?」
高漸離怒不可遏,他此時此刻覺得端木蓉真的是迂腐不化,連墨家同門的話都不信了,居然相信一個外人。高漸離此時此刻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勸說這個臨陣倒戈的墨家首領了,他又一次不知道蓋聶究竟對端木蓉做了什麼。
「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清楚,至少我所認識的蓋聶,身後的這個人,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敢用我的性命做擔保,蓋聶,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我相信他。」端木蓉語氣依舊堅定,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懷疑,篤定得很。
「端木蓉,蓋聶究竟對你做了什麼?你對他如此死心塌地。」高漸離見勸不動端木蓉,直接問了和那天問天明的時候一樣的問題。如今,他的心中不僅有憤怒了,還有無法散去的迷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為何所有跟他接觸過的人,都對他如此忠誠?為何所有的人,都如此維護他?為何如此所有的人,都會對他產生這樣的情義?他究竟對這些人做了什麼?
先是大哥,自從認識了這個人後,就毫無條件地相信他,將所有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眼前的這個人。將自己的性命,自己的情義,還有自己的心愿,都告訴了這個人。就算明明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立場是對立的,就算如此,也絲毫不影響。
高漸離永遠記得,永遠不曾忘記易水之別的場景,這個人也來送他了。這個人,沒有明確幫助大哥刺秦,也沒有明說他的目的和打算。也許是出於他的立場,也許他是有自己的計劃。但是,大哥依舊是毫無保留地相信他。
「阿聶,不論你做出怎樣的決定,荊軻始終都相信你!」他記得,當時大哥是這麼說的。「小高,阿聶有自己的選擇,不論他做出神魔樣的選擇,我都不希望你去怪他,更不希望有一天你會追殺他,置他於死地。大哥不希望出現這樣的結果。」
當時,大哥的意思太過於明顯了,袒護之意也是相當明顯的。不論是處於怎樣的境地,會出現怎樣的結果,蓋聶,不論做出怎樣的選擇,自己都沒有理由去怪他。這是什麼道理,當時自己是帶著頗為疑惑的眼神看向那個人的。
卻從那個人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容退讓的堅定,是的,如果他活著,或許,自己還會放過蓋聶,只不過,如果大哥死了,這可就說不準了。最終,大哥還是死了。高漸離在一瞬之間就明白了蓋聶的選擇,他像是失控了般,一心只想著找蓋聶報仇。
如果可以,希望他永遠不會來這裡,希望他永遠不會和自己見面。只可惜,一切都是造化弄人,蓋聶還是來到機關城了,還是首領請他來的,是的,他不是不請自來,而是有人請他來的。當時,自己第一眼看到他,就有些不舒服,又讓他想起了過往,想起了大哥。
緊接著,是大哥的兒子,這可真是他的兒子,就連對於蓋聶的信任,也是和他的父親一般,如出一轍。甚至更加激烈,他永遠記得當時的場景,為了蓋聶,他對自己發動襲擊,即使明知道打不過,也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這樣的決絕,讓他想起了大哥臨別之前對他說過的話,字字珠璣,重在耳畔想起,給了高漸離不小的刺激,但是,他終究沒有在天明這個孩子面前失態。天明是小孩子,自然發現不了他的異常,只是想要擺脫眼前的困境而已。
高漸離或多或少地也聽說了天明這一路上的所作所為,都離不開蓋聶,都是在維護蓋聶,他的內心只有蓋聶,完全是以蓋聶為中心。想到此處,高漸離不僅深吸了一口氣,來平復心情,這一切都是為什麼?蓋聶他憑什麼?
高漸離本來就夠費解的了,只是端木蓉的行為更讓他失控。天明從小跟著蓋聶,長期受蓋聶一人的影響,完全聽從於蓋聶,小孩子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單純善良,被蓋聶利用那也是可能的事情,高漸離暫時接受了這個結論,也在內心深處同意了自己的猜測,暫時認定了這樣的想法。
至於大哥,是把他當做知己看待,對他有濃厚的情誼純屬正常,對自己有這樣的要求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拋開刺秦這個事不談,蓋聶對大哥,真的還算是不錯的,只不過最終,還是斷送了大哥的性命,平常對他再好又如何?
對於自己來說,這就是不可原諒的事情,他多年來耿耿於懷,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從來不曾釋懷過,他也不曾想過,有一天,蓋聶會自投羅網,能夠有勇氣來到這裡,這麼肆無忌憚地來到了自己的地盤,毫無懼意。
不僅如此,來到自己的地盤也就算了,還要傷人。這樣的行為,怎能讓他輕易地放過?本來他來到這裡,自己就已經夠憤怒的了,如今,他還要做一些不好的事情,那麼,自己就更不應該跟他客氣了,有些恩怨,是到了了結的時候了。
高漸離看了看眼前的端木蓉,神色更加凝重,若說天明和大哥跟蓋聶相處的時間長,與蓋聶感情深厚,處處維護蓋聶他還能夠理解,只不過,讓他費解的是,端木蓉才和蓋聶相處了幾天?就有了這樣的維護之意?
高漸離始終想不通這一點,這個男人究竟對端木蓉做了些什麼?不過,他還沒有來的及進一步逼問端木蓉,端木蓉又開始了她的一番解釋,說得還是振振有詞,理直氣壯。
這時,端木蓉分毫不讓,接著說自己沒有說完的話:「蓋聶被秦王駕前的龍虎騎兵所傷,我曾經檢查過他的傷口。他身上的傷口無數,卻足以致命,沒有一個人能在距離危險如此之近的時候撒謊,沒有出賣朋友的無恥小人會有那樣的勇氣。」
「因此,我相信不是他。暗算班大師和徐夫子的另有其人。」端木蓉口中篤定,一時之間,高漸離也拿她沒轍。畢竟,她不肯讓開,高漸離到底是還沒失控到要出劍傷了端木蓉,他的腦子還沒有那麼不清醒。
只不過,至今,他的劍鋒依舊直指端木蓉,並沒有收回的意思。他依舊不依不饒地說道:「在中央水池,徐夫子親眼看見他做手腳的。」和之前的理由是一樣的,這樣的理由,沒有絲毫的證據,顯得有些蒼白無力。就算是親眼見過的又如何?
有的時候,所見非是真,幻境亦非虛。當然了,對於有些人,他們或許永遠都不會明白這個道理,他們永遠都只會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東西,絲毫不會去多做一番思考,多去想一想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會一味地得出結論。
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絲毫不顧及他人的安危和真實情況,也不管事情的真相。甚至於,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後,也不思悔改,亦或是,只會假惺惺地道歉,說一些毫無用處的道歉之類的話來挽回局面。只可惜,這樣的做法,只會更讓人心生厭惡。
對於當事人來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傷害已經有了,一切,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道歉也好,悔改也罷,有的時候,不能挽回的東西永遠也挽回不了,就像,融化了的雪,怎能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就算能變回原來的樣子,那還是原來的事物嗎?
也許,不是了!
「小高,你聽我說!我已經去中央水池檢查過了,水中並沒有毒!」端木蓉將這番話告訴了高漸離。
高漸離聽到了這個,不免有些起疑,便收回了水寒劍,順便問了一句:「怎麼可能!」
「的確如此。」這時,雪女走了進來,站在了高漸離的身側,「我們將中央水池的水源探查了一番,各個管道還有其它的地方也都檢查過了,水中並沒有毒!」
端木蓉再次開口了:「這件事的確很蹊蹺。我一時也沒有想明白,敵人花費了這麼大的心思,絕不會如此只是在中央水池走一趟,啥也不干,這樣看來,事情的確不簡單。」
「敵人施用詭計,目的是為了栽贓陷害蓋聶,讓我們不戰自亂。」端木蓉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蓋聶聽到了剛才擋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的分析,如今由於高漸離將水寒劍撤回,她也沒有再擋在自己的身前,而是站在了自己的身側,並且用自己的方式在不斷地為自己解脫。蓋聶有了特殊的感覺,自己終有一天,能夠聽到別人為自己辯解。
除了天明,這大概是第二個人。她的分析很正確,蓋聶心中對此人不免有些佩服。也不知道是為了給自己開脫,還是真的就想到了這一點。
蓋聶心中的疑雲不止於此:「沒有下毒?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端木蓉的話也應該沒有錯誤,她不會撒謊,畢竟這關係到了墨家的生死存亡,她豈會疏忽?只不過……」蓋聶此時想到了另一層,心中不由得有了幾分寒意。
「或許,這個毒要發作出來,是藉助一定途徑的。或者說,這種毒只有在發作出來之後才會顯現出來。只要沒有特定的條件,毒性就永遠不會發作。端木蓉雖有醫仙之稱,在醫術上有所造詣,但畢竟是有缺陷的。」
「她是可能是用藥高手,但並不是用毒高手。有些毒藥,即使她曾經見過,不曾用過,自然是一時想不起來的,這也無可厚非。」得出了這樣的一番結論後,他又聽到了高漸離的話。
「另有其人,端木姑娘,你知不知道,蓋聶並不是一個人在行動,他還有一個助手在暗中協助他,那是一個擅長易容的高手。」高漸離依舊不相信蓋聶,的確啊。他啥時候相信過蓋聶,別人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高漸里依舊堅持自己的結論。
「之前他易容成你的模樣,使我相信班大師出事,讓我離開了中央水池。」
高漸離說出了實情後,端木蓉也不免有些差異。「易容?」蓋聶重複了一句。頓時想明白了:「為何衛莊的人能如此輕易地潛入墨家機關城而不被發現?為何墨家重重防禦卻防不過他?他能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樣。」
「就連接觸了這麼久的人之間都認不出來,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可以幻化成任何一個人的身份在墨家的地盤上走,而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他能順利地拿走墨核密室的地圖,能夠輕鬆地進入中央水池下毒,靠的也是這個精湛的易容術。」
想及此,蓋聶不由得感慨:「衛莊這招用的真是絕,他一貫喜歡挑起爭端,他的謀劃布局也是以破為主。他本來就是連橫政策,終究是以瓦解各派之間的聯盟為主。只是,這次衛莊動用的人也算不少。」
蓋聶思索了半天,大概是理了理思緒:「暗流沙,出動了隱蝠,還有這個身份不明的易容者。雖然沒見過他,也不曾怎麼聽說過他的名號,畢竟一般在江湖上殺人的,到底還是流沙了。就算如此,憑著他的身手以及行事作風。」蓋聶還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他行事極為隱秘,也時常是處於黑暗之中,執行的也是極為致命的偷襲暗殺任務,因此,他應該也屬於那支所謂的黑暗中的部隊,逆流沙!」蓋聶想通了這點,便想到了自己已經見識過了逆流沙中的兩位成員。
都很出色,一個把大鐵錘對付得快把命搭進去了,一個把墨家人騙得團團轉。這是目前他所見過的逆流沙的力量。之前,他也見過了流沙的力量,機關無雙雖然是自己在昏迷醒來後情急之下擊殺了無雙鬼。
但是後來他從天明的敘述中也明白了無雙鬼的把少羽他們折騰的夠嗆。天明當時說得眉飛色舞,蓋聶也不免失笑。「大叔啊!多虧你出劍及時,不然的話天明的命就交代在那裡了!」蓋聶欣慰之餘,也不免有些忐忑。
看來無雙鬼的實力不容小覷,之後,在逃離那片平原之時,他與蒼狼王一戰,最終被天明用火光擊退。他也遇見了赤練,當然了還有白鳳。白鳳並沒有使出全力,蓋聶心裡很清楚。
白鳳應該是流沙四大天王中實力最強的,是衛莊的得力幫手。
蓋聶就差扳著手指頭數了,目前,他見過了六個成員。蓋聶不由得嘆息,小莊的手下,是越來越能耐了,而小莊自己大概也是越來越強大了。蓋聶不由得有些感慨了,不惜代價也要找到自己,進行當年未分出勝負的決戰。
想及此,蓋聶越來越覺得,這樣的時刻,或許不久之後,便會到來。只不過,自己目前已經沒有權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了。蓋聶想過,接下來,自己的行動或許就將要受到限制了。就算是很容易說清楚的東西,蓋聶自己都不會去刻意解釋。
更何況,是已經根深蒂固,難以澄清的結論呢!他更沒有去解釋的必要,自己本就在這裡待著,不曾怎麼出去過。如今,是正式將自己的行動限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