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探尋(六)

  停留了一會,他離開了這裡,踏上了自己來時的那一條路,只要走過了這一條路,他便能夠離開這裡,重新回到迴廊,走向自己回到石室的路徑。這樣想著,便已經開始行動。從始至終,他沒有用任何火把,照亮黑暗,藉助那個讓自己前行。

  是沒意識到?是不懼怕?還是,早已習慣了在黑暗中行走?也許,第三個更為貼切吧!對於蓋聶來說,他並不需要這些東西,不需要照亮黑暗的東西。這是為何?因為他本身就是一束光,照亮的,是所有人的黑暗,也同樣能夠,驅散自己所處的黑暗。

  生逢亂世的一束光,是很艱難的,是很耗精力的,當然了,也是太過於危險的。即使它不微弱,即使他很亮,很強大,很熾熱。常人一旦靠近,就會感受到無限的光與熱,就能心安,就能忘卻一些淒寒幽暗,再次前行。

  只不過,現實的黑暗,污濁濃厚,讓人覺得隨時都喘不過氣。如果說,他是一束光,那麼這光芒,是否能永遠將這黑暗照亮,驅散?至少,在蓋聶看來,或許認為自己能,盡己所能,就一定能夠做到。只要自己足夠的強,就能做到。

  蓋聶再一次走到了那個有絕天鎖的地方,這次,他不用再像上次一般,需要製作武器從外部打開,這次,他在裡面,啟動了機關,很輕鬆地走了出來。這次的初步探尋,算是結束了,他走到了盡頭,來到了道路的出口。

  又一次到了走廊之上,這時,天色還不算晚。不過,蓋聶也沒有做過多的停留。他繼續向前走著,白衣看起來些許長些,輕撫過地面,也只是那一瞬而已。蓋聶步子踏在木質的地板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緩,沉穩有力,伴隨著木質的地面發出的略顯沉悶的聲響。

  機關城外,衛莊一行人還在奮力地發出進攻,不過損耗的是秦兵的力量自從白虎降臨,緊接著被公輸仇的機關蛇抵擋之後,便再沒了蹤影。白虎的去處,可想而知,是回到機關城報告情況,這時,班大師一行人大致了解了情況。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高漸離分析了一遍:「現在機關城內外危機四伏,不得不小心行事。」白虎給他們匯報了情況以後,他們也相應地做好了準備,雖不是萬全的準備,但終歸是有所準備。

  不過,高漸離的另一番出口,引起了眾人的深思:「機關城外的敵人,來勢兇猛,我們必須有所防備,注意抵擋。但是,機關城內隱藏的敵人,也不得不防。」顯然,高漸離是話裡有話,意有所指。

  這時,盜跖也不免附和了一句:「你是指?」似乎他們都知道高漸離指的是誰,這時,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地清晰了起來,依舊是沉穩有力,這時,有些人便尋著聲音望去。看到了一個人,一身白衣,落落出塵,在長廊上默默地走著,不卑不亢。

  此時,陽光正好,射在了整個長廊之上,透出了些許的安靜與舒適,當然了,也是因為那人的出現,使周圍的一切變得柔和與溫暖了起來?本來是極好的安逸的場面,卻被一個人生生地打破。

  蓋聶早就感受到了那人的氣息,他知道,高漸離在此,並且就在不遠處,或許,還會在中途攔住將要回石室的自己。只不過,就算如此,自己也不會退卻。沒有什麼好躲避的,這是一方面。當然了,還有一點不得不說,這裡,終究只有這一條路而已。

  所以,必須前行。他走了一段路程,遠遠地就注意到前面有一個人在等著他,果然,還是避無可避,蓋聶心裡想著。既然如此,那麼,就繼續前行好了。蓋聶頓了一會,便繼續邁著他的步子,行進。

  一步步走近,在經過那人的時候,感受到了那人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殺氣,不亞於那天在舉鼎的看台上,暗道中散發出的冷冷殺氣。蓋聶感受到了這樣的氣息不知不覺中,自己的眼神也變得深邃危險起來了。

  他們兩個經過了眼神的強烈碰撞,兩個劍客的眼神,一個比一個凌厲,雖然蓋聶是臨時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氣,一瞬之間變得警惕起來,但是,此時他眼中的殺氣,絲毫不弱於高漸離一直以來發出的殺氣。

  這並非不是蓋聶有意為之,但是,這是他應對外來未知的,危險的,無法在一瞬之間掌握的場景的一般反應,這也應該是再正常不過的應對方式。

  擦肩而過,不過是一瞬之間的事情,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之後,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強烈殺氣之後,便各自走了向了對立的方向,停在了不遠處。這個距離,不是敵人,但,也不是朋友的距離,蓋聶很清楚。不過,蓋聶更清楚的是,這件事還沒完。

  高漸離自然是故意的,他辦完事情,按理說,早就該回去了,只不過,他並沒有這樣做,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停留在了這裡,很顯然,是在等一個人,這個人,並不是他的朋友,或許,他把那個人看作了敵人。

  的確是這樣,多年前的一件事,讓他對這個人,產生了太多的怨恨。他一度認為他的大哥荊軻一去不復返,是因為那個人。他也自然一直覺得,那個人,已然成為了嬴政的走狗。因此,當他聽說那個人來到了機關城,他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對於蓋聶來說,高漸離對他的態度,在摯友荊軻死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再清楚不過了。他知道,幾乎所有的人都會怪罪於他,尤其是高漸離。只不過,他並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荊軻的感受,也許更多的是遵從自己內心深處的東西。

  他最終還是在摯友將要死亡的那一刻,聽到了他的釋懷,聽到了他對自己的真心話:「阿聶,你做的很對,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你有你自己的夢,我有我的使命,你能來救我,我便覺得是三生有幸。更何況,這一切,本就不是你的錯。」

  「你本來就不應該來淌這趟渾水,不論是怎樣的結果,你都會陷入兩難的境地,不論是怎樣選擇,傷的都是阿聶你自己啊!阿聶,在友情與夢想之間,你必須做出選擇,即使兩個都對你同樣重要,兩個都無法捨棄,但是,你必須選擇一個,放棄一個。」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過,阿聶,不論你選擇哪一個,我都支持,對於我來說,都是一種釋懷。你拼命救我,我看的很清楚。你不顧一切,要追逐你想要追求的東西,我也很明白,所以,阿聶,不論怎樣,你都沒有理由放棄。當然了,你也沒什麼過意不去的。」

  「我看到你盡力了,我看到了多年未變,依舊溫和善良的你,突然間覺得,回到了從前。你還是你,並沒有因這個世道而做出絲毫的改變,並沒有因這無盡的黑暗,戰亂而變得迷茫無措,你的眼睛還是那麼清亮明澈。」

  「你的步伐還是那麼堅定,真的想不到,這麼多年以後,我荊軻,還能夠見到當初的你。原來,這世上,還是有這樣的人。能得到這樣的人關心,照顧,還有救助,是我此生之幸。」

  「所以,阿聶,你不必太難過了,我知道,你太善良了,太執著了,我的死,不應該成為你前行路上的羈絆,我不想讓你因為我的死而變得迷茫,我不想讓我的死成為你心中的結,成為你永遠過不去的,不能夠提及的傷痛。」

  「若是如此,我荊軻,就是死,也不會瞑目。你我早年結識,我最怕的便是你的執著。對夢,還有對情義的看重,執著。他們不知道,我卻知道。因此,我有幸成為了你的朋友,能夠與你暢談人生,還有,觀戰天下。」

  「不過,說到這觀戰天下,我還是不夠的,大多數是你。我們一見如故,卻不知道,我的命,終究是由不得自己。而阿聶,你的命,是屬於你自己的,無論如何,都不要讓人輕易把它奪去!別忘了,你的夢還沒有實現呢!」

  「阿聶,我從來都知道,你不會在意世俗的看法,我也知道,即使前路再艱難,你也會一直走下去。所以,阿聶,荊軻希望,你能替我走下去,不要總是不顧惜自己,讓前行的路更加艱難曲折,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一直是我的好兄弟,阿聶,這一點,從來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因此,阿聶,你不必難過,無需介懷,也不必理會所謂的流言蜚語,你只需做好你自己就夠了?。」

  蓋聶至今仍記得,那時的荊軻,也算是真情流露了一回。他的話變得多了起來,也許是因為知道自己將要與世長辭的原因。自己當時的一番努力,也只能暫時延緩他的傷勢,但是,不能挽回他的性命。

  因此,他只能,在他身旁,靜靜地聽著好友將話說完。所有的話,自始至終,都是讓自己釋懷,不會有絲毫的怪罪之意。他說的很對,兩者,的確不能同時得到。所以必定會在這一過程中捨棄一樣。而自己,最終捨棄的,是多年的友情,他知道,也許,失去之後,便不會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