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機關城(九)

  這時,所有人都顯得有些沉默,傷感,與徐夫子的情緒倒是頗有些相似了。不過相比於徐夫子本人來說,所流露出的情感自然是比不得的。

  這時天明也是若有所思,他聽見徐夫子說:「這是他人生的最後一件作品,這把劍由你來佩戴,也算是找到了一個好主人!」天明聽著徐夫子對他家大叔的誇讚,不免是有些欣喜的,畢竟,來機關城逛了這麼一圈,除了班老頭,這是第二個真心實意誇讚大叔的人了。

  什麼?你說盜跖,然而,他並不是真心誇讚,所以,當然不能算數了。這時,那柄淵虹劍依然被徐夫子平舉在了空中,用他的雙手,一手握著劍柄,一手托著劍身,就這樣,讓它停留在了半空,接受陽光的照耀。

  這是一種極為莊嚴的洗禮儀式,是對這柄淵虹劍的洗禮,是對這把劍完完全全的尊重。劍客需要尊重,劍客手中的利劍,同樣也需要尊重。真正懂得尊重寶劍的人,亦或是劍客,才算是一名合格的劍客,才是一位優秀的劍客。

  每把劍都有自己的來歷,都有自己的經歷,當然了,也有自己存在的意義。每把劍的背後,都隱藏著一個神秘的故事,都寄託著鑄劍人的心愿或者思想。就像排名第三的太阿,世人皆說有薛燭精魂附於其上。

  有沒有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這把劍卻傾注了鑄劍人一生的追求與思想,是一把有靈的劍,因此,相劍師風鬍子將其位列第三。一個真正優秀的用劍的人始終會相信劍亦有靈。是的,劍本身就是神奇的,充滿靈氣的事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

  天明心中徹底有了感觸:「原來打造淵虹的人,是徐夫子的媽媽,怪不得這老頭看到這把淵虹劍,就要大哭一場的樣子。」

  天明也同樣想到了一件事:「在與大叔待在一起的歲月中,自己接觸過劍,撫摸過劍,也親手使用過劍,自己曾經就被劍客護著,護了一路,不曾受到過一絲一毫的傷害。對於天明來說,他的大叔,用他手中的淵虹劍,為他擋住了多少敵人。」

  但是,他未曾想到的是:「在有些人的眼中,生命中,劍是如此神聖的象徵,他們可以把所有的快樂與悲傷都與劍聯繫在一起,也可以把歲月和夢想都傾注在這三尺長的青銅之中。」有的時候,在那一瞬間,天明在徐夫子舉起那把劍的瞬間,似乎真的看到了徐夫子的母親的靈魂。

  或許,這樣的做法,的確是不能夠明明確確地看到效果的,因為這純粹是精神方面的東西,自然是無法用肉眼輕易得見的。這是通過精神力感知的,天明清楚,眾人也很清楚。沒人會知道,這樣做的結果究竟是什麼,究竟能發生些什麼?

  但他們知道,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讓鑄劍師安息,讓活著的親人釋懷,這樣的意義,對於所有人來說,就已經足夠了,不是嗎?不論怎樣,看不到也好,感知不到也罷,但至少,會讓所有人的心靈有所寄託。

  天明看著大叔此時此刻的臉龐,柔和;他的眼神,清亮,有神。他的神色也充滿了神往,有著參拜神明的莊嚴與肅穆。天明想起了他家大叔平時對淵虹劍的動作,他永遠都記得,大叔在使用淵虹劍殺完人之後,都會做出同樣的動作。

  大叔會用布子輕柔地擦拭著他的淵虹劍,那神色,太溫柔了,太認真了,近乎是在干一件無比神聖的事情,天明起初以為,當然也是大叔曾經向他解釋過的事情:是為了以這樣一種特殊的方式祭奠死去的魂靈。當然了,這樣的思想,這樣的解釋,並沒有什麼問題。

  可以說是合情合理的,因為大叔是一個極為尊重他人生命的人,不到迫不得已,不是把他逼上了絕路,他絕不會動手殺人,這是天明一直知道的事情。所以,他當然是在第一時間接受了大叔的說法,給他的這個回答。

  大叔的心性,大叔的品性,以及大叔的作為,都能證實這樣的想法。不過,今天天明看到徐夫子的做法,心中不禁產生了另一個想法,這個想法對於大叔來說也是極為貼切的。大叔這樣做,也是出於對淵虹劍的尊重。

  這個想法一出來,便得到了天明第一時間的肯定,因為他知道,這次,他肯定猜對了。每一次對淵虹劍的擦拭,都是對淵虹劍顯示的尊重以及喜愛。他的大叔是一名優秀的劍客,是江湖上被人稱之為劍聖的人,儘管他從未承認過。

  但是天明知道,即使大叔不承認,但並不代表這個稱號不存在,它一直是存在的,天明知道。他不由得想起了大叔曾經告訴過他的話:「每把劍本身都是神奇的,都是有靈的,也都是值得尊敬的,就像每一名劍客一樣,值得尊重。」

  不論在什麼時候,尊重劍客手中的劍,便是在尊重劍客本身。天明當時是似懂非懂的,不過現在,他懂得不能再懂了,經過了徐夫子的事情。他已然明白了,劍,也是有生命的,它和劍客一樣,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命運。劍的命運,是跟隨著主人的命運而改變的。

  天明也曾記得,那些追殺他的人,在看到大叔時,總是會率先驚恐地說出一句話,淵虹劍,是劍聖蓋聶,他曾經當面不止一次地問過大叔:「大叔啊,你在江湖上享有劍聖的名號,是嗎?」這時,他的大叔,往往會陷入無邊的沉默之中。

  這時天明看著大叔沉默不語,因為,他知道,大叔沉默,就意味著他要否認。果然,大叔沉默了良久後,搖了搖頭,表示否認。天明已然習慣了大叔這個樣子,並不會驚訝。大叔淡泊名利,根本不會將此放在心上。

  不管是好的還是別人刻意誣陷的,就像這劍聖之名,眾所周知就是他的名號,他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只是,不論過了多久,他都要否認,天明此刻回想起來,才完完全全明白了什麼,才知道了大叔是個什麼樣的劍客。

  如果非要用一些話來形容,那便是:一個把生命都交給了劍的劍客,這樣的劍客,怎能修習不到至高無上的劍術?若是這樣的人都修習不到至高無上的劍術,那麼,這天下,還有誰,還有什麼樣的劍客能夠修習到?

  天明想了半天,或許,永遠都不會有了。因此,大叔這個把生命都交給了劍的劍客,自然是有足夠的資格被人稱為劍聖的。天明在大叔眼裡看到的是否定的神色,是不贊同的神色。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天明個人的判斷。

  對於天明來說,自己的心中明了就行了。不是嗎?大叔自己否認,自然是因為他覺得太注重這些不好,他是在刻意向天明傳達一個信息,那就是,不要過分地在意這些東西。只有這樣,才能一直走下去,才能讓自己的實力有了進一步的提升。

  這時,天明心中突然想到,這把淵虹劍,是否能陪伴大叔一生,大叔能否用它,能否揮動它保護自己很長的時間,長到一生一世?他能否一直待在大叔的身邊,不離不棄?這一切,皆是未知數。

  而天明不由得有些唏噓,自己為何突然會想到這些,怎麼會擔心這些。只要大叔沒事,淵虹劍不是一直都能在他身旁嗎?一直陪伴他,一直保護他。對於劍客來說,劍,就像他們的伴侶一般,一直在他們的身邊,不離不棄。

  以物為伴侶,將物作為自己的寄託,這也沒什麼不好。至少物不會有那麼複雜的心;至少物不會像人一般,如此善變;至少,物作為人的一件附屬,不會背叛他的主人。劍是永遠不會背叛劍客本身的,這就是,劍客手中的劍。

  除非,劍客已逝,劍沒有了主人的陪伴。或者說,劍客將自己手中的劍遺棄,那麼,這把劍,將不會再屬於劍客本人了。當然了,還有一種情況,是劍自己先被毀滅,那就是劍斷,這樣的話,劍客便再也沒有擁有這柄劍的資格了。

  天明能想到這一層,大抵是因為大叔是孤獨的吧。他又看了身邊的大叔一眼,他的大叔,永遠都是白衣長劍,孑然一身,孤寂清冷。在遇到自己之前,他都是獨自一人行走的。走過這繁華盛世,走過這熙熙攘攘的人群。

  天明也能想到,他的大叔,曾經走過了那無數的荒涼之地,蕭瑟之所,曾經走過大漠孤煙,走過坦蕩平原,也走過深山巨谷。感受過荒涼,感受過寒冷,感受過炙熱,感受過溫暖。

  當然了,也感受過孤獨,感受過傷痛,感受過死亡。這把劍,跟隨了他大致十多年,走過了目前他人生的三分之一,或許更多,這把劍,究竟承載了他多少情感,天明目前並不清楚。他只知道,這把劍,對於大叔的意義非凡。

  不知道,在寂靜無人的時候,大叔是否,經常向這柄劍訴說,訴說著自己的感受,訴說著自己的故事,訴說著自己的情感,訴說著自己的體悟。或許有吧,天明想。大叔,有了這把劍,也算是,有了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