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赤練(六)

  赤練早已習慣了天明的冷嘲熱諷,自然是不以為意的。要是天明不插幾句話,她反而會覺得不太正常。她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是蛇又如何?是蛇也是毒蛇。毒不死你對不起你!」就算是處於薄怒中的赤練,也沒有忘記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於是,她慢慢地蹲了下來,輕聲輕語地對著月兒說道:「公主殿下,你是不是特別累,想要睡一會?」火魅術的威力很大,高月頓時中招,陷入了昏迷之中。即便有著端木蓉和天明的不斷提醒。

  一個在說:「公主,千萬不要!」

  一個在說:「月兒,你快醒醒!」

  只是,都是徒勞無力的掙扎。

  高月陷入了昏睡,赤練則似乎走到了她的身後,與她融為了一體。高月的眼睛再度睜開,只是,再不是她應有的神情。是的,變了一個人,當然是不同的神情。又一次控制,只是,不同於上次,這次的控制可以說比上次的控制更為霸道,不著痕跡。言語的誘導再加上術法的應用。

  只是,效果是一樣的。再度睜開眼睛的高月,一眼就看向了端木蓉,端木蓉疑惑著喊出了:「公主!」只是,換來的是「高月」另一種形式的回答,冰冷,無情,更準確地說,是早已沒有了自己的思想力的回答罷了。

  「蓉姐姐,你不是說過,你的使命是保護我麼?你不是說過,為了保護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嗎?那就把他殺了!」說完,高月用手指了一圈,指向蓋聶,冷冷地說道。

  「月兒,你快醒醒!」天明仍然是不死心地試圖要喚醒她,因為她的言語顯然是威脅到了大叔的性命。他早該想到,赤練那壞女人一定會拿大叔開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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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換端木蓉驚呆了:「公主,你說什麼?」

  「把他殺了!」高月又重複了一遍,和先前的話毫釐不差。

  「蓉姐姐,殺了蓋聶,赤練姐姐就會把我放了的,我們就可以回到燕國去了。」

  這時,端木蓉看向了蓋聶,顯得有些為難,猶豫。她很清楚,這一切根本與蓋聶沒有絲毫的關係。若不是自己沒有及時表明真相,引起了公主的誤會,蓋聶不會捲入這場亂局;也不會中毒,受此折磨;更不會因此而有性命之憂。

  端木蓉的銀針還有一根留在手裡,卻遲遲沒有動手,她想等待事情有所轉機。不過,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而已,她能等,可「高月」不能等,應該說,赤練不能等。

  高月命令的話語再次傳來,「殺了蓋聶,快點動手。他已經沒有反抗的能力了,現在是少有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快點殺了他,殺了他,我們就能回到燕國去了,蓉姐姐,你不想念燕國麼?你難道不想回去麼?就算,你不想回去,你難道不想讓月兒回去麼?」

  「月兒想念燕國!想念父王,母后!想念那裡的一切,只要把眼前的阻礙蓋聶殺了,赤練姐姐就會讓我回去的。蓉姐姐,快點動手吧!月兒相信蓉姐姐能夠做到的。為了月兒,為了你尚未完成的使命,對嗎?蓉姐姐?」

  那命令,由不可更改的嚴肅變成了令人動容的懇求,只是,內容依舊不變,還是「殺了蓋聶,殺了他!」燕國,回到燕國?宛如魔咒,一遍一遍地迴響在端木蓉的耳畔,揮之不去。不能忽視,更不能就這樣沉默下去,無動於衷。

  端木蓉再次看了看高月,看了看蓋聶。儘管她的心中有對蓋聶的愧疚,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忍,也一直在那裡猶豫著要不要出手?但高月一遍一遍的命令的話語縈繞在耳畔,無情地在衝擊著她的心理,重複著抨擊著她的思想,直到,把她的神經徹底擊潰。

  沉思了一會,她的眼神似乎是變得清明起來,也似乎是做了個艱難的決定。蓋聶的命在她的心裡,自然是不比高月,她再清楚不過了。即便有再多的愧疚,有再多的不忍,有再多的猶豫,也不行。先救高月公主是她的第一要務。

  這個使命,任何人都不能違背,不管是她自己,還是別人。下定了決心,她看向了蓋聶,突然間,她發現,他還是一如既往地鎮定。端木蓉此時也不免暗暗嘆了口氣,就算再不舍,又如何呢?公主的命,勝過自己的命!

  「不惜代價保護公主是我的使命,不論是你的還是我的,只要是利於保護公主的,我就會去做,不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她手中的銀針已然亮出,打算指向蓋聶。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又何必再有過多的猶豫?

  當端木蓉的眼神變了的時候,天明就知道她想要幹什麼了?遵從那公主的意思,殺了大叔。「這般忘恩負義,真的是讓我大開眼界了。就算想要動手,也得看看我天明願不願意吧?

  此時,沉默良久的天明終於開口了:「怪女人,你想要幹什麼?殺大叔?呵呵,我且不說高月已然被那壞女人控制,那是不是她心裡的真實想法尚不清楚。我就想問問你,若是你照做了,月兒豈能獲救?你能保證那壞女人就一定會放過月兒?你也未免太過於自信了吧?」

  「我說過,不惜任何代價,只要是能保護公主。」端木蓉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她的語氣也恢復了初見時的冷硬與無情。

  「是嗎?如果你付出了代價,還是得不到你想要的結果呢?都說墨家是數百年來立於世間的大家,怎麼就養了這麼一群蠢貨?寧願相信敵人也不願相信自己人!寧願把要保護之人的性命交到敵人手裡,讓敵人去主宰。也不願意交給自己人?」

  「我可以跟你這麼說,就算你把人乖乖地照做了,把大叔殺了,她殺你們,反而會顯得容易些。真是有趣,這麼明顯的陷阱都看不出來,還敢自稱醫仙?哦!對了,醫仙不需要太高的智慧是吧?我都忘了,怪不得你不問世事,不惹糾紛呢?原來是怕陷入別人的陷阱!」

  「你們這些墨家的人做的很不錯,很陰險,很有壞人的基本素養。忘恩負義,是非不分,哦,對了,有一條,似乎不是所有的壞人都有的,那就是愚昧不堪。大叔救你幹什麼呢?讓你跌下懸崖算了。」

  端木蓉顯然聽得有些蒙了,雖然之前譏諷赤練的話她還記得,但畢竟是譏諷別人的,她並沒有放在心上,聽著聽著就過去了。不過,如今到了自己這裡,她反而有些不太適應。及即使是想要發怒,但卻怒不起來,因為天明說得句句在理。

  從始至終,他的大叔,蓋聶,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麼,他始終都是作為這次突發事件的受害者,在那裡站著,不動聲色地,從未有過一絲怨憤。說到底,是自己和公主對不住他。

  但那又如何呢?及即使是這樣,也絲毫不能改變她個人的想法,即使明知是送死,他也不會猶豫,不會改變先前的做法。於是,她還是亮出了銀針。

  天明要的就是這效果,他的能力太低了,就算那怪女人並沒有太強的武功,但自己也不敵她。她跟著大叔,一路走來,都是大叔在保護他,以至於,當面對敵人時,當大叔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時,他只能通過計策來應對。

  他突然間說了那麼多的話,並不是要真正地宣洩或者是指責什麼。還用指責麼?還用刻意揭露麼?還用一遍一遍地譏諷麼?事實顯而易見,答案顯而易見,還有,誰更有理,誰更理虧,那不是再清晰透徹不過了麼?

  他說這些,便是要拖延時間,是為了大叔能夠多活一刻。顯然,他的話起了一定的作用,或許,只要再循循善誘,或許,能逼那怪女人放下警惕,妥協,豈不更好。心裡有了如意算盤,有了下一步的計劃,便要實施。

  眼看那怪女人的銀針又指向了大叔,天明又適時地開口了:「怪女人,你能不能不要衝動?我問你?殺了大叔能救下月兒的機率有幾分?你想過嗎?你知道什麼叫玉石俱焚,魚死網破嗎?就是你如今所要做的決定!」

  此時,天明走近了端木蓉,當然了,不是什麼祈求她放過大叔什麼的哀嚎,天明還沒有那麼沒骨氣。他只是邁步上前,拉近了與端木蓉之間的距離,他並不喜歡這樣,天明早已厭惡極了這個女人,但為了大叔,他可以忍!

  「怪女人,我有一個計劃。你不是醫仙麼?那你先解了大叔身上的毒,大叔一旦恢復了全盛,在那女人手中救人,輕而易舉,況且,還能保全所有人,救回所有人,不比你那破計劃顯得有用多了?」天明只能賭了,根據那怪女人的脾氣,如果不是對月兒絕對有利,她絕不會答應的。

  這也是天明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利益最大化的計劃了。他並不確定能否打動端木蓉,因為,他並不了解這女人的性格。但只要她有所疑慮,便不會輕易對大叔下手,就算他想了很久,想要反悔,也得考慮一些時間的。

  果然,那怪女人又再一次把銀針放低,她在思考。因為,很顯然,那個赤練是最不可信的,這一行人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比她可信。她在糾結,到底要不要相信蓋聶?蓋聶的能力,的確不容小覷,只是,只是,太過於冒險了。

  赤練不傻,她一定會看出些端倪的。就算及時給了蓋聶解藥,也挽不回月兒的性命。太過於冒險了,所以,還是剛剛的提議更為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