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亮了。
太末城牆之上。
兩士兵此時倚著牆垛,躲在陰影里,閉著眼睛假寐。
昨夜睡得正香,就被人從被窩裡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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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牆拼殺了一夜,渾身無力。
此時城外無戰事,躲在這草垛里睡上一會兒,也不打緊。
放眼望去,整條城牆之上,能夠站著的也沒有多少人。
絕大部分的,都是靠著城牆,或直接躺在牆根,沉沉睡去。
太末縣令袁尚,身上也穿著盔甲。
他看著已有五六十歲年紀,還跟著這些年輕小伙子們一起熬夜。
此時他的一雙眼睛裡,滿是紅血絲。
袁尚看著這一地『疲兵』,眼裡滿是心疼。
可城外那些叛軍不滅,這些青壯們,就得這麼一直當個「疲兵」。
神州烽煙四起的消息,不是沒有傳到太末。
甚至於就連會稽郡郡守早已身死,他又不是不知道。
只不過年少時即入秦軍,憑著戰功一路封爵,最後又得賞做了這縣令。
袁尚對於秦的感情,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秦無道?
若秦無道,吾豈不是早已餓死,成那冢中枯骨?
若秦無道,又豈能有百萬軍士,力克六國而一統寰宇?
說秦無道,只不過是看不慣賞罰分明的刁民罷了!
袁尚冷笑了一聲,他始終堅信,秦軍的鐵蹄,始終會踏遍每一個烽煙地。
四海之內,皆為秦土!
想著想著,袁尚仿佛回到了年輕時候,在戰場拼殺的日子。
馬蹄聲,喊殺聲,在耳邊緩緩響起……
誒?不對?
這馬蹄聲怎麼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袁尚連忙湊到城牆邊上,抬頭往出望去。
只見一支百騎小隊,正朝著太末而來。
這隊騎兵,為首那人豹頭環眼,還有一嘴絡腮鬍。
此時正拿著一張長弓,對著城頭這邊瞄準。
袁尚滿臉不屑。
看著那人的位置,與自己約莫有個百丈遠。
這種距離,非有天神神力且配以良弓不能及。
袁尚就這麼大咧咧的站在城頭,看著底下那隊騎兵。
其身邊,原本睡著的士兵們,也都被鑼聲給驚醒。
一個個揉著惺忪睡眼,拿著兵器站在城頭之上。
辛豐這邊,也看到了城頭上站著的袁尚。
在他眼裡,能那麼大咧咧站著,且穿著甲冑與周圍人不同,一定是個大官。
辛豐心裡暗道一聲,「看我射來!」
隨即猛地拉弓,弓成滿月,伴隨著「噌」的一聲。
這支利箭激射而出。
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拋物線。
借著馬的衝勁,箭矢能飛得比平常更遠。
更何況拋射與平射也不相同。
城頭之上,袁尚只看著那支箭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一個不注意,箭鏃就已經鑽進了他的肩胛骨中。
袁尚大喊了一聲,隨後整個人向後栽倒。
「縣令!!!」
「縣令!!!」
四周的士兵紛紛圍了上來,馬上就有人拿著木盾,架在了牆垛上。
袁尚嘴角倒吸一口冷氣,隨即一咬牙,將那支箭矢硬生生給拔了出來。
「扶、扶我到城牆處。」袁尚顫抖著聲音開口。
眾人聽後,七手八腳的扶起了袁尚。
快接近城牆時,袁尚掙開了其餘眾人的攙扶,自身又重新站在了城牆處。
下面,辛豐帶著百騎正在繞著個弧線。
「辛先鋒!你看!」騎兵里,有人看到了城牆之上再次出現的身影,對著辛豐開口大喊。
此時城牆之上,袁尚也鼓足了力氣,對著下面吼道,「兀那小兒!你的箭矢不過是掛在我衣服上罷了。」
辛豐冷笑一聲,大嗓門開口回懟,「老東西!想必你已經無力再言語了吧?」
「想必你心裡已經疼得齜牙咧嘴了吧?」
「別硬撐了老東西!」
「你在撐你娘個頭呢?!!!」
簡單的嘴臭,換來的是極致的享受。
袁尚本以為自己能裝得很好,在這些叛軍面前裝出一副鐵血硬漢的樣子。
可沒想到,這城下的叛軍,就是個粗鄙的武夫!
這一下把他氣得,整個人渾身發抖,眼瞅著就要往後倒去。
身後的其餘士兵,連忙上前,將袁尚給扶住。
「縣令!您可千萬不能出事啊!」幾個心腹,站在袁尚身邊開口。
可周圍大多數的秦軍,依舊是一副行屍走肉的表情。
城牆下,辛豐見狀不免哈哈大笑。
笑聲往上傳,引得袁尚嘔出了一口鮮血。
「兒郎們!走咯!」辛豐帶著騎兵,開始繞著城走。
時不時就往城頭上拋去一盆箭雨。
這幅樣子,倒不像是來打仗的,反倒更像是來嬉戲的孩童。
騎兵剛過南門,這太末南門就開了一道小縫,一匹瘦馬從這縫隙里猛地竄了出來,緊接著朝著南邊疾馳而去。
………………
張峰蹲在營帳前的地上。
手裡拿著根小木棍,在不斷的畫著圖。
記憶里,神州東部的大概地理位置,被他畫在了這地上。
打完了太末,緊接著就要揮師北上,渡江。
這渡江,風險是有,但收益想來應該也不錯。
至少渡江之後,能給自己更多留後手的機會。
周啟湊到了張峰身邊,看著他在地上寫寫畫畫,可卻什麼也看不懂。
「大哥,你這畫的什麼呢?莫不是什麼山水之類的東西?」
張峰笑著搖了搖頭,隨後站起身,伸出腳將面前這些圖案給磨蹭乾淨。
「沒什麼。不過是你,今晚別那麼拼了。有點勁頭,留到明天再使。」
周啟咧嘴笑了一聲,「嘿嘿,大哥。我曉得,只是這拿著劍,總想著砍點什麼東西。」
「你就不能向陳舟學學?」張峰開口笑罵道。
「陳舟?不學陳舟。陳舟心思重,你看他整天皺著眉的樣子,看得都讓我覺得累。」周啟開口說了句。
張峰也只覺得周啟是在瞎抱怨。
這兩人最開始都是項梁派來的,只不過周啟大咧咧沒什麼心眼,而陳舟看著則是陰沉許多。
張峰也時常會想,這陳舟到底忠於項梁多少?
叫自己的那句「大哥」中又留著多少真誠?
但是想著想著,又覺得這些事情不重要。
畢竟項梁快死了。
陳舟總不能為一個死人賣命吧?
「走!去迎一迎我們的辛先鋒!看看辛先鋒今日殺敵幾何?」張峰笑了一聲。
「嗤,辛豐這騎兵,今天能殺個啥呀!」周啟滿臉不情願,但還是跟著張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