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淑蘭可能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從小到大並沒被她看在眼裡、也從沒忤逆過她的這個二女兒,會說出這般尖銳的話,每一句質問都讓她不知如何回答。
這些問題她壓根就沒考慮過。
這猛不丁地被這二丫頭將這問題給拋出來,她一時臉色難看得不知說些什麼好。
要說這麼多年,方淑蘭對於王秀敏以及梅白筠這兩個姑娘在家中的待遇區別對待,她心中有數嗎?
她當然心中明白。
只是一向仗著這個女兒聽話,並不是那種鬧騰性子,久而久之的也就習以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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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偶爾有鄰居誇獎她對繼女比對自己的親生閨女都好,說她是個好繼母等等的話,她也會不自覺地反思她對兩個女兒的區別對待,但也就是腦海中過了一瞬,覺得這事兒並不是什麼大事,二丫頭到時候隨便哄兩句也就過去了。
只是這會兒,梅白筠將這個問題第一次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拋在了她面前,她就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或者說,既然這個女兒將這問題提了出來,就表示至少在女兒心中,她是將這問題仔細地琢磨、權衡過的,並不是像原先那些年,她想當然地以為這些事情女兒應當並不在意,或者說是簡單幾句話就能哄騙過去了的。
冷靜下來,方淑蘭這會兒也想到了,現在壓根就不是去追究這些事情的時候。
所謂說多錯多。
現在解釋,反而可能造成更多的誤會。
萬一讓這丫頭多想,或者對明日的婚禮產生了什麼意外,怕不僅她自己不會原諒自己,就是男人回來,她也討不了好。
王大林可是三令五申地要求她一定要穩住這丫頭,萬不能在結婚之前出了紕漏。
若是她明知道王大林如此擔心的情況下,還是不管不顧地怒火上頭,做出了些不可控的事情,怕不是那結果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從內心深處,她是知道對這兩個女兒的區別對待的。
相比於對王秀敏的偏心、偏疼、偏愛,從小到大她確實沒在這個女兒身上付出多少精力與心血,只是想當然地覺得她就是她的女兒,她說什麼她就應該聽,她就應該做什麼。
而這丫頭剛剛能提出那般問題,就表示她絕不能再用之前的想法與思維對待她——
不行。
至少現在不行。
想明白後,方淑蘭連忙拿出之前些年她經常用於安撫梅白筠的那一套話語:
「白筠,媽知道這麼些年委屈你了,但你也知道,媽一個人帶著你在王家有多不容易……」
方淑蘭一副想要長談的架勢。
但梅白筠對於方淑蘭的這套說辭可以說是太熟悉了,甚至對於方淑蘭接下來要說什麼,她心中也大差不差地能猜到。
只是這一次與之前不同,梅白筠並沒有等方淑蘭繼續說下去——
不對,不是繼續說下去,而是不等她繼續忽悠下去、繼續騙下去——
而是轉過身來,徑直往旁邊的飯桌上走去。
此時飯桌上仍是中午吃完飯後的杯碗狼藉。
之前吃完飯後,方淑蘭哪等得及她將碗盤收拾好?
這不,當時剛撂下碗筷,就張口問她要錢了。
梅白筠沒像往常那般對於方淑蘭說的話全盤接受,也沒有站在原地聽她說完,而是自顧自地忙活自己手上的活計。
見此,方淑蘭哪還能不知道她這女兒是變相地不想聽她說話呢。
這時候,方淑蘭心中倒是開始緊張起來。
畢竟之前那麼多年,這個女兒不是沒對她偶爾的表達過疑惑,但都被她三言兩語地給應付過去。
沒想到之前屢試不爽的計策今日失效了。
不過想到今日周家就會過來,明日這死丫頭就會嫁出去,嫁出去之後原本她就沒想過再去應付——
也就是說,只要她在今日之前將這丫頭給穩住,或者說,在明日之前不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想來應該就沒事了。
想到這裡,方淑蘭心中倒也是鬆了口氣。
既然這丫頭心中對她有了想法,更是隱隱有些排斥她之前的那番說辭,如此的話,方淑蘭聰明地也不再多說。
雖說方淑蘭如今對於那死丫頭今天上午拿去的那六十塊錢心中還是很不爽,一口氣還沒徹底順下去,但是吧,孰輕孰重她還是清楚的。
六十塊錢相比於那彩禮的幾千塊錢,那是壓根就沒可比性。
想了想後,時間也不早了。
強笑著又解釋了兩句,就轉身就走出家門,去上班去了。
梅白筠將廚房的衛生都收拾好之後,隨意在客廳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明日按照方淑蘭之前與周家談論好的,就到了結婚日子了。
以她對王秀敏的了解,怕是在今晚,王秀敏可能就會採取些動作。
否則到了明天早上,時間緊張,那發生些什麼事情可就不好說了。
因此,今日下午她就沒打算再出門,準備就在家中等著。
再說,周家那邊的人可還沒送彩禮呢。
關於周家彩禮的這筆錢,這幾日她可是時刻緊盯著的。
她可以百分百確認,周家並沒有將那筆錢送過來,沒有來到王家,更沒有去王大林或者方淑蘭的工廠直接給送過去。
那也就是說,今日晚上可是得發生不少事兒呢,她可得養精蓄銳準備好了。
不過,因為有些事情她早已做好了安排,如今也就只差這最後一步了,她倒也並不如何著急。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從大門位置傳來一陣開門聲音。
梅白筠心中一驚,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時鐘——
才下午三點半。
這家中不管是上班還是上學的,可遠沒到下班的時間呢。
就在她琢磨著屋外是誰之時,大門被打開了,一張她極為熟悉的臉露了出來——
王秀敏。
見到是她,梅白筠挑了挑眉,不過倒也沒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