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算梅白筠心裡明白,臉上也沒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她可還有很多計劃沒有落實呢,可不能這時候讓方淑蘭看出絲毫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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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淑蘭的想法是穩住她,直到拿到周家給的那幾千塊錢彩禮。
而她的想法,某種程度上倒與她不謀而合——也是拿到那六千塊錢彩禮,同時能夠在她徹底離開王家之前,不引起這家人的懷疑,之後成功脫身。
就像此時方淑蘭的想法一樣,她也不得不與她虛與委蛇。
接下來,就見方淑蘭拉拉雜雜地,很是關心了一番她的最近生活。
方淑蘭見自己說了這般多之後,二女兒仍是低著頭一聲不吭,大多時候只是輕輕地「嗯」一聲做應付,之後再也沒有其他話語了,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這個女兒啊,雖說乖是乖,但也太木訥了,一句漂亮的話都沒有。
哪像大閨女秀敏那麼嘴甜、會來事兒,也懂得討她歡心,也不怪她偏心。
不過她當然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自認開局已將煽情的氛圍拉滿,想來女兒應該也能認識到她的良苦用心。
接著,這才開始步入正題:
「白筠啊,昨天晚上,媽跟你說的結婚的事……昨日晚上人多,媽也沒好仔細與你說,現在這會兒剛好有時間,我與你詳細說說。」
接著就是一番天花亂墜的各種誇讚:
周家有權有勢,又有錢,父母都是能耐人。
她要嫁的男人周鴻志呢,更是知書達禮、相貌堂堂、精神小伙,嫁給他准沒錯。
巴拉巴拉,誇得那是天上有、地上無。
若不是梅白筠上一世嫁入周家幾年,知道周家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不知情的人還真容易被方淑蘭這番話給糊弄住。
不過方淑蘭倒也沒算全撒謊。
周家的條件確實如她所說的那般很是不錯,至少在周家所住的那片區域可說是頂頂好的家庭條件了。
畢竟可是紡織廠的副廠長呢。
在80年代這時候,可不是一般人家。
這時候她也意識到,方淑蘭如上一世那般,將話中重點放在如何描述周家的家庭狀況、父母是如何的能耐上,對於男主人公周鴻志,僅僅兩句話一筆帶過:一是強調他相貌堂堂,第二呢,是長得精神。
其他的,再也沒有了。
相貌堂堂,長得精神……
她嘴中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不由露出一絲譏諷之色。
可不是精神嗎?
就是太精神了,變成精神病了。
其實上輩子若她仔細想想,也應該能琢磨得過來。
畢竟周家那般情況,這周鴻志也已經是二十好幾歲的年紀了,若是個正常的,周家早就給這唯一的兒子謀取個高位了。
哪會像方淑蘭如今介紹這周鴻志時乾乾巴巴的,想不到其他的用詞,只能就他外貌上來強調?
對於方淑蘭的話,她上一輩子就聽過一遍。
這次再聽,卻是別有一番滋味。
她仍如之前的反應那般,並不過多言語,只是悶悶地低著頭,間或回復一下方淑蘭。
為了維持人設,梅白筠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將她上輩子就有的懷疑這次又拋了出來:
「媽,既然周家條件這麼好,怎麼會看上我的?」
說這話時,梅白筠抬起頭來,眼睛直視著方淑蘭。
果然,在她如此問之後,方淑蘭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不過她也是早有準備,很快又恢復了過來,迅速換上了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白筠啊,這也是你有福氣。
聽周家那邊人說,有一次你去買菜,那周鴻志見到你了。
見過之後啊,對你就念念不忘了。
這不多番打聽之下,就托人上門來提親了。
哎呀,不管是周家還是那小伙子,媽都仔細調查過,那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梅白筠聽到方淑蘭說『好的不能再好了』,嘴角輕輕一扯。
可不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嗎?
那可是再好沒有的了。
好到嫁過去沒多久連命都沒了,直接去地府吃免費午餐,可不太好了咋的?
梅白筠仍是按照上一世的劇本走,裝作無意地詢問:
「媽,這會不會太快了?
見都沒見過一面,這就要結婚了?
我這有些怕呀,而且我也不想離開媽。」
聽到她如此說,方淑蘭臉上露出一副略有些得意的表情,不過眼中還是有些嫌棄。
不過轉瞬之間又開口安撫:
「閨女啊,媽也捨不得你。
但婚姻畢竟是人生大事,而且是一輩子的大事。
如今這次,媽總算給你找了一家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婆家。
咱們可不能因為一時意氣用事,將這門好婚事往外推。
你要是成功嫁入周家去,到時候我也算是對你死去的爸有個交代了。」
聽到方淑蘭竟然提起了她死去的爸爸。
梅白筠頓時迅速地將頭低了下去,雙手交疊,一副不安的模樣。
實則心中此時是恨毒了這方淑蘭。
她怕自己眼中的情緒太過強烈、恨意流露得太明顯,被方淑蘭緊緊盯著給發現了。
如此可就不好了。
她接下來的計劃也沒辦法實施了。
梅白筠不知道方淑蘭是如何有臉面提起她爸的。
要知道她爸活著之時,在她印象中,不僅是對她,就是對方淑蘭也是有求必應,在家中從不讓她做任何事,可說是實打實的好丈夫。
但就這樣,她爸死後沒多久她就嫁給了王大林這麼個男人。
且她作為她爸唯一的骨血,這十幾年她在王家過的什麼樣的日子,怕是沒人比方淑蘭更清楚了。
更不要說早前她爸留給她的遺物——那塊自小被她爸給系在她脖子上、多次對她慎重強調一定要好好佩戴、萬不能丟失了的東西,被她早就暗地裡轉手給了王秀敏。
再加上這次,更是直接將她推進周家那個火坑。
周鴻志的前面兩個媳婦是如何死的,其實並不難打聽。
她上一世嫁去周家之後,第二天出門,眾人在知道她是周家的新媳婦後,面上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些同情之色。
一開始她不明白,到後來終於有人看不過去,暗地裡將周家之前的兩任兒媳婦的情況告知給了她。
她這才知曉周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