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淑蘭從街道辦出來，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一步一挪地往公交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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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一會兒想到王秀敏在周家不知怎麼樣了，一會兒又想到家中被偷的那些錢和東西，想著想著，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上了公交車，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睛直直地望著窗外，心裡卻翻江倒海。
到了化肥廠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用手帕胡亂擦了一把臉，跟門衛大爺打了個招呼，說有要事要找王大林，麻煩他通知下。
幾分鐘後。
王大林皺著眉頭，有些焦急地走了出來：
「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方淑蘭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大林，我有要緊事跟你說，找個沒人的地方。」
王大林心裡「咯噔」一下，帶著方淑蘭來到了離廠門口不遠處一個拐角處。
這裡平時沒什麼人來，說話方便。
「說吧，到底怎麼了？」王大林盯著方淑蘭，見她眼睛紅腫、臉色蠟黃，心裡越發覺得不妙。
方淑蘭深吸了一口氣，將中午錢素雲來廠里找她、兩人一起去街道辦、以及在街道辦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錢素雲報出王秀敏名字的時候，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什麼？」王大林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眼睛瞪得銅鈴大，
「秀敏嫁進了周家？那……那白筠那丫頭呢？她跑哪兒去了？」
「我也不知道啊！」方淑蘭急得直跺腳，
「錢素雲說，秀敏在她家，大林，你說這是怎麼回事？秀敏怎麼會……」
王大林沒有接話，背著手來回在原地踱了幾步，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停下來，轉頭看向方淑蘭，眼神里透著一股陰沉。
「淑蘭，你想想，咱們家那些東西，是不是也是白筠那丫頭乾的？」
方淑蘭一愣：「你是說……家裡的錢和東西，是白筠偷的？」
「不然呢？」王大林冷笑一聲，
「你想想，她出嫁那天，拎著個小包袱就走了。
咱們大衣櫃裡那麼多東西，光是那幾床被子就堆得老高，她能一包袱拎走？
那不是明擺著還有別的門路嗎？」
方淑蘭張了張嘴，想說「不可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想起白筠那天早上從她手裡搶走錢包時那股子狠勁兒，想起她在飯桌上逼問嫁妝時的咄咄逼人，想起她結婚那天穿的嶄新嶄新的衣服……
那些衣服，是用她錢包里的錢買的。
而那些錢，是她準備帶秀敏去供銷社買東西的。
「還有那戶口本。」王大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語氣里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戶口本丟了，咱們去補辦，就得把家裡人的信息重新登記一遍。
到時候白筠要是已經把自己戶口遷出去了，咱們這邊一補辦，她那邊的戶口可就……」
方淑蘭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那……那她戶口能遷到哪兒去？」
「誰知道？」王大林哼了一聲，
「那丫頭心機深著呢，這些年裝得老老實實的，把咱們都騙了。
她既然敢做這種事，就一定早就給自己想好了退路。」
方淑蘭想起白筠這幾日的種種反常，越想越覺得王大林說的有道理。
可她心裡還是存著一絲僥倖：
「可是……那麼多東西，她一個人怎麼搬得走？再說了，秀敏那天不也在家嗎？她要是搬東西，秀敏能看不見？」
「秀敏？」王大林冷笑了一聲，
「秀敏那丫頭，一門心思就想著她那塊玉佩，哪還顧得上別的？
再說了，白筠要是存心想偷，肯定早就踩好點了，趁著秀敏不注意的時候動手，也不是沒可能。」
方淑蘭沉默了。
王大林說得對——白筠那丫頭，可能壓根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只是他們都被她那張老實巴交的臉給騙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方淑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錢素雲說了，只給咱們一天時間，要是不給她一個交代，她就要……」
「她就要怎麼樣？」王大林沒好氣地打斷她，「她還能把咱們吃了不成？」
方淑蘭被噎得說不出話。
王大林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想了半晌，才重新睜開眼睛。
「淑蘭，你聽我說。」他的聲音放低了幾分，
「秀敏既然已經進了周家的門，那就是周家的人了。
錢素雲想要交代，咱們就給她交代——
秀敏就是咱們家的閨女，嫁進她家的就是秀敏。
至於白筠，咱們就說她跑了，找不到人了。」
方淑蘭一愣：
「可是……可是錢素雲知道白筠的存在啊，她都知道白筠叫梅白筠了……」
「知道又怎麼樣？」王大林冷笑，
「她兒子屋裡現在躺著的是秀敏，不是白筠。
再說了，當時你們只是口頭說明，可沒白紙黑字地寫著就是梅白筠那丫頭。
我們就只認是秀敏，她又能如何？」
方淑蘭想了想，覺得王大林說得也有道理。
「那……那秀敏那邊呢？」方淑蘭還是有些不放心，
「她還想怎麼樣？」王大林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
「她自己跑進周家的，又不是咱們逼她去的。
現在生米煮成熟飯了，還能反悔不成？」
方淑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又閉上了。
她知道王大林說得對——
秀敏已經進了周家的門，想出來，怕是不能了。
而白筠那丫頭，既然敢做出這種事，就一定不會輕易讓他們找到。
「行了，你先回去吧。」王大林擺了擺手，「我去找主任請個假，明天咱們一起去周家。」
方淑蘭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王大林，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王大林皺眉。
「大林……」方淑蘭的聲音有些發顫，「你說……白筠那丫頭，會不會……會不會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王大林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讓方淑蘭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她終於明白，他們所有人都被那個老實巴交的二丫頭給騙了。
從她搶走錢包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而她，還傻乎乎地以為那是女兒出嫁前的最後任性。
方淑蘭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化肥廠的大門，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佝僂的老人。
她不知道的是，這還僅僅只是個開始，後面的麻煩，遠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