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外五十里是一處田莊,田莊主人家的大院落鱗次櫛比雖不奢華但也可以稱得上是深宅大院。在咸陽縣官署內有關這處田莊的記錄冊籍上明明白白的寫著,這處田莊的主人是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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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深宅大院的最裡面也就是後院內,建有成排的倉房,一般莊園的主人是用這些倉房存放糧食、工具或者其他財物的,但是侯公家的倉房卻有一半是用來住人的。
而且這些住了人的倉房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傳出叮叮噹噹的聲音,時不常還會有火光和熱氣冒出。古代華夏是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時代,先民們信奉的是能自己動手就不去買,所以每戶農莊都有用來修復農具的作坊,不過一般是到城裡請來工匠修繕或打造,這要比直接去買成本低一些,而且可以成批量的製造。
但是從來沒有那戶人家摸著黑幹活的,這個年代的農家還沒富裕到車有點燈耗費燈油而不心疼的程度。侯公家的作坊卻正好相反,白天不幹活晚上玩命干。
倉房內,幾個壯漢把融化的金屬液體澆築到陶范里,待到金屬冷卻凝固之後打開陶范。那些初步鑄造完成的青銅圓片兒被取出後送到另外十幾個壯漢那裡。那十幾個壯漢把方形的窄木條傳經這些銅片中間的方孔內,並把這些銅片一枚挨著一枚緊密排好,又把兩端固定之後,這些壯漢拿起銼刀仔細的把銅片上的毛刺搓掉。當這些工序都完成之後,壯漢取出木條將那些銅片撒進身邊的筐里,十幾個壯漢腳邊的大筐里已經有半筐這樣的銅片。
倉房的門從外面扣響,守門的壯漢打開門上的小窗向外看了一眼隨後把門打開了僅容一個人進入的縫,外面的人閃身走了進來。
守門壯漢:「侯先生來了。」
侯公:「產量如何?」
壯漢:「比昨天多了一倍,今夜應該可以產出兩千枚。」
侯公:「好,做的不錯。」
侯公來到一個壯漢身邊,伸手從他腳邊的筐里抓起一把銅片欣賞著起來。在燈光的照耀下這些銅片散發著金燦燦的光澤,這些銅片外圓內方,正面上鐫刻著兩個秦篆,半兩。原來侯公竟然在私鑄大秦貨幣。
侯公看著手中的這些秦半兩錢,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侯公:「惟妙惟肖,可以假亂真。只是這銅有的還是多,告訴匠人們多加鉛少用銅。」
「先生,這是按照官府發行的半兩做的,用多少銅多少鉛都是嚴格按照官府所定去做,不敢善加改動。私自鑄錢已經是死罪,若再多鉛少銅那成色定然和官府所制的不同,會被發現的。」
侯公:「你當我不知道這個道理嗎?可是銅少啊,各地運來咸陽的兵器都是有數的,能弄出一些來已經是冒著天大的風險了。你就按照我說的做,這樣的錢運到邊關或者江南去,天高地遠的大秦這麼大人又這麼多哪那麼容易被發現,立刻找我說的做。」
「這,好吧。」
侯公:「一晚上就千錢,十天萬錢。哈哈哈哈,天下還有什麼生意能比得過鑄幣。那幾個膽子太小了,這麼好的差事都不敢做,這不是送給我發財的機會嗎?嘿嘿。」
啪啪啪,門又從外面扣響,侯公皺著眉頭問:「誰?」
「夫君是妾身,起風了,妾身怕你冷給你送來罩袍。」
侯公打開小窗,他夫人的臉露了出來。
侯公一邊開門一邊說:「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沒事不要往這裡來,怎麼就是不聽。把罩袍給我,你趕緊回去吧。」
門剛剛打開一個小縫,只聽哐的一聲,這扇門被巨力撞開,侯公只感到一扇門板狠狠撞在自己身上,隨後他聽到了他夫人發出的尖叫聲。
「黑冰台辦事,所有人等抱頭蹲下否則格殺勿論!」
黑衣黑甲的黑冰衛魚貫而入,迅速搶占屋內各處,一把把已經上了弩箭的秦弩指向屋中所有人。
嘣嗤!
一根弩箭激射而出穿透了一個試圖反抗的守衛的喉嚨,屋內那幾個負責鑄造的壯漢一見事情敗露紛紛掏出一個小瓶拔掉塞子將裡面的液體灌進嘴裡。
黑冰衛:「住手!娘的!」
那幾個壯漢瞬間口鼻流出黑血一個個栽倒在地,那十幾個負責挫毛刺的壯漢嚇得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哆嗦成一個。侯公迷迷糊糊的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他大聲喊到:「哪裡來的賊人,敢打劫我的莊園,你知道我家東主是誰!」
「嘿嘿嘿,恰好本官也想知道你的東主是誰,本官更想知道是誰只是你這樣做的。」
侯公:「呃,這位大人如此面善,請問?」
「嘿嘿嘿,不要套近乎,咱倆不認識。回答本官的問話!」
侯公:「我就是本庄莊主,我哪有什麼東主,方才是被你們嚇住了亂說的。」
「嘿嘿嘿,不說是吧?兄弟們給他醒醒腦子。來人,封了這莊子,仔細搜查,就算是個老鼠洞也不能放過。誰敢反抗,就地正法!」
「是!」
一個黑冰衛獰笑著靠近侯公,突然一把短刀閃電般插進侯公的胳膊。
侯公:「啊!」
「說不說!」
侯公:「疼死我了,說,我說!」
咸陽縣地面上發生了這麼大的案子,咸陽縣令都麻爪了他感到自己的脖子後面涼嗖嗖的,頭上的官帽似乎要有騰空而去的趨勢。
咸陽縣令大喊:「來人吶,叫縣尉帶領三百縣兵隨本官護送黑冰台的大人們以及那些你賊和證據連夜趕赴內史衙署,快呀!」
咸陽縣令很聰明,他知道不能讓侯公那幫人和罪證在咸陽縣衙署落腳,但凡在這一落腳那麻煩事就會接踵而來。身為咸陽縣令,他自然十分清楚本轄區內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侯公的來路以及他身後靠山是誰,咸陽縣令最清楚,那邊都得罪不起乾脆推給上官,只求別受牽連就好。
由於案情重大,又是黑冰台辦的案子,所以咸陽城門連夜開啟,這幫人呼呼啦啦的直奔內史衙署。
這個內史是掌管大秦帝都咸陽及京畿四十餘縣的最高行政長官長官,轄地約為今關中平原和商洛地區。現在的內史不是別人,正是蒙恬的弟弟蒙毅。
黑冰衛和咸陽縣令壓著侯公等人來到內史衙署,只見衙署大門敞開,官差衙役早已經各就各位。內史蒙毅高座正堂中間冷冷的看著眾人。
黑冰衛首領簡單向蒙毅匯報了案件過程,蒙毅聽後也沒問咸陽縣令直接說道:「立刻訊問罪丘侯公,務必挖出幕後主使之人!所有證據人犯單獨看押,不得外人靠近半步!」
「喏!」
蒙毅再次看了一眼咸陽縣令,隨後冷冷說到:「你若不想受到牽連,那就實話實說,本官保你無事。若不然,哼!」
咸陽縣令下的跪在地上磕磕巴巴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趙高府內寢室,趙高正躺在榻上做美夢,他夢見自己取代了白宣,朝中眾臣都圍著他大肆奉承。
「趙君候威武,趙君候威武!」
這喊聲讓趙高得意極了,他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家主,家住快醒醒啊!」
趙高被人從夢中搖醒,他氣得一巴掌扇了過去。
「混蛋,你擾我好夢,是想死麼!」
家僕捂著腮幫子說:「家主,大事不好了,侯公被黑冰台抓了。」
趙高:「誰這麼大膽!」
家僕:「自然不是咱們的人,是那邊下的手,連窩端了。那幾個府里出去的當場就喝了藥,可那侯公卻沒死,如今被關進內史衙署大牢內刑訊逼供。就他那軟骨頭不用動刑就會全招了,家主,快想法子啊。」
趙高:「叫咱們的人潛入大牢銷毀證據,殺了侯公。」
家僕:「不行,沒法進去。用的全是那邊的人而且也不是內史衙署的人,這幫人六親不認,軟硬不吃。家主,這可如何是好哇!」
「更衣,我這就進宮面見陛下。對了,你趕緊派人到盧大夫府上把他也請來,快!」
盧生緊趕慢趕趕到了章台宮門口,趙高正在那焦躁不安的等著他。
「盧大夫,侯公事發,本官要去見陛下。你來幫襯本官。」
盧生:「如何幫襯。」
趙高對著盧生的耳朵嘀咕了一陣,盧生邊聽邊點頭。隨後趙高盧生一起進了章台宮。
因為明天不是大朝會,嬴政不用起得那麼早,所以他就在犬丘殿內處理政務,到現在為止犬丘殿內的燈還亮著。當嬴政知道趙高求見之後,這才停住了筆,他伸了個懶腰說到:「叫他進來。」
趙高:「陛下,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盧生有了新的辦法可以讓陛下隨時能見到先皇后之靈。」
嬴政:「真的嗎,盧生呢?」
趙高:「就在殿外。」
「快傳。」
「臣盧生拜見陛下,吾皇萬歲。」
「行了,趕緊說說你想到什麼辦法了。」
盧生不慌不忙的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半兩前送到嬴政面前,嬴政疑惑的問:「朕讓你說出你的法子,你給朕看這錢作甚。」
「回稟陛下,請陛下仔細看看這錢。」
嬴政仔細一看就發現這把錢和半兩錢的不同。半兩錢上面只有半兩兩個字而且只有正面有背面沒有,而盧生的這些錢卻是正反面都有字。正面是「尊天敬地」,背面是「祈福納吉」。
嬴政:「這不是半兩錢,這是做什麼用的?」
盧生:「陛下,這就是臣想出的法子,是用來賣通天地神君,方便先皇后來和陛下相會的買路錢。臣試過很多次了,陛下請看,臣分別用了純銅、青銅、金、銀還有鐵做了這些錢。臣發現陛下所定國幣暗合天圓地方之理,這符合天道,便於神君接受,而效果最好的是金,銀次之,銅鐵最下。臣試過多次,只需將此種金錢鋪滿那間密室,然後再讓韓終、石生施法,便可事半功倍。之前一連個月不見得能稱一次現在臣可以保證一試就靈。只是每次施法之後必須重新鑄造這些買路錢,金銀太過珍貴,我大秦馬上就要南征臣想能省則省。臣試過只要加倍鑄造銅半兩也可以有這效果,只是不能次次都靈。」
嬴政:「朕乃天子,富有四海還在乎區區金銀。你所用的都由內府承擔。快,趕緊試上一試。」
這一試還真靈,段玲瓏的魂魄果然附身在阿諾身上和嬴政再次纏綿起來。嬴政太過思念段玲瓏,他哪裡管這些是真是假,他只求能回到從前和段玲瓏相守在一起的時光。
犬丘殿外趙高喘了口粗氣說到:「陛下這一關總算糊弄過去了,接下來要全力應對那邊的責難。估計本官要倒霉一陣子。盧生,你是我看中的人也是我的臂膀,你要擺出置身事外欲言又止的姿態,到那時陛下就會明白了。只要我不死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盧生:「大人放心,盧生知道怎麼做。不過侯公必須得死!」
趙高:「事到如今只能斷臂求生了,誰叫他行事不小心的,把所有的髒水都往他頭上潑!」
第二天清晨,嬴政剛剛醒來,他寵溺的摸著身邊阿諾的肌膚回憶著昨晚的旖旎風光,嬴政頓覺心情好了很多。
哐哐哐,章台門上的銅鐘敲響,嬴政猛地坐起身來喊到:「趙高,外面發生了什麼事!趙高!」
門外宦官連忙稟報:「陛下,是內史蒙毅敲響了大鐘,眾臣都在向正殿聚集。」
嬴政:「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叛亂不成。快,替朕更衣。」
一雙柔滑的手為嬴政更衣梳頭,嬴政低頭對阿諾說:「玲瓏,你等著朕回來。」
阿諾知道,此時她不能說話,否則嬴政聽到阿諾的聲音不再是段玲瓏的時候,嬴政定會大失所望。阿諾乖巧的為嬴政系好玉帶,並將他送到門邊,嬴政回身捧著阿諾的臉吻了下去。
「等朕回來。」
嬴政精神百倍的走了,阿諾靠在門邊小聲說到:「玲瓏姐姐,阿諾好羨慕你呀。」
嬴政匆匆趕到正殿,當他坐好之後眾臣魚貫而入分列兩側。
嬴政:「是誰敲響了銅鐘,又有何要事召集眾卿?」
「臣蒙毅昨夜破獲驚天大案,臣不敢擅斷還請陛下明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