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公招招手,四人的腦袋湊到一起,四人嘀嘀咕咕一陣後,韓終和石生拍手叫好,唯有盧生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侯公問盧生:「怎麼,你覺得不行?」
盧生:「你寫的字當真沒一個人認識嗎?」
侯公:「我家祖上是負責周天子祭祀的臣子,每年春秋大祭所有的告天文書都是我家祖上所寫。周王室衰敗後本就沒人重視,到了我祖父那一代,就連告天文書都懶得寫就是隨便劃拉幾筆反正沒人看也沒人念,往火里一扔了事。我敢確定,這種字只有我家的人認得,你就放心吧。」
盧生:「本為求財不為富貴,把命搭上就不好了。」
韓終:「你怕什麼,我們三個已經鋪好了路,陛下已經開始信我們了。再說還有趙府令幫襯,他要他的咱們要咱們的,各取所需。你不要想著去找白宣,我們去過,白宣說了再敢上門一律充軍或者發配到南邊去。咱們的那一套在白宣眼裡啥也不是,你不要心存幻想自討苦吃。」
侯公給每個人倒了一碗酒,然後韓終、侯公、石生三人伸出手掌,每人在掌心處劃了一刀。
侯公:「今天你我四人歃血為盟,天地為鑑、鬼神作證,我等四人同進退共生死,若有違背,天誅地滅,下輩子不能做人!」
韓終和石生端起酒碗重複了侯公的話,三人惡狠狠地盯著盧生,盧生似乎下了很大決心他拿起刀在手心劃了一道,隨後端起酒碗說到:「天地為鑑、鬼神作證,我等四人同進退共生死,若有違背,天誅地滅,下輩子不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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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喝乾血酒,隨後又仔細地商量了一番,這一次各自的分工更加明確。
盧生:「你們還叫了徐福吧,他的名氣比較大,可他是只喜歡出海遠航,那些海上有仙山的話其實都是他用來騙船夫和家人的,他是不會跟我們同謀的。」
韓終:「我們干我們的,不去管他。他若自己找死怨不得我們。」
盧生:「只好如此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急匆匆來找趙高。
侯公:「東主,我等四人徹夜研究終於有所參悟,東主請看。」
侯公打開那本書的第一頁指著一副神像的胸口說:「東主請看,這神像的胸口處是不是有個花紋?」
趙高:「是啊。」
侯公:「東主,這其實不是個花紋是個字。」
趙高:「什麼字?」
侯公:「亡。」
趙高:「滅亡?」
侯公:「對。東主再看這第二頁,這朵花的花瓣上也有一個字,這個字念,秦。」
趙高:「大秦的秦?」
侯公:「正是。東主再看。這個字念者,這個字念胡。連在一起就是。咳,東主,屬下不敢念。」
趙高:「這有什麼,連在一起就是亡秦者胡嘛。亡,亡秦者胡!亡秦者胡!」
趙高瞪圓雙眼想了半天,隨後他的目光轉向了盧生。
「盧生,書是你帶來的,你怎麼說?」
盧生:「此乃天意,盧生不敢妄加評論。」
趙高:「你等收拾一下,隨本官去見陛下。」
趙高五人是在眾臣下朝之後才進宮的,為的就是避開白宣和朝中眾臣。趙高知道這些天白宣正在著手制定征南越的詳細策略,武德殿內的沙盤已經增加到了十個,有關南越的地圖也隨著黑冰台一司一院派出的細作發回的消息逐步增多完善。大秦匠做監最近也是加班加點趕製鎧甲兵器,優良的戰馬也從大秦東西北三面源源不斷的運到咸陽隨後轉運江南蘭陵,那裡是大秦征服南越的基地。
新建的大秦舟師也在大量製造戰船和運輸船,大秦的戰爭機器正緩慢有節奏的運轉著,遠征南越是新生的大秦帝國面臨的一個難題。因為大秦的虎狼之師要摒棄傳統的作戰模式由馬步兼重變為步船協同。這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也需要步卒和舟師進行必要的協同訓練。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拓土開疆,也是一場以強打弱的戰爭,這場戰爭最重要的環節不是作戰而是治理。南越那些部族連楚軍都打不過更別說和秦軍打了。可以說這是一場必勝的戰爭,大秦軍隊與其說是和南越人作戰不如說是在同惡劣的環境,地形、從未見過的疾病以及漫長的道路作戰。為了避免秦軍征南越的損失過巨,就必須做好最詳盡周到的準備。南征將士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考慮到,所以這些天白宣、王綰、盧煥、李斯、崔固、魏繚、馮去疾等重臣忙的不可開交。
趙高對白宣等人的行蹤瞭若指掌,因為李斯其實是趙高的合作夥伴,通過李斯趙高就能知道白宣在哪,白宣在哪趙高是絕對不還帶著盧生等人在那地方出現的。
犬丘殿內,嬴政坐在那裡批改奏疏,現在也唯有在處理朝政的時候他的內線才會有片刻安寧。除此之外,嬴政心裡還渴望著那個被韓終等人說必須是極其特殊的日子才能奏效的,和段玲瓏的魂魄相聚的日子。
「陛下,臣求見陛下。」
嬴政都不用抬頭只聽聲音就知道是趙高來了,嬴政笑了一下頭也沒抬就說:「進來吧。」
趙高一瘸一拐的來到嬴政面前跪倒。
「臣趙高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
「行了行了,這裡就朕和你在,弄那麼隆重作甚。」
嬴政放下筆伸了個懶腰隨後說到:「最近大兄太忙了,朕不好纏著他。你來了正好,陪著朕喝點酒說說話,之後朕在批閱奏摺。唉,一統天下是好,可是事情也是真多啊!」
趙高:「黃少俯呢?」
嬴政:「朕叫他盯著冷鋒北地部的消息,朕要防著匈奴。馬上就要南征了,朕可不想真的大軍前腳剛走,匈奴就殺到邊關。」
趙高來到嬴政身後一邊為嬴政揉捏著肩膀一邊說:「陛下,韓終說今天的日子合適,臣把他們幾個帶來了,沒別人看到。」
嬴政渾身一震,他滿臉驚喜的看著趙高。
「真的嗎?今天可以?」
趙高:「韓終他們三個已經在布置了,陛下稍待。陛下,有位叫做盧生的方士剛從海外歸來,他得到一本神仙留下的書,他想獻給陛下。那上面記載著神仙住的地方還記載著路線,書上還說只要找到神仙就能找到長生果,最重要的是還有起死回生的仙術。但是盧生說那本書還有神仙的留下的讖語,若是不清楚讖語的意思不趕緊補救的話,那本書上所記載的神仙居處還有那些長生果和起死回生的仙術就一樣也找不到。」
趙高的話嬴政別的沒聽清,只聽見了起死回生的仙術這一句,嬴政猛地舉起手說:「傳盧生。」
「傳盧生!」
盧生第一次見到天下最尊貴的人,這個可以輕易的讓人享盡榮華富貴也可以在彈指間教人灰飛煙滅的九五之尊,盧生不免心中緊張,但他強自鎮定擺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架勢,從容不迫的行了大禮。
嬴政點點頭之後問道:「把書拿來朕看。」
盧生趕緊將書雙手奉上,趙高接過書送到嬴政手中。
嬴政:「朕看不明白,這些字似乎早已經失傳了。盧生,讖語在哪裡。」
盧生:「請陛下准許草民為陛下指出來。」
嬴政:「准。」
盧生翻動書頁伸手指點著侯公寫的那四個字,小聲的說給嬴政。
嬴政:「亡秦者胡?什麼意思?」
盧生:「陛下,草民得到這本書的時候,這個讖語是沒有的。當草民回到中原路過泰山夜宿山下時,夢中見到我大秦襄公。襄公把草民懷中的書奪了過去寫了幾筆又換給了草民並讓草民來見陛下。草民醒來之後再看此書,這讖語就出現了,和襄公所寫的字數頁數一點不差。這字是周王室祭天用的金文,若不是草民的先祖曾經是周王室的祭酒,認識這種金文的話,草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陛下,草民覺得,這是上天和大秦先祖借住此書告誡陛下。這個意思就是說,將來危害大秦江山的一定是胡。至於這胡是人還是指別的什麼,草民就不敢妄加推測了。」
嬴政:「胡?姓胡的?」
趙高:「會不會是指胡人呢?」
啪!嬴政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胡人!匈奴!冒頓!捉鹿!定是他們,定是他們!亡秦者胡,難怪當年大兄主動要求鎮邊,原來大兄早有感知,未卜先知果然是真的。大兄,這麼些年你一直在為小政遮風擋雨,你也一直在為大秦嘔心瀝血呀!」
趙高:「陛下,大兄對陛下忠心耿耿,為了大秦兢兢業業。這次南征又是大兄親手策劃,這打匈奴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也曾縱馬殺敵,我也曾為大秦流血奮戰。陛下,您就給小高一個機會吧!」
嬴政聽了這話不僅沒有恥笑趙高反而笑呵呵的拍著趙高的手說:「你的心思朕明白,朕身邊一個是大兄一個是你都是朕割捨不下的人。朕原本以為朕有你們還有玲瓏還有這天下也就算是圓滿了。沒想到天不遂人願,生生的把朕的玲瓏奪走了。小高,你說朕是不是天子?」
「陛下是!」
嬴政:「那麼朕能不能勝過上天!」
「陛下能!」
嬴政:「朕能不能讓玲瓏起死回生?」
趙高:「這個。」
盧生:「陛下,草民以為只要陛下明白了讖語的含義並及時補救,上天就會再次降下神諭,指明尋找神仙居處的道路。草民願替陛下尋找神仙找到長生果還有起死回生之術,到那時陛下就可以和梓桐一起做一對神仙眷侶永生不滅!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嬴政興奮的站起身來,他疾走幾步突然停在盧生面前。
「盧生,你說的可是真的?你若敢欺騙朕,朕定將你千刀萬剮!」
盧生都不敢正視嬴政,只能以叩首掩飾心中恐慌。
「陛下,草民願為陛下效勞,此生不為陛下找回長生果和起死回生之術,盧生誓不回頭!陛下,草民還想向陛下舉薦一位大賢,此人名叫徐福,琅琊人氏,曾見過海上仙山,草民想請他和草民一起尋找。」
嬴政:「准!」
盧生已經逼到這個份上了也就豁出去了,他繼續說到:「陛下,現在這書上其他的字草民不認識,草民覺得這應該是上天等著陛下按照讖語的提醒早作防範,陛下做好之後就應該有神諭降臨。在此之前草民只能做準備。」
嬴政:「趙高,傳白宣、魏繚、馮去疾見朕。」
趙高:「陛下,錯過這個時辰還不知要等好久哇。」
嬴政:「好,你先記住此事待朕見過玲瓏之後再說。盧生,你趕緊去找徐福來,朕封你二人為大夫,專門為朕尋找長生果和起死回生之術。所需人物皆由少府承擔,由趙高調配。」
「臣盧生,謝陛下!」
嬴政急慌慌的跑去密室,趙高扶起盧生出了犬丘殿來到無人處,趙高替盧生理了理衣襟。
趙高:「人才呀。盧生,盧大夫,就這麼演下去。」
盧生:「大人何意?」
趙高:「嘿嘿嘿,你們四個說的話本官不想重複。」
盧生大驚:「大人您,您都知道啦?」
趙高:「別忘了你們住在我府上。好啦,你們的小命兒都在本官股掌之間,想要榮華富貴還是灰飛煙滅就看你們怎麼做了。」
盧生:「盧生願唯府令馬首是瞻。」
趙高:「很好,你先回府,哪也別去,聽本官安排。」
「喏。」
趙高離開原地七拐八拐來到宮中花園的竹林後,在那裡一個小宮娥在等著趙高。
「奴婢拜見府令,皇妃讓奴婢謝過府令。」
趙高:「本官和王妃乃是同盟,客氣話就不要說了。有事直說無妨。」
宮娥:「皇妃問,那件事有多大把握?」
趙高:「本官之所以跟皇妃同盟,就是看皇妃比那個自縊而死的蠢婦聰明百倍。你告訴皇妃,即便那件事現在不行,將來肯定行。因為本官今天的底氣更足,本官要送一場天大的富貴給皇妃。」
宮娥:「皇妃本就富貴,就算再進一步也不過就是皇后,還能有什麼更大的富貴?」
趙高:「皇太后呢?」
小宮娥震驚的捂住自己的嘴。
趙高:「回去告訴皇妃,本官要做公子胡亥的師尊,叫她和本官一起發力說動陛下。還有,今天的話出自我口入得你耳,若敢透露半個字,哼!」
「奴婢不敢,奴婢告退。」
趙高揮揮袖子,小宮娥逃命似的跑了。趙高得意的背著手,這種把別人的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實在是美妙,趙高邁著方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