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台大牢側門外,一輛馬車停下,趙高的心腹和薛譚跳下馬車後趕緊回身扶住高漸離下車。
高漸離雙腳落地之後問:「都安排妥了?」
心腹:「回雲中君,都安排妥了。」
高漸離:「沒走漏消息吧?」
心腹:「君上啊,誰敢走漏消息啊,我可只有一顆腦袋一條命啊。為了您這事我連我們府令都沒敢告訴,還有,薛譚給的那些錢不夠打法這幫黑心賊的,那個那個。」
高漸離:「給他。」
薛譚把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遞給心腹,心腹打開袋子瞄了一眼迅速揣進懷裡,隨後他的臉上綻放出幸福的笑容。
「君上,不是我貪財,而是那幫黑心賊實在夠貪婪,您這事又大不多給些沒人肯答應。所以,嘿嘿嘿。」
高漸離:「莫要廢話,帶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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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亥的牢房是個單間,在最裡面。這個單間全部用巨石堆砌而成,牢房中間立著四根石柱,石柱上鑲嵌著鐵環、鐵鏈,陰暗的牢房內只有一盞燈散發著豆大的光暈,這小小的光暈只照亮了整個牢房的三分之一。
朱亥被鎖鏈固定在石柱子前面,他的活動範圍就是這根石柱周圍五步以內。朱亥的手腳和脖頸上都掛著鎖鏈,兩根琵琶鉤穿過他的鎖骨固定在石柱上,這讓朱亥只能靠坐在石柱前休息,想躺下卻是不能的。
哐當,牢房的門被打開,朱亥抬起頭他的目光透過散亂的頭髮散發出去,他看到了高漸離,朱亥的雙眼亮了一下。
黑冰衛:「逆賊朱亥,大秦雲中君來看你,你要老實點兒,坐起來!」
兩個黑冰衛快步來到朱亥左右他們抽出木棒警惕的盯著朱亥,心腹客氣的對高漸離說:「君上莫怪,這廝太過兇悍,不如此恐對君上不利。君上不能出一點差池,否則在下就算死一萬次都不夠給您償命的,還請君上體恤我等,趕緊說幾句話給他喝了酒就走吧。」
高漸離:「我知道,你且出去。」
心腹:「這。」
薛譚:「把木棒給我,這廝膽敢傷害我師尊,我就一棒打死他!」
心腹豎起大拇哥,隨後把木棒塞到薛譚手中,隨後招呼幾個人出去了。
高漸離拎著食盒用腳尖試探著地面,一步步來到朱亥面前。
朱亥:「別再向前了,再向前你那弟子的,木棒就要砸在我頭上了。再怎麼說我也算是他師伯,他這樣算不算欺師滅祖。」
高漸離跪在地上打開食盒,把裡面的肉菜一樣樣放在朱亥面前。
朱亥也不用筷子伸手端起盤子先把一盤子烤肉塞進嘴裡,隨後抓起熏雞大嚼起來。
高漸離:「你莫怪我,你我所思所想皆不相同。到如今我才知道,天下能幫我是想夙願的唯有大秦皇帝陛下一人。之前我錯了,錯的離譜。你莫恨我。」
朱亥:「我恨你幹啥,跟你說,你們都走了之後我過得那就不叫日子。我閉上眼就能看你見你們,睜開眼的時候別閒著,只要一閒下來就想起你們。那種想是撕心裂肺的想,這疼。如今好了,這一切都要結束了,我也該解脫了。好,真好。我不恨你,真的,不恨。還有酒,喝一杯?」
高漸離:「朱兄請。」
朱亥:「你何時見我喝酒用杯?來,端起酒罈餵我。」
咕咚咚,朱亥一口氣喝了半罈子酒,他舒服的打了個酒嗝後問高漸離。
「何時給秦王奏樂?你就要名揚天下了,也好,以後逢年過節記得在我們的墳前送上好酒好肉,多燒些香火。」
高漸離抹了把眼淚說:「明天,明天我就要給陛下演奏秦頌了。我會記住你的話,多送上好酒好肉,多燒香火。朱兄,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三十年綠醉陳釀,是天下最好的酒。喝了它,你就不會痛苦了。」
朱亥接過那個精緻的琉璃瓶子說道:「好,多謝了。」
說完之後,朱亥一仰脖將瓶中的酒一飲而盡。啪,價值千錢的琉璃瓶被朱亥摔得粉碎。朱亥哈哈大笑說:「高漸離,你我從此恩斷義絕,你走吧,去迎接你的萬丈榮光,去享受你的榮華富貴吧!」
高漸離什麼都沒說,他猛地轉身在薛譚的攙扶下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牢房,在他身後是朱亥的笑聲越來越弱,當高漸離出了大牢的時候,他再也聽不到朱亥的笑聲。
高漸離:「薛譚,。」
「弟子在。」
「今晚你我師徒都要沐浴焚香,靜心養神,你那藥多給為師塗幾次。」
「是師尊,師尊儘管養神就好,其他的事情全交給弟子就是。」
高漸離:「嗯。」
這一夜的章台宮燈火會輝煌,這一夜的咸陽城內能夠安心睡覺的沒有幾個,所有的人都知道陛下的最信任的少府令黃崆正領著人徹夜不眠的裝飾章台宮正殿。陛下和梓桐也在六英宮內沐浴焚香,靜心養神。大秦的重臣們也都是如此,凡是有資格參加明天的盛典的人全都在沐浴焚香靜心養神,為的就是以最好的狀態見證這前所未有的,輝煌無比的歷史時刻的到來。
秦頌雖然沒有正式公開,但華夏從古至今從不缺乏消息靈通人士。於是有關秦頌的場景如何宏大、氣勢如何磅礴的傳言不脛而走,越是未知的就越會引起人們的好奇,實際上真正的秦頌遠沒有人們想像的那般宏大磅礴,因為秦頌還只是一部比較長的樂曲,還沒有真正成為一部規模宏大的史詩。明天的盛典其實只能算是大秦皇帝陛下以及滿朝文武對秦頌的集體驗收,這一關過了,秦頌才能正式的按照史詩的規模排演和演出,到那時候秦頌才是真正的秦頌。
章台宮正殿前,趙高累的靠在漢白玉欄杆上睡得口水滴答,從昨晚開始到現在,趙高睡覺的功夫不超過三炷香。此刻他是在堅持不住了,出溜到地上靠著欄杆就睡著了。
黃崆也沒比趙高強多少,嬴政把裝飾章台宮正殿的差事交給了他,這是信任也是壓力,好在有白宣在,黃崆的壓力頓減。白家的工匠和少府匠做監的工匠正在做著最後的收尾工作。扶蘇、李由、白震、白慶也都跟著在忙碌。
黃崆:「君侯,您再看看還有何處不妥,若沒有就封殿了。」
白宣走進大殿仔細看了一圈之後說:「封殿。」
呼隆,哐當。正殿的大門和所有窗戶全部關閉,一隊隊的黑衛立刻將大殿圍了起來。與此同時皇宮禁衛押著工匠們去了專門的地方休息,他們要等到盛典結束後才能離開皇城。
噪雜的聲音把趙高驚醒,他蹦了起來問到:「封殿了嗎?大兄呢,大兄。」
白宣:「本君在此,本君查過了,沒有任何差錯。你可以回去睡了。」
趙高:「那就好,有勞大兄,小高真得回去睡了,這兩天把我給累的。大兄,小高先走一步,不周之處大兄多擔待。嗬啊~~~~~」
趙高打著哈欠走了,黃崆來到白宣身邊。
白宣:「跟陛下說了?」
黃崆:「說了。」
白宣:「那毒酒?」
黃崆:「換成三十年綠醉了。」
白宣:「不讓梓桐參禮,陛下可答應了?」
黃崆:「答應了。陛下正像君侯猜測的那樣,不氣不惱,氣定神閒。」
白宣:「那就好。有時候,陛下就是個孩子。可往往兒時的記憶最深刻,陛下也不容易。」
「君侯所言極是,那麼明天?」
白宣:「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安排吧。」
「喏。」
第二天上午,燦爛的陽光將整個章台宮照射的燦爛輝煌,昨晚一夜的辛勞得到了回報,咸陽百姓清晨出門後就被恢弘壯麗的章台宮所傾倒,不少百姓不由自主的來到了章台門外遙望猶如天上宮闕的章台宮。
隨著鐘聲響起,冠帶燦然的大秦朝臣們依次登上玉階進入大殿,當高漸離的馬車停在章台宮玉階之下的時候,禮樂奏響起來。以白宣往往為首的幾位丞相迎了過來,王綰揮舞著雙臂激動地喊到:「雲中君,我大秦的雲中君~~~~~」
「雲中君!」
高漸離緊緊抱著築,薛譚和秦娥一左一右緊緊扶著高漸離。高漸離昂首挺胸,但眼神卻有些痴呆,當他聽到王綰的聲音之後,才把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有勞眾位相國相迎。」
王綰:「應該的,怎麼,雲中君的你的眼睛?」
薛譚正要說話卻被高漸離攔住。
「回相國,許是這幾天太過欣喜,睡眠不佳用眼過度,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不過請相國放心。高漸離已將曲譜熟記於心,即使不用看譜也能他彈奏自如。」
王綰:「那就好,雲中君,陛下在等你。名揚天下的時刻在等你,雲中君,請!」
「雲中君,請!」
高漸離昂首挺胸在薛譚和秦娥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上了玉階,章台宮前所有的肅立的大臣禁衛不約而同等齊聲吶喊:「雲中君!雲中君!」
白宣:「呵呵呵,雲中君,此等榮耀除了大秦除了陛下誰能給你?」
高漸離:「君侯所言之意,漸離明白。」
白宣:「哈哈哈哈,明白就好。這個世界上很多道理說起來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輪到做的時候,就不好說了。哦,最後一級台階,雲中君請抬腳。好,停。雲中君,在你見陛下之前,本君先讓你見一位老朋友。趙高。」
趙高快步來到高漸離面前,在趙高身後四個體魄雄壯的禁衛推著一個裝著四個輪子通體用青銅製造的囚籠走了過來。
嘩啦啦,嘩啦啦,囚籠內的鐵鏈不斷的撞擊著青銅欄杆,發出攝人心魄的聲音。朱亥穿著一身新衣,頭髮和儀表收拾的整整齊齊的被鎖在囚籠里,他的衣服是新的,臉和頭髮也是乾淨的,除了這些之外他手腳和脖子上的鐐銬還有鎖骨上的琵琶鉤一樣也沒少。朱亥仔細的看著高漸離,他的雙眼裡充滿了無畏的笑意。
趙高:「雲中君,您知道誰來看您了嗎?」
高漸離:「我看不清楚。」
趙高:「薛譚,你告訴你師尊誰來了。」
薛譚此刻已經傻了,他的雙腿不由自主的在顫抖。
「師尊,是,是朱亥。」
高漸離面不改色的說道:「朱亥,他不是死了嗎?看來你弄得是假藥。」
趙高哈哈大笑,薛譚低頭不敢說一句話。
白宣:「雲中君,陛下做事光明磊落,你應該明白陛下的用心。莫讓陛下失望,莫讓大秦失望。」
高漸離:「喏。」
白宣:「啟奏陛下,雲中君高漸離求見。」
大殿內傳來嬴政威嚴的聲音。
「傳!」
黃崆:「傳,雲中君高漸離,覲見!」
「傳,雲中君高漸離,覲見!」
朱亥猛然扯開嗓子吼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趙高:「閉嘴!給我打!」
嘭嘭嘭,庭杖擊打在朱亥身上的聲音伴隨著朱亥的笑聲傳進高漸離的耳中,但高漸離卻一步未停直接進了大殿。
「臣,高漸離嘔心瀝血,廢寢忘食,終不負陛下囑託,終於完成了秦頌。臣將秦頌獻與陛下,祝我大秦萬世永昌,祝吾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祝我大秦萬世永昌,祝吾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嬴政:「哈哈哈哈。好!漸離,你兒時的夙願終於實現了,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來,把你的秦頌,奏來!」
「喏!」
高漸離在薛譚的幫助下把築架好,隨後薛譚和秦娥一左一右坐在高漸離身後並且也架好了築。大殿之內安靜異常,高漸離閉上了雙眼,他的左手按住了弦右手捏著撥片緩緩抬起。
「哈哈哈哈,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嬴政,你可還記得荊軻追殺你的場景麼。哈哈哈哈哈,嬴政,你怕不怕,怕不怕!」
「大膽放肆,把逆賊朱亥的舌頭割掉!」
高漸離聽到這個有些歇斯底里的聲音就在自己身邊響起,他的雙眼只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就站在自己身邊,高漸離猛地站起身舉起加了鉛的築向著身邊的影子狠狠砸了下去。
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