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送行

  在當年成蛟帶著新婚妻子和冒頓會面的那塊草地上,成蛟和冒頓再次見面了。成蛟眯著雙眼打量著冒頓,冒頓手捏鬍鬚笑嘻嘻的看著成蛟。

  成蛟:「終於得償所願了,可喜可賀。」

  冒頓:「本就應該是我的,只是順手拿回而已。有酒嗎?」

  成蛟:「想喝酒哇,那先把正事談完。」

  冒頓:「我撤兵,但是你也要保證大秦不找我的麻煩。」

  成蛟:「你的麻煩太多了,不算大秦還有一堆呢。何時撤兵?」

  冒頓:「談完再告訴你。」

  成蛟:「河套是大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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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頓:「維持原狀吧,就算給了你們,你們能守住嗎?」

  成蛟:「那不用你管,就說給不給吧。」

  冒頓:「誰有本事,就是誰的。」

  成蛟:「行,這也是個辦法。告訴你一件事,東胡敗得很慘,你的機會來了。」

  冒頓:「你不說我也得去找捉鹿,十幾萬匈奴人的命不能就這麼白丟了。」

  成蛟:「本君真替捉鹿難過,你說他招誰惹誰了,被我家君侯打敗也就算了,那十幾萬匈奴人是死在榆林塞城前,死於大秦將士之手,你卻把仇記在捉鹿身上這是何道理?」

  冒頓:「我打不過大秦,所以這仇只能找捉鹿去報。」

  成蛟:「原來如此,冒頓,你不是從前的你了。」

  冒頓:「早已經不是了,當初你帶著新婚夫人來見我,可你知道嗎我們分別之後我就把我的老婆殺了。三天前我殺了我的阿爸、繼母還有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伊莫邪,我發現我殺的人越多我的話就越有人聽。」

  成蛟:「你還記得九嵕書院的韓院首嗎?呵呵,怕是連看九嵕書院是幹啥的都忘了吧?」

  冒頓:「忘了,我發現韓院首教我的在匈奴不管用。對匈奴人不用講道理,抽刀子直接砍就行了。簡單、省事、直接,比講道理容易多了。」

  成蛟:「你是屬於草原的,就算你一輩子待在大慶待在九嵕書院李,可一旦有機會回到草原你會立刻變回原樣。天性難改說的就是你。」

  冒頓:「其實,九嵕書院,咸陽橋和章華宮京城出現在我夢裡。昨晚我還夢見了和你一起調戲咸陽橋下的浣女,結果被她們追打。你拉著我怎麼跑也跑不快。最後我們被那幫浣女圍住了還被他們打倒在地。咸陽浣女的腿真白,身子真香。」

  成蛟指著冒頓哈哈大笑隨後說到:「大秦的女子是天下最好的女子,承認不?」

  冒頓笑答:「承認!」

  成蛟:「承認就好,正事談完,下馬喝酒!」

  成蛟身後的扶蘇和李由等人瞪大雙眼嘴巴大張,小哥倆怎麼也沒想到在如此莊重嚴肅的場合,談論如此重要的軍國大事,成蛟和冒頓竟然如此隨意。

  扶蘇:「談完了?談啥了?」

  李由:「沒,沒聽明白。我就聽見冒頓說咸陽浣女的腿真白身子真香,然後長安君說大秦女子是天下最好的女子,然後來人笑得很猥瑣。」

  扶蘇:「哪裡猥瑣了,分明是開懷大笑嘛。早就聽說王叔和冒頓是舊交,今天一看果然如此,我就不明白,我父王和師尊明知他倆時故交還讓王叔鎮守北地,讓這一對朋友打生打死,這是何故?」

  李由:「在咸陽我一直覺得自己還算聰明,可以到了這裡我發現自己是所有人中最蠢的一個。」

  扶蘇:「我跟你不一樣,我在咸陽都覺得自己是最蠢的那個,你知道誰最聰明嗎?」

  李由:「自然是大王和君侯了。」

  扶蘇:「錯,最聰明的是紫煙的娘親,我的岳母大人啊。」

  李由:「此話怎講?」

  扶蘇:「我岳母出身寒門,嫁給我師尊之後才有了尊貴的身份。你看看白家的幾位夫人,二娘趙雙(雙兒)是太后身邊的心腹,那位無名無分但卻沒人敢小覷的商君就不用說了,別說是我就是我敷完都敬她三分。換作一般人家的正妻,家裡有這樣兩個有身份靠山的平妻怕是早就被擠兌死了。可是我岳母大人不進貨的滋潤而且越來越有豪門貴夫人的風範了,最主要的是現在不管是趙雙夫人還是商君,甚至是紫煙都聽我岳母的。厲害呀,堪稱無為而治哇,現在想起我的岳母大人,我就深表欽佩。」

  李由:「咳咳,太子,長安君請你過去呢。」

  成蛟和冒頓見面喝酒不是一次兩次了,而且每一次都是倆人一人一席相對而坐,但周圍卻是大軍環視,成蛟身後總會跟著侍御史曹山,軍中司馬、典史還有親衛。成蛟知道自己的親衛當中有黑冰台的人,如果成蛟願意他可以輕易的知道是誰,但是成蛟從來不問,他把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大大方方的展示給嬴政看。這也是嬴政明知成蛟和冒頓私交不錯卻還放心大膽地派他鎮守榆林塞的原因所在。

  依舊還是兩人對坐,不過這一次成蛟身邊多了一張桌案,那是給扶蘇預備的。而冒頓身邊卻沒有以他的席位,那個似乎永遠不會老的圖木克就站在冒頓身後,而那巨狼賁森寶此時乖乖的趴在冒頓身邊。賁森寶那巨大的腦袋擱在一個銅盆邊緣,血紅的舌頭不斷地吐出收回。賁森寶不是熱,而是用這種方式喝著銅盆里的大秦美酒。

  成蛟指指身邊席位,扶蘇拱手施禮後坐了下來。冒頓仔細打量了一眼扶蘇後說到:「秦王的兒子果然有龍鳳之姿,聽說太子的師尊是白宣白君侯,想必得了君侯真傳。」

  扶蘇正要回答卻被成蛟攔住。成交嘿嘿一笑說到:「冒頓,這麼多年了怎麼你身邊還是空著,我可有兒子了啊。」

  冒頓笑道:「我知道,這次你贏了。子嬰該有三歲了吧?」

  成蛟:「不錯,三歲了。長得可壯實了,就是不老實,只要吃飽喝足就沒有閒著的時候。我來這之前啊,每次想找到他都得先看看樹上,方式頂上還有牆頭上。你說這小子走道還不利索呢他是怎麼上去的?」

  冒頓:「哈哈哈哈,他自然有自己的辦法,這一點隨你。」

  成蛟:「那倒是,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也是喜歡往高處爬。扶蘇,和叔父一起敬大單于一杯。」

  扶蘇:「敬大單于。」

  冒頓端起杯示意一下,隨後一飲而盡。在冒頓身後的火堆上一隻肥嫩的羊正被烤的滴答冒油,而成蛟身後搭起的帳篷內大廚正在忙著把一盤盤的才送到三人的桌案上。

  冒頓閉上雙眼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氣後說到:「靜竹居的手藝,這位大廚絕對是靜竹居數得上的。成蛟,你的日子過得不錯哇。」

  成蛟:「那是自然。我告訴你啊,我現在有自己的府邸封地,九嵕山下還有我的莊園,離著大集沒多遠。你知道我愛吃,就圖離得近。我給你留了院子,府里、莊園裡都有你的院子。你呀,將來感覺你兒子要用箭射你的時候你就趕緊讓位然後來找我,咱老哥倆還像從前一樣從集鎮這頭吃到那頭。吃飽喝足咱們就去咸陽橋看浣紗女,那時候咱倆歲數都不小了,沒人敢管咱們了,可以為所欲為欺男霸女了。咱看上誰就把誰搶了回去,如何?」

  成蛟的話讓扶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扶蘇身後的李由悄悄捅了捅扶蘇。扶蘇頓覺自己好像犯了傻,因為成蛟身後冒頓身後的所有人在聽了成蛟的話之後沒有一個笑出來的。

  冒頓站起身來仔細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正了正金冠,隨後恭恭敬敬的對成蛟一揖倒地,他用的是中原人的禮節,一招一式循規蹈矩。扶蘇相信如果馮去疾在這定會讚揚冒頓的禮儀風範。

  成蛟也和冒頓一樣一揖倒地。

  冒頓:「多謝兄長牽掛,冒頓感激不盡。若真到了那般田地,還請兄長賜冒頓一屋容身,三餐果腹。冒頓不敢奢求錦衣玉食,只要免遭風雨侵蝕,不會忍飢受凍就好。」

  成蛟:「為兄答應過的事情可曾有一件說了不算的?冒頓,我在九嵕山下等你。」

  冒頓:「多謝兄長,弟敬兄長。」

  倆人隔著桌案舉杯遙祝對方,當二人同時喝乾杯中酒後突然放聲大笑,圍著二人的大秦和匈奴數萬大軍以及二人身後數千近衛卻沒有一個笑出聲來的。

  成蛟笑罷說到:「本君見過天狼仆多次了,但是我大秦太子還沒見過。扶蘇,敬天狼仆一杯酒。」

  冒頓笑了笑並未阻攔,他看著扶蘇端著爵杯來到圖木克面前。圖木克還是那副樣子,仿佛喜怒哀樂所有的情緒都不會出現在他身上一樣。圖木克靜靜地看著扶蘇來到自己面前,但他就好像是一顆長在地上的樹一樣紋絲未動。

  扶蘇:「我乃大秦太子扶蘇,敬天狼仆。」

  圖木克沒動也沒說話,扶蘇又重複了兩邊但是圖木克依然不動也不說話。

  冒頓:「圖木克,大秦太子敬酒是你的榮耀,喝吧。」

  圖木克伸出雙手接過爵杯一飲而盡,隨後將爵杯還給扶蘇,從始至終一句話沒說。扶蘇尷尬的轉身回到成蛟身邊,成蛟對冒頓說到:「捉鹿很快就會有麻煩了,怎麼做不用我教你吧。」

  冒頓:「明知是個坑,但我卻無法拒絕,君侯好算計,秦王好心計。多謝告知,今天喝得也好吃的也好,最主要的是我的兄弟一如從前。成蛟兄,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成蛟:「放心,記著了。其實你也可以不用那麼狼狽,將來你兒子若是真的要殺你奪位,你提前殺了他不就完了。」

  冒頓:「好主意,我記下了。告辭。」

  成蛟:「一路好走,若是遇到什麼也不用害怕,走你的就行。」

  冒頓:「哈哈哈,好!來人,把本單于送給子嬰侄兒的禮物抬上來。」

  一溜十個大木箱子擺在成蛟面前,箱蓋打開後也不過是一些寶石瑪瑙金銀玉器還有珍貴的皮毛而已。

  成蛟搓著手說:「客氣啦,你這樣會把你侄子慣壞的。」

  冒頓:「無妨,等我有了兒子,你多送些就是。」

  成蛟:「也行,要不然讓你兒子跟我回大秦吧。九嵕書院擴大了不少,新開了很多分院教授的全是有用的學問,不如讓你兒子來學學。」

  冒頓:「再說吧,總得先有兒子才行。」

  成蛟:「趕緊啊。」

  冒頓笑了笑和成蛟拱手而別,當冒頓和圖木克翻身上馬之後成蛟大聲喊到:「歸去歸去,數杯薄酒,幾縷鄉愁。」

  冒頓勒住戰馬回頭說到:「成蛟,你就是太過多愁善感也太過仁厚了。若有一天,你們兄弟不能相容,你便來找我。牧場隨你挑,牛羊隨你挑,姑娘隨你挑!」

  說完之後,冒頓打馬而去。成蛟看著冒頓的背影小聲說到:「冒頓啊,其實剛才那歸去不是說給你聽的。」

  扶蘇:「王叔,那您是說給誰聽的?」

  成蛟:「天機不可泄露。」

  冒頓率領三萬大俊返回匈奴,當離開會面地點五十里之後,在一處起伏的丘陵上面出現了一支大秦騎兵。那獵獵作響的將旗上斗大的白字清晰可見。

  三萬匈奴大軍頓時一片騷亂,冒頓大喝一聲:「慌什麼,打起精神,挺起胸膛。把隊伍排整齊,不要讓秦人小看了我們匈奴勇士!吹號!」

  嘟嘟嘟嘟嘟嘟~~~~~~

  上百隻牛角號同時吹響,山坡上的白宣摸著自己的鬍鬚笑了。

  「小孩子的把戲,傳令,擂鼓!」

  咚咚咚咚!

  十幾面戰鼓同時擂響,那鼓吹疾風般落在鼓面上,這急促的鼓點敲得是將軍令,秦軍每逢血戰之前都要痛飲烈酒擂響戰鼓,這鼓點其實就是準備進攻的軍令。匈奴的隊列有些亂了。

  倉啷,冒頓拔出彎刀大吼:「天狼神!」

  這一句比啥都好使,匈奴人不管有多害怕只要吼一嗓子天狼神那就立刻會是熱血沸騰戰意高漲。

  冒頓:「跟著本單于喊。多謝君侯相送!」

  「多謝君侯相送!多謝君侯相送!多謝君侯相送!」

  白宣:「哈哈哈哈哈,這小子學聰明了。分明已經怕了,卻要強撐場面。真當本君是來送你的嗎?」

  韓信:「啟稟君侯,全軍列陣完畢,何時出擊,請師君侯示下!」

  眾將:「請君侯示下!」

  白宣對韓信說:「小信,你說本君是來送冒頓的嗎?」

  韓信:「這個,換做別人肯定不是,至於師尊您嘛,就不好說了。」

  白宣:「嗯,那為師告訴你,是!全軍轉向,返回榆林塞!」

  嘟嘟嘟嘟嘟!

  秦軍騎兵緩緩離去,所有的匈奴人都鬆了一口氣,冒頓將彎刀插回刀鞘時右手緊緊攥著刀柄沒鬆開,因為他的右手在微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