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一片冰天雪地,放眼望去哪裡都是一片雪白,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顏色,巨大的榆林塞也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只是向北向南的道路比別處顯得明顯一些。這個時節即便把積雪清掃乾淨那地面也凍得跟石頭似的,人踩馬踏之後地面上那曾積雪如同硬殼一樣粘在地面上,人馬走在上山需要萬分小心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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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最後一天,一隊人馬來到了榆林塞的南門,守城軍士一看這幫人身上的官服就不敢怠慢,立馬迎了上去。
秦軍屯長:「拜見大人,請大人出示通關文牘。」
向戾掏出令牌說到:「本官黑冰台寒水司左使向戾,奉大王詔命來見君侯。」
屯長:「喏,小將立刻派人通報君侯,請左使在此畫押。」
向戾規規矩矩的在竹簡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還有他那一幫人馬的總數,隨後,向戾的手下挨個畫押。
一個黑冰衛嘟囔著說道:「咱們黑冰台到哪都直來直去,為何到了榆林塞卻像見了貓的老鼠一般?」
沒等向戾說話,那屯長開口了。
「這話說的不對,不是見了貓的的老鼠,而是見了猛虎的餓狼。君侯威震邊關,絕對不能是一隻貓。黑冰台源於冷鋒,冷鋒北地部的爺們個個都是好漢,他們自比餓狼,你們黑冰台的人難道自比老鼠?要我說都是給大王辦事的,怎麼也都算是餓狼啊。」
向戾:「嘿嘿嘿,屯長說的在理,你等不准胡說八道,此地是大秦邊疆重地,君侯行轅所在之處,君侯是誰不用本官提醒你們了吧?」
黑冰衛齊聲回答:「卑職明白。」
屯長笑道:「難怪大人年紀不大卻能夠勝任左使,小將佩服。左使大人請。」
「有勞有勞。」
長安君府內,向戾規規矩矩的跪在白宣和扶蘇面前。
白宣:「大王可好?」
向戾:「大王安。」
扶蘇:「母后安好?王祖母好?」
向戾:「王后安,王太后玉安。」
白宣:「燕王喜死的夠慘,誰也沒想到他會死在信陵君祠內。」
向戾:「回君侯,姬喜之死和下官沒有半點關係,下官最多只是袖手旁觀管而已。」
白宣:「呵呵,你小子心眼有多壞本君比誰都清楚。說吧,大王到底是何用意?」
向戾:「君侯,趙妃自請去甘泉宮侍奉太后,又把公子高記名於王后名下,趙妃只求大王一件事。」
白宣:「要趙嘉活命。」
向戾:「正是。大王說下官到了榆林塞一切都聽君侯的。」
白宣:「你覺得本君應該如何處置?」
向戾:「君侯,其實大王應該也不想趙嘉死,但是趙嘉必須要主動降秦呀。若是能在章台宮內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以臣下之禮拜見大王,大王定會高興,說不準大王就會饒了趙嘉的罪過,興許還會封爵嘞。」
白宣:「你覺得趙嘉會這樣做嗎?」
向戾:「他自己肯定不願,不過趙妃都自甘降低身份求保他一命,這趙嘉至少也應該有所出觸動吧?反正,下官全聽君侯的,君侯說怎樣就怎樣。」
白宣:「你且住下,過了年再說此事可好?」
向戾:「君侯所言極是,那下官等就在榆林塞和君侯以及將士們一起過年。」
白宣:「你帶來的詔命和大王批覆中怎麼沒有關於隴西和漁陽長史的批覆?」
向戾:「大王說此時君侯定奪就好,喏,這不是在這寫著呢嗎?」
白宣:「本君之意,隴西主將由贏賁擔任,白狼營為西段主力。白狼營本身就出自隴西大秦故地,對那裡沒有誰比他們更熟悉的。長史就由原隴西郡守王侖擔任,白慶調任隴西為副將。漁陽這裡主要對陣東胡,主將王離,副將韓信。以鐵鷹軍一部鎮北軍一部為主力,解除韓信旄頭騎軍司馬之職,旄頭騎調回榆林塞。漁陽長史嘛,就蕭何吧。雖說年輕了些但是人才難得呀。上郡這裡白澤為鎮北軍主將,扶蘇為監軍,白震為軍司馬,李由為軍典史。段宏為九郡太守,本君副手,張良為北地、上郡、雁門、代郡四郡長史,如何?」
向戾:「這這,君侯決定就好,此事向戾不敢妄加評判。」
白宣:「那就這樣上奏大王,子房,擬寫奏疏。」
「是,師尊。」
向戾:「君侯,下官想見見趙嘉。」
白宣沖他身後努努嘴說:「回頭看。」
向戾回頭一看,只見趙嘉和青梔就坐在角落裡悠閒地喝茶。向戾擦了把汗水小聲問白宣:「軍後何意?向戾手下可不光是自己的人啊。」
白宣:「就等你這句話,你說趙嘉要是死了會怎樣?」
向戾:「萬事大吉呀,可是他還活著呢。君侯的意思,是想讓下官像對付姬喜一樣對付趙嘉?」
白宣:「想死你就那麼干。」
向戾:「君侯,向戾腦子不好使,請君侯明示。」
「附耳過來。」
白宣附在向戾耳邊嘀嘀咕咕,向戾不斷點頭,當白宣說完之後,向戾擦著汗說:「下官全聽君侯的,只是,太子,那個。」
扶蘇:「我師尊讓你作甚你就作甚,猶豫什麼!」
向戾:「有太子這句話就成了,太子、君侯,向戾告辭。」
白宣:「阿澤,安排好向左使一行不可怠慢。」
白澤:「喏。」
待二人走後,扶蘇問白宣:「師尊,這向戾可是父王心腹,怎麼好像和師尊也很親近呀。」
白宣:「他本是岐門弟子,一直做為獵奴跟著紫煙,他的本事不比綠衣和紫煙的嬤嬤差,這不是被大王看中了嘛,就和為師要了去。這人吧是個有本事的,也是個知道感恩的,可就是狠毒了些。為師也是怕他跟著紫煙久了會影響紫煙,所以才忍痛割愛給了大王。看看,這才不到兩年就做到了左使的職位。」
青梔:「叔父,這件事由誰來做可靠呢?」
白宣:「你應該問,怎樣才能不讓你那個姑姑干傻事。」
扶蘇:「師尊您和父王直說不就行了。」
白宣:「為師不想干傻事,為師只想看著你們一個個長大成人,成家立業兒女繞膝。為此,為師就必須做一些違心之事。扶蘇,不要小看你父王,其實你父王正在和為師討價還價。不過有一點為師可以肯定了,大王沒有要趙嘉死的意思,也沒那麼強烈的願望想看趙嘉臣服在他面前。」
扶蘇:「為何?」
白宣:「因為馬上有一件事要發生,這件事會讓大王顧不得其他的事情。」
秦王政十七年二月,向戾帶趙嘉離開榆林塞回咸陽,當離開榆林塞百里之後,向戾等人夜宿驛站,第二天早上卻發現趙嘉左胸中劍死於房內。
當地官吏驗過屍體後,證明趙嘉是被人一劍穿心而死,向戾用手摸了摸趙嘉的屍體,身子都僵了那還能有個活?
向戾:「一劍穿心而死,確認無誤,就地掩埋吧。是誰幹的?」
當地官吏:「看這傷口似乎是被一把狹窄的利器所殺,據我所知這樣的利器江湖上只有一人用過,那就是趙國俠客一劍君。他似乎跟趙嘉有過節,據說趙嘉當年似乎是殺了一劍君的哥哥。」
向戾:「不是一劍君,是細劍君,兩碼事莫搞錯!」
「是是是,下官說錯了,是細劍君。」
裝著趙嘉屍體的馬車出了驛站之後走了五里等過了一座樹林之後,路上只剩一輛和之前那輛車一模一樣的馬車。當向戾手下那幾個有心人背著向戾趕到埋葬趙嘉的荒地時,趙嘉的薄皮棺材剛剛下葬,那幾個人強行打開棺材蓋,只見裡面躺著趙嘉的屍體,相貌身材衣著傷口絲毫沒變。
那幾人放心的回去了,趙嘉被仇人細劍君刺殺的消息也穿到了咸陽。對此,嬴政不置可否,但隨後批准了白宣關於隴西和漁陽的人事安排。贏賁和白宣率領白狼營趕赴隴西,與之隨行的還有被嬴政赦免的趙公輔、青梔還有他們的族人,根據嬴政的王詔,趙公輔一族遷居隴西,趙公輔為隴西郡郡丞,主管西戎事務。這個西戎,和春秋時期的西戎不是一回事,是指西部羌人。
「羌,西戎牧羊人也。從人從羊,羊亦聲。」
「羌,本西戎卑賤者也,主牧羊。故『羌』從羊、人,因以為號。」
令人沒想到的是,趙公輔這一支趙姓族人遷至西戎世居天水(今甘肅天水)之後,形成了一個世所罕見的世家大族。在華夏歷史上除曲阜孔氏家族之外,只有天水趙氏綿延最久遠,生命力最頑強。天水趙氏從秦漢一直到隋唐,晉爵封侯,出將入相,層出不窮。從這點上來講即使是鏖尾風流、名士迭出的南朝陳郡謝氏,世代簪纓、顯榮無比的琅琊王氏也都只是五代風流,恐怕也難與天水趙氏相提並論。當然,這是後話了。現在,當趙公輔一家在隴西天水安居之後,一位被稱作老祖宗的白髮老人,主持了天水趙氏宗祠的奠基儀式,他親手栽下了一棵雪松,預示著天水趙氏自此在這裡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