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將星隕落(下)

  秦軍有弩炮,信都軍民當然也有投石機,只不過城牆上投石機全被秦軍弩炮破壞,只剩下布置在城牆下面巨型投石機。巨型投石機是需要寬闊的陣地以及有人指引目標的,因為巨型投石機都是布置在城裡,高大城牆阻擋了視線,因此效率比秦軍的弩炮要低得多,但是發射出去的彈丸因為體積大重量足其威力還是很大的,只要命中那絕對會砸出一條血胡同。

  儘管信都軍民的投石機不多,重新發射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但面對城外排成密集方陣的秦軍,即使準頭再差也有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時候。隨著信都軍投石機的反擊,秦軍開始出現傷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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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這個雙方都是遠程武器拼命壓制對方的階段,秦軍的傷亡並不大。攻城方要給攻擊部隊創造蹬城的條件,防守方則相反,要儘量延遲敵軍攻擊的時間儘量在遠距離上給與敵軍重大殺傷。

  在信都軍投石機和秦軍弩炮還有弓箭部隊你來我往打得激烈的時候,信都城內各條小巷內出現了很多黑衣蒙面人,他們從四面八方向著信都軍的投石機陣地靠攏。 當這些黑衣人離信都軍投石機部隊越來越近的時候被發現了。

  「你們是誰,站住!不得靠近!啊!」

  黑衣人隨即發起了攻擊,操作投石機的信都軍一般都是民夫又處在後方,因此保護他們的軍兵很少,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黑衣人殺得死傷一片,沒死的也大叫一聲四散奔逃。

  信都軍民沒了投石機助陣,秦軍立即占了上風,在連綿不絕的箭雨和弩炮的壓制下,信都軍民的反擊越來越弱,而秦軍步卒已經開始蹬城了。

  咚咚咚,一架架雲梯靠在了城牆上,喊著號子的士卒將箭塔奮力推向城牆。箭塔上的秦軍弓弩手居高臨下射出弩箭,城牆上本就不多的信都軍民一個接一個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

  桓齮揮舞著長劍怒吼一聲:「再攻,不要停!」

  「殺!」

  秦軍將士們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沖向信都城,咕嚕嚕,一輛輛衝車被推動著快速衝進城門洞,哐哐哐的不斷撞擊著高大的城門。由於城牆上的城防設施已經被秦軍弩炮手破壞殆盡,所以衝到城門洞裡的秦軍沒有遭受到熱油和金汁灌頂的酷刑,可以放心大膽毫無顧忌的撞擊,直到把城門撞倒為止。

  一座座箭塔如同一個個巨人緩緩地向著城牆靠近。 哐哐哐,數不清的雲梯搭在城牆上,請軍將士們手舉盾牌順著雲梯向上攀爬。雲梯之下的輔兵死死的頂著雲梯不讓雲梯倒下,弓弩手端著弓怒瞄準城頭不斷擊發,把那些試圖將雲梯推到的信都軍民射死。

  隨著秦軍蹬城的人越來越多,弩炮停止了發射,弓弩手也向前推進在抵近城牆之後進行精準射擊壓制城上的信都軍民。

  眼看秦軍就要奪占城牆的時候,顏聚紅著眼吼到:「出擊!」

  呼啦一聲,隱藏在城牆下的大隊精銳趙軍吶喊著衝上城牆,霎那之間剛剛衝上城牆的秦軍被趙軍推得步步後退。這是顏聚手上最後一隻精銳了,人數也只有五千,本想留到最後時刻再用。可是戰鬥開始到現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信都城城牆上的軍民幾乎連秦軍面都沒看到就被一掃而空,儘管顏聚不願相信,但是這最後的時刻還是來到他面前。

  顏聚怒吼著率領將士們衝上城牆,臨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在城內大殺大燒,而且還有一部分聚集在一起殺向趙王行宮的黑衣人,顏聚狠狠說了一句:「黑冰台,你們這幫惡魔!」

  可罵人解決不了問題,此時顏聚已經沒工夫殺光混進城內大肆破壞的大秦奸細們了。

  哐哐哐。

  秦軍箭塔放下了帶著金屬鉤的跳板,那些金屬鉤死死地勾住城牆,想要把它推到那是不可能的,這就等於是在城牆上架起了一道不會倒下的雲梯,秦軍攻城部隊順著箭塔源源不斷的衝上城頭。

  顏聚率領五千趙軍拼命地廝殺,試圖把越來越多的秦軍趕下城牆。嗤嗤嗤,一座座箭塔上射下來的弩箭猶如暴風驟雨一般抽在趙軍將士們的身上,趙軍將士一個個栽倒在地,就連顏聚的箭頭也被一隻透甲錐射中,若不是侍衛平視救助,顏聚定會橫屍當場。

  侍衛:「將軍,擋不住了,撤吧!」

  顏聚:「不能撤,後面就是邯鄲,守住!」

  轟隆隆一聲巨響傳來,顏聚當時就傻了。

  侍衛:「將軍不好啦,城門被撞倒了。秦軍殺進來了,快走吧!」

  顏聚:「撤!」

  哪裡是撤,其實用逃命這個詞更恰當。當顏聚在侍衛保護下衝出北門的時候,李牧的十萬大軍剛剛趕到距離信北門都還有一里。

  顏聚大叫:「上將軍來啦,信都有救啦,殺回去呀!」

  嗡,一大隊秦軍射出了弩箭,顏聚的侍衛舉著盾牌護住顏聚。

  顏聚大吼:「不准跑守住北門,上將軍馬上就到!」

  城外的李牧急得大吼:「全軍衝鋒!」

  十萬大軍撒開雙腿吶喊著沖向信都城北門,而此時北門的城門洞裡,顏聚率領五百趙軍將戰死者的屍體壘了起來做為防線和秦軍展開了對射。城門洞內防護較好,對抗城門洞外的秦軍就好像我在暗處敵人在明處一樣。一時之間秦軍還真沒法拿顏聚怎樣,而李牧的援軍距離北門只有不到五百步的距離了。

  此時一個秦軍老校尉大吼一聲,蹬城據敵,速速告知將主讓騎兵突擊!」

  四五百老兵跟著這個老校尉衝上北門城樓,老校尉一眼看到城樓上幾大鍋熱氣騰騰的金汁,老校尉大吼一聲:「潑金汁!」

  所謂金汁其實就是煮沸的糞便尿液,美其名曰「金汁」,是古代守城用的一種武器,它不僅可燙殺敵人,而且糞便骯髒可以讓傷口腐爛,即使當時不死之後也難以醫治。在這個醫療技術極不發達的年代,傷口潰爛發炎基本上就算沒救了。

  滾燙的金汁順著城門洞上方的溝槽傾瀉而下,城門洞內的顏聚等人慘叫連連,大部分的人當場就被燙死,剩下幾個活著的慘叫著往外爬。好在有侍衛舉著盾牌顏聚沒有被燙到,就在他還要堅持的時候後,就聽斗頂山秦軍在喊:「火油,這裡有火油,倒下去點火!」

  嘩,黑乎乎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又是粘稠的火油順著溝槽流下來。顏聚的侍衛長慘叫一聲拽著顏聚沒命地跑出北門,就在他倆跑出北門之後身後轟的一聲一片烈焰蒸騰。發瘋一般沖向新都北門的趙軍援軍禁停下了腳步。北門已經變成一片火海,人肯定是進不去了。在看城頭上,趙字戰旗一面接一面扔下城牆,秦字戰旗呼啦啦迎風飄擺。隨著城牆上秦軍將士的增多,射向趙軍援軍的弩箭、攻城弩也越來越密集。也就半柱香的時間,弩炮射出的石彈火彈呼嘯著落在趙軍援軍的隊列中,本來就是臨時組建起來的趙軍援軍利可亂了陣腳。

  李牧見到了逃出命來的顏聚,如今顏聚所部只剩下他和他的侍衛長兩個人。

  「上將軍,末將無能~~~」

  「上馬再戰!」

  「喏!」

  嘟嘟嘟嘟!

  嘹亮的號角聲響起,一隻將近七千人的大秦騎兵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鋒矢陣,呼嘯著狂奔而至。

  李牧:「列陣!」

  顏聚:「上將軍有令,速速列陣,別跑!」

  顏聚催馬上前揮劍斬殺十幾個逃跑的趙軍士卒,這才堪堪壓住混亂的陣腳。但至於列陣啥的就別想了,你能指望一幫剛放下鋤頭的農夫,面對狂奔而來的天下最精銳的騎兵時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按號令列陣嗎?別說是剛放下鋤頭的農夫,就是從軍三四年的老兵面對高速殺過來的騎兵時也會害怕。所以亂鬨鬨的趙軍陣型僅僅維持了幾息的時間,就被越來越近殺氣騰騰的秦軍騎兵嚇得崩潰了。這次就算是各級軍官大砍大殺都攔不住士卒的潰逃,李牧怒吼一聲:「中軍列陣,弓箭手,射!」

  嗡!嗡!

  先後兩朵烏雲騰空而起,秦軍騎兵射出的箭雨後發先至,李牧的中軍弓箭手一排排的倒下,而此時密集的石彈以及射程又遠威力又大的弩槍一排接一排的射過來,李牧的中軍不得不後撤到信都城上秦軍的射程之外。

  李牧的中軍是正規軍,雖說比不上精銳但好歹也是正規軍,令行禁止還是知道的,在這種情況下能保持陣型不亂已經難能可貴了,可惜就是人數太少,滿打滿算不過兩萬人,和正在逃跑的七八萬人比起來實在是不算什麼。

  李牧:「穩住陣腳,不准後退!前排豎盾,長矛就位!弓箭手不准停,壓制秦軍騎兵!全軍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李牧:「顏聚,收攏士卒,敢不從者殺無赦!」

  「喏!」

  嘟嘟嘟嘟嘟嘟!

  「風!風!風!大風!」

  這不是秦軍騎兵的吼聲,而是整整兩萬秦軍步軍在副將率領之下繞過信都城出現在戰場上。兩萬秦軍步卒迅速列陣,秦軍副將大喝一聲:「攻!」

  秦軍校尉:「弓弩手!八百步,仰射!」

  嗡,的一聲箭如雨發,李牧中軍的側翼受到了攻擊。啪啪啪,哚哚哚,利箭落下李牧中軍霎時間人仰馬翻。

  「鐵鷹軍,突擊!」

  桓齮大喝一聲一馬當先殺了出去,七千秦軍騎兵猛然加速,並快速射空箭囊里的透甲錐之後,收起騎弩摘下長矛端在手中,雙腿加緊馬腹,雙腳踩著馬鐙半蹲在馬背上向前猛衝。戰馬奔騰殺聲震天,桓齮揮舞著長劍撞破盾牆殺進李牧中軍。

  秦軍副將一見立即大吼一聲:「步軍,突擊!」

  「哈!」

  秦軍步兵們立即平端戈矛,怒吼一聲發起了衝鋒。

  「大秦!大秦!大秦!」

  秦軍步兵像是一股颶風又像是漲潮的海水一般席捲而去,當他們從側面衝進了李牧的中軍。戰號震天,刀槍轟鳴,馬蹄隆隆,殺聲不斷。秦軍最不怕的就是近身肉搏,那一蓬蓬飛濺的鮮血在秦軍將士看來就是為他們慶功的紅綢,那一顆顆血淋淋的頭顱就是他們功勳。

  秦軍將士把砍下的人頭拴在腰帶上,拎著兵器瞪著血紅的眼睛殺向下一個目標。 這不是個別現象,而是整個秦軍的集體行為,包括秦軍騎兵也是如此,只要有機會能摘下敵人的首級那就絕不手軟。

  不少秦軍騎兵來不及把人頭拴在腰間,就乾脆拎在手中殺向下一個對手,激戰之中那人頭也成了秦軍將士手中的武器。有幾個秦軍將士手上拿的人頭太多了,只好將人頭的髮辮叼在嘴裡然後再次投入戰鬥。

  這恐怖嗜血的一幕將趙軍將士嚇得雙腿打顫,目瞪口呆。久聞秦軍如狼似虎、嗜血成性、喜好摘敵首級,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單憑這種冷血殘忍的殺人手段就足以震懾住任何敵人,方才還算鎮定的李牧中軍可是崩潰。

  嘟嘟嘟嘟嘟嘟!

  就在這時,李牧中軍所處的位置的左右兩個方向上揚起了大量的煙塵,眨眼之間黑色秦字戰旗躍出地平線,蒙字和李字將旗引導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大秦騎兵蜂擁而至。

  李牧大喊:「中軍殿後,撤!」

  「李牧休走,留下人頭!」

  桓齮怒吼著催馬沖向李牧,怒火中燒的李牧彎弓搭箭後身就射,這是他的拿手絕技而且是一發三矢。

  三根鵰翎箭中的兩根擦著桓齮的頭和脖頸飛過,但第三根卻射穿鎧甲狠狠扎進桓齮的左胸,桓齮的臉當時就白了。但他依舊催馬殺向李牧,李牧一見心中一驚,這還是他第一次失手。李牧收起彎弓催馬便走,

  「大秦必勝!大秦必勝!」

  秦軍將士站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歡呼雀躍,他們手上的、腰間的、人頭也隨著他們的跳躍晃動不止,還未乾枯的鮮血被甩的到處都是。

  蒙恬問秦軍副將:「桓齮呢,這小子打得不錯,風頭都蓋過本將了,這次我和李信來助他,讓他請一頓酒應該不過分吧?」

  副將笑道:「別說是一頓酒,就是喝個十頓八頓的由算個甚嘞。來人啊,快把將主請來,就說蒙將軍和李將軍要和他喝酒嘞!哈哈哈哈。」

  「是嘞!」

  然而,桓齮在也沒法和一幫哥哥兄弟喝酒了,他的生命永遠停在了這個年紀。當蒙恬和李信看到桓齮的時候他依舊騎在馬上,他手中的長劍依舊指向邯鄲方向,他的雙眼瞪得溜圓但卻再也沒有一絲光彩。

  李牧那一箭直接射穿了桓齮的心臟,很有可能桓齮在中箭之後就很快的停止了呼吸,但他的戰馬依舊載著他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知道戰鬥結束他的侍衛們才發現自己的將主已經戰死疆場了。

  蒙恬和李信用大秦戰旗兜著桓齮的屍身將他平放在一輛戰車上,秦軍將士紛紛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桓齮,這位年輕的將軍,這位顆在冉冉升起的耀眼的大秦將星,如同一顆划過天際的流星永遠消失在夜空中,但他留下了那精彩的瞬間。

  桓齮,十六歲進入鐵鷹軍,因生擒司馬尚之功升任百將,後屢經戰陣官至軍候,大秦攻趙前,秦王政拜桓齮為將,自大秦攻趙開始,桓齮身經百戰未嘗一敗,直到他生命結束的那一刻,他仍舊取得了勝利,而且被他打敗的是趙國名將李牧。桓齮,這位過早離開的大秦猛將獲得了一個讓所有軍人們都羨慕不已的稱號「不敗之將」。 信都一戰,秦軍以主將桓齮陣亡,全軍傷亡兩萬餘人的代價攻克信都,殺信都軍民以及李牧援軍共計十六萬八千餘人,兵力大量損耗的趙軍不得不收縮兵力,在邯鄲周圍修築壁壘構築防線。李牧的兩個目標,哪個都沒實現。不過,秦軍的確停止了攻擊,一是因為補給跟不上了。而是因為,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