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嵕山下,有兩座規模宏大的建築群,最大的就是九嵕書院,稍微小一些的就是九嵕宮。在和這兩座建築群成品字形的左角上,許多工匠正在平整土地,那是為修建大秦軍帥府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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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嵕宮的建築形式沿用了春秋戰國時代的常用建築模式,也就是是在高七八米至十餘米的階梯形夯土台上逐層構築木構架殿宇形成建築群,然後以此為中心修築圍牆和門。
這種高台建築既有利於防衛和觀察周圍動靜,又可顯示權力的威嚴。這個時期的宮殿占地大而建築物布局稀疏,每殿自成一區。而九嵕宮卻是一座離宮,是宮與苑結合,兼有朝會、居住、遊樂、觀賞等多種功能的新宮殿類型,整個面積也比正規的宮殿小一些。
九嵕宮主要是作為嬴政在親政之前居住的,為的是讓他更好的熟悉和學會處理軍政和民政。相對於紛繁複雜千頭萬緒的民政,軍政稍微簡單一些,可以讓嬴政由淺入深、循序漸進的熟悉政務。軍政和民政又是分不開的,隨著嬴政對軍政越來越熟悉,對民政的熟知程度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提高。
九嵕宮遠離咸陽鬧市,周圍也沒有那些世家大族,嬴政可以靜下心來不受干擾的學習他應該掌握的所有的知識,因此九嵕宮就是大秦太子嬴政在成為秦王之前的最後一個階梯。
九嵕宮內正殿前的丹陛(台階)上,姬丹雙手抱在腦後仰面朝天的看著藍天和白雲。一旁的欄杆上高漸離臉朝下趴在那,雙腿和雙手無力的耷拉在欄杆兩側,遠遠看去就像是欄杆上趴了個死人一樣。
高漸離雖然長大了不少,但他比小時候更加豪放不羈,他那頭髮除了在腦瓜頂中央有個髮髻之外剩下的全都披散著,這就是高漸離標榜的名士風範。
姬丹:「小離,你說趙高是不是在騙我們,到現在還沒露面,我的肚子都叫了很久了。」
高漸離:「太子,我的肚子早就叫了,我之所以不顧名士風範趴在欄杆上就是為了不讓肚子叫。」
咕嚕,剛剛抬起上身的高漸離的肚子發出了叫聲,證明主人說的是實話。
姬丹:「按說趙高不敢騙我們,即便他騙我們一劍君也不會。我很奇怪,一劍君居然成了白家大兄的家宰,連他都說要請白家夫人為我們親手做一頓每餐那定然不會有假。可是我覺得就算不是美餐現在吃起來也一定會滋味無窮的。」
高漸離:「世上最好的調味品就是餓肚子,這話是誰說的來著?」
姬丹:「哈哈,是白宣說的,小離要不然你彈一曲吧,我們以琴曲做美食如何?」
高漸離:「好,果然文雅風流。哎呦,不行,我的手餓的沒力氣,要不然我唱吧。」
姬丹:「也行。」
高漸離總算從欄杆上爬了起來,他剛想張開雙臂用一副名士的姿態引吭高歌,怎奈腹中一陣嘰里咕嚕,高漸離只得抱住廊柱有氣無力的唱到:「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
姬丹:「哎呀,不唱還好,這一唱更加飢餓了。」
高漸離:「沒辦法我現在滿腦子裡都是吃的,能想到也是吃的。唉!」
姬丹翻身爬起探頭看著台階下面說到:「阿政怎麼還不來呀,一劍君怎麼還不來呀,白家嫂嫂怎麼還不來呀。」
咵啦啦啦,十幾匹快馬一溜煙奔到了正殿前,姬丹嗖的一聲蹦了起來,他和高漸離一起揮舞著雙臂連蹦帶跳的喊著:「阿政,阿政,我在這!」
嬴政勒住戰馬衝著姬丹喊到:「阿丹,小離快下來,我帶你們去大兄家裡吃好吃的去。」
姬丹和高漸離撲通一聲坐在台階上,姬丹有氣無力的說:「我下不去呀,餓的走不動了。」
哈哈哈哈,嬴政大笑一聲調轉馬頭退出幾十步遠,隨後轉過身來猛一催馬,那匹渾身雪白的戰馬一聲長嘶四蹄翻騰順著丹陛中間的甬道直接衝上了台階的最頂端。
雄壯的戰馬人立而起兩隻前蹄踹向空中,在那一刻姬丹看著嬴政的雙眼是一片火熱。待到戰馬雙蹄落地,嬴政右手伸向姬丹。
「阿丹上來!」
姬丹攥住嬴政的手哥倆一同用力姬丹輕飄飄的上了馬背。
嬴政:「阿丹你看,這裡的景色多美,我們走!駕!」
白色的駿馬撒開四蹄衝下丹陛,別看是一馬兩人卻衝出了一個一往無前的氣勢,丹陛之下的秦軍衛士們齊聲高喊:「吾王威武!吾王威武!」
「噯,我怎麼辦啊?」
高漸離站在丹陛頂端無助的衝著快要跑沒影的嬴政和姬丹呼喊著。
「嗯,一般有才華的人必定有一方面比正常人差很多。小離呀,看來在日常生活方面你比常人笨了很多,我都在你身後半天了,難道你就不知道回頭看看嗎?」
高漸離回頭一看隨即驚喜的大喊:「大兄,白家大兄!哦不,現在要叫你君侯了。」
白宣呵呵一笑一把將高漸離拽到馬背上。
「抓緊我的腰帶,若是摔下來可就慘了。喏,把雙腳塞進馬鐙。哎呀找啥呢,馬鐙就是那兩個框框。對,把腳放進去踩住。對,就這樣。坐好抓緊,走嘍!哦呵呵呵!」
這個喊聲是白宣跟匈奴人學的,縱馬狂奔的時候來上這麼一嗓子別提多帶勁了。
高漸離:「大兄!我也想喊可是我沒力氣了。」
白宣:「吃飽了讓你喊個夠!駕!」
咵啦啦啦,十幾匹快馬衝出九嵕宮繞過書院直奔袁家村而去。
嬴政:「阿丹快看!」
姬丹:「哇!好大的樹哇!」
高漸離:「那是梧桐樹,哇!好高的梧桐呀!」
在高漸離和姬丹的驚嘆聲中,一行人來到了白家莊園的門前。當姬丹和高漸離雙腳落地之後,小哥倆第一眼就看見了雙兒。
姬丹:「雙兒姐姐,你還活著,你沒被白大兄烤熟了吃?」
高漸離:「太子,這話不妥,很顯然你不能管雙兒叫姐姐,我猜應該叫她嫂子。」
姬丹:「胡說,雙兒姐姐的髮型還是姑娘家的呢。」
高漸離:「說不定白家大兄就喜歡這個調調呢。」
一句話惹得眾人哄堂大笑,雙兒是俏臉緋紅,幾步走下台階抬手拍在高漸離的腦袋上。
「都這麼大了卻是一點都沒長進,你的心思都用到哪去了?」
高漸離:「當然是用在琴曲之中了。」
嬴政止住笑容說到:「叫雙兒嫂子為時尚早,大兄也沒那個嗜好。來,我領你們拜見嫂夫人。」
高漸離:「哇!這麼美,大兄你是在哪裡找到嫂夫人的。」
白宣哭笑不得的說:「小離,你這張嘴呀真的叫人又愛又恨。」
姬丹:「大兄,我倆來的匆忙禮物都在九嵕宮內呢,這可如何是好?」
袁媛:「人來了就好,帶著一腔情義比帶著一車金銀強百倍,當然,若是既有情義又有金銀就更好了。」
姬丹哈哈大笑說:「大兄,這個嫂子我喜歡。」
白宣:「晚了,她是你嫂子了。來吧,快快進府嘗嘗你嫂子的手藝。」
掌燈時分,姬丹和高漸離抱著圓滾滾的肚子躺在暖洋洋的榻上舒服的只剩下哼唧了,嬴政跟散了架似的躺在哥倆中間盯著房頂發呆。
白宣坐在桌岸邊上一邊剔著牙一邊品著茶,王離和蒙毅躺在白宣身後不願動彈,徐安坐在白宣身側慢條斯理喝茶,成蛟枕著白宣的一條腿仰面朝天不停打著飽嗝,在他的身邊趴著已經成了大狗的阿黃。
在這間溫暖的軒室內,所有人都變得慵懶所有人都不願打破這份寧靜。
「阿政,我喜歡這裡。」
姬丹忍不住第一個開口了。
高漸離:「我也喜歡這裡,白大兄我就留在這裡可以嗎?」
白宣:「只要你願意就好。」
高漸離咧開嘴笑著躺回原狀,嬴政抬起手摸著高漸離的腦袋。
白宣:「小丹,你要不要也留下?」
白宣的話讓周圍的人愣住了,這話誰都可以說唯獨白宣不能說,因為他是大秦的太尉,是大秦軍隊的直接指揮者。不客氣的講現在白宣長劍所指之處,必是大秦雄師征戰之所。白宣嘴裡說出的話都帶著殺伐之氣,此時白宣似乎是無意的一句問話卻讓姬丹立刻坐了起來緊張的看看白宣再看看嬴政。
白宣笑了笑說:「似乎我不應該這樣說,我已經忘了我不是在邯鄲的我了。燕太子,方才下臣把太子當做邯鄲時的故人了,失禮之處還望太子海涵。」
白宣這話一出口讓人感到這室內的溫度似乎都低了幾分,姬丹連忙擺著手說:「大兄此話過了,姬丹沒想別的。姬丹也很想留在大秦,大兄你看這樣可好,待我回去之後稟明父王,待父王准許之後姬丹就會率領燕國使節重返大秦。到那時秦燕之間將會締結同盟,姬丹將會留在大秦為質。」
白宣摸了摸下巴說到:「太子的赤誠感人至深,白宣唐突了,今後我們不談國事只敘情義。」
嬴政坐起身來一隻胳膊搭在姬丹肩上。
「阿丹,大兄沒那個意思,你想多了。還記得你我在邯鄲城上的誓言嗎?小離可是見證啊,如今我已經是秦王了,秦國早已經伸出了手,就等著大燕也伸出手來。等到秦燕結為盟友,你我的誓言就會很快實現。阿丹,我希望將來和我一起征戰天下並肩作戰的是,燕王丹!」
只這一句話就讓姬丹瞬間雙眼含淚,也讓高漸離感慨不已,若不是現在大秦還在國喪期間,高漸離只怕是會引吭高歌了。
白宣:「不太容易呀,雖說如今燕國大部分臣民都支持太子丹,可是燕王卻有自己的打算,燕國的大權還是握在燕王手中。太子想要和我王並肩而戰怕是還要等些時日,而且也不是一年半載,怕是會很長。太子丹,大秦是不會停下腳步的,即便是你和我王情深義重也不會停下來等你,太子丹應早做打算。」
姬丹:「這,父王春秋鼎盛身體康健,我,我也不能做那違背人倫的事情啊。」
白宣:「沒人讓你做那些事,我只是提醒太子要珍惜時光把握機會。」
姬丹的表情很是矛盾,高漸離也從方才的激動中冷靜下來。
高漸離:「大兄,你怎麼和過去不一樣了?」
白宣:「小離,你還是過去的你嗎?」
高漸離想了想之後答到:「我還是過去的我。」
白宣:「即使現在是,將來也會變的,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一成不變的人和事,若有這個世界將是一片死寂。太子丹,你也是會變的。」
姬丹:「大兄,你希望我變成什麼樣的?」
白宣:「不是我希望你怎樣,而是你自己想怎樣。不要著急回答也不用回答我,你只需想好之後告訴你自己就好。」
嬴政站起身解下腰間的鹿盧劍雙手遞給姬丹。
「阿丹,這把劍乃是隕鐵所鑄鋒利無比,在邯鄲時我帶的就是這把劍,如今我把它贈給你,這是我對你的承諾,表示我沒有忘記你我之間的誓言。拿著!」
姬丹:「這是你心愛的劍,你如何捨得?」
嬴政:「對你,我沒什麼捨不得的,給!」
姬丹雙手接過鹿盧劍,半晌之後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阿政,我什麼也答應不了你,我什麼也做不了,我不如你,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嬴政抱住姬丹說到:「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因為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兄弟。即便你不行,我也要讓你行!」
「好!」
高漸離又激動了,他拍著雙手大聲喝彩,姬丹死死攥著鹿盧劍哽咽說不出話來,他只能感激的看著嬴政不住的點頭。此時不能喝酒,若能的話三人怕是要來一場痛快的大醉,不過這也絲毫不能阻止三人海闊天空的指點江山的豪情。
成蛟看著嬴政和姬丹的樣子,他偷偷在白宣耳邊說到:「師傅,我大兄越來越像你了。」
白宣小聲回問:「像我什麼?」
成蛟:「像你一樣往死里坑人。」
白宣把成蛟按倒在自己腿上,他一邊拍著成蛟的屁股一邊小聲說道:「聰明人從來不亂說話,只有蠢貨才到處顯示自己的聰明,這樣的人一般死的比較快比較慘。成蛟,你聰明嗎?」
成蛟:「師傅,我很笨,啥也學不會,需要師傅保護才行。」
白宣:「如此為師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