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親疏有別

  秦王子楚駕崩,除了秦國臣民要服喪之外,還要禁止一切娛樂宴飲乃至婚嫁活動。除此之外還要由各國使節前來弔唁,這其中來的最快的是魏國和韓國,這兩國如今都在大秦兵鋒威逼之下,猶如被大秦這隻猛虎按在爪下的兩隻羔羊,情勢危如累卵。再加上五國聯軍敗於函谷關前,聯軍統帥信陵君魏無忌戰死疆場,如今魏韓兩國根本沒有半點膽量對抗大秦,兩國國君聽聞秦王子楚駕崩的消息之後立刻親自趕往咸陽祭奠秦王,這個態度夠謙卑,簡直不把自己當一國之君而是直接將自己的身份等同於大秦附庸。

  除了魏韓兩國之外,趙國、燕國、楚國、齊國也都派出了一支使團,如此一來關東六國的使團齊聚咸陽。六個國家各自抱著自己的目的,魏韓兩國目的相近為的是自保,而其他四國的目的又很值得推敲了。

  趙國的使團中有一個特殊人物,此人就是大秦太后趙姬的義父趙龐。而使團的首腦人物正是趙姬、嬴政、白宣、呂不韋乃至死去的子楚的老熟人,趙國大夫公孫乾。

  趙王派這二位出使大秦也算是費盡心思了,遍數關東六國能同時和秦王嬴政、太后趙姬、大秦相國呂不韋、大秦太尉白宣關係都不錯的也只有公孫乾了,趙王不派公孫乾來大秦實在是白瞎他這個人才了。至於派趙龐來,自然打的是後宮親情牌,畢竟趙龐從理論上算是趙姬的義父,在實際上也是幫助過趙姬和嬴政的,有這份情意在有些明面上不好說的話不好辦的事,就可以讓趙龐私下裡找他那當了太后的義女幫忙啊。

  趙王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而事實也證明趙國使團到了咸陽就受到了熱情的接待,趙龐在第一時間被接近六英宮見了太后趙姬還有太王太后夏姬(子楚的親媽,嬴政的親奶奶)。而公孫乾非常榮幸的受到了還沒正式登基的秦王嬴政,大秦最有權勢的兩位大臣以及輔政大臣的接見,這在各國使節中是頭一份,直接就把興沖沖而來的燕國使團的熱情打消了一半。

  燕國使團的規格在關東六國中位列第三,第一和第二是魏韓兩國,因為他們的王自己來大秦弔唁了因此規格最高,燕國使團的首腦人物是燕太子丹,姬丹身為一國儲君資格比魏王和韓王要低一些,因此燕國使團的規格在六國中名列第三。

  魏韓燕三國使團來到咸陽之後本以為會是第一個受到秦王接見的,沒想到卻被趙國搶了先。魏王和韓王還好,嬴政就算最後一個見他倆這二位也不敢有半點怨言,可是姬丹心裡就不好受了,要知道一直以來姬丹都在勸他父王燕王喜和大秦結為同盟,而燕王喜卻不聽姬丹的在魏無忌召集聯軍對抗秦軍的時候,燕王喜想都沒想就出兵抗秦,函谷關一戰結果不言而喻。好在大秦對燕國還算客氣,燕軍的死傷是五國中最少的,戰後的燕軍也被秦國釋放回國。如此做法讓很多燕國將士對大秦的態度和觀感有所轉變,燕國內支持太子丹的人也越來越多,這讓太子丹更加堅信了燕國和大秦結成同盟的信念,也更加期待能夠實現他和嬴政在邯鄲城頭山許下的誓言。

  但是,事實猶如一瓢冷水潑在了姬丹的頭上,嬴政第一個見的不是他而是趙國的公孫乾還有那個滿身肥肉一臉銅臭氣的趙龐,這讓姬丹感覺有股說不出來的憤懣。他不想看誠惶誠恐的魏王和韓王,他拉著高漸離的手,領著使團轉身回了館驛。

  氣憤不已的姬丹一腳踹開自己住處的門,卻不料門裡站著兩個人。姬丹發覺這倆人很是眼熟,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他是誰。

  「太子別來無恙,白家宰徐安拜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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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車府令趙高,拜見太子。」

  高漸離一步竄到徐安面前驚喜的叫到:「你是一劍君,太子,你還記得一劍君嗎?」

  姬丹:「當然記得,當你一劍君乃是秦王政府中座上客,這位中車府令當年是秦王政的車僮,不想今日也是大秦官吏了。」

  趙高:「太子方才似有怒氣,不知是誰惹了太子?」

  姬丹:「這個,孤見那魏王和韓王的樣子有些來氣,不願和他們為伍故此生氣。」

  趙高:「呵呵,太子此番託詞實難服眾,臣下明白太子為何惱怒。原本大王是要第一個見太子的,但卻被我家君侯勸住。君侯有雲,莫讓小丹成為眾矢之的。太子可曾明白我家君侯言下之意?」

  趙高的一句話就讓姬丹滿心的憤懣瞬間化為烏有,笑容浮現在姬丹臉上。他一把抓住趙高的手問道:「孤,自然明白,只是孤想快點見到阿政。」

  徐安呵呵一笑說到:「大王、相國和太尉早有安排。在下就是來接太子到九嵕宮去住的,咸陽這裡留下副使弔唁就好。」

  趙高:「九嵕宮就在九嵕書院之側,君侯衙署大秦軍帥府和書院一左一右拱衛九嵕宮。大王親政之前將會在九嵕宮內聽政,九嵕宮和九嵕書院同時落成,大王還沒住過,就先請太子居住。太子,大王要臣下問太子一句話。阿丹,可還記得邯鄲城頭你我的誓言嗎?」

  聽到此處姬丹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一旁的高漸離已經哽咽的難以開口說話。

  姬丹:「阿丹記得,阿丹不會忘。趙高,徐先生,孤這就跟你們走。」

  嬴政的安排讓姬丹的熱情再次點燃,他和高漸離坐上趙高安排好的車帶著兩百侍衛直奔九嵕宮而去。這一路上,姬丹和高漸離興奮的一路不停地說話,趙高不時將茶水送進車內,每走十里還要停下歇歇,一副唯恐將姬丹和高漸離累壞的架勢讓姬丹和高漸離從心裡感到了嬴政的善意,因此也就不急於見嬴政了。

  就在姬丹前往九嵕宮的同時,大秦章台宮響起了黃崆那嘹亮的喊聲。

  「王有命,請趙國大夫公孫乾及趙國使團覲見,奏禮樂!」

  新任少府令黃崆喊聲剛落雅樂聲起,公孫乾伸開雙臂讓老管家公孫缺錢給他整理好衣冠之後,公孫乾將勿板抱在胸前問公孫缺錢:「缺錢啊,今天這一幕告訴我一個道理你知道是什麼嗎?」

  公孫缺錢:「莫欺少年窮。」

  公孫乾搖搖頭說道:「非也,它告訴我一個道理,凡是和白宣關係好的人一般都會有非常好的結局。什麼識人之明什麼慧眼識珠什麼奇貨可居,老夫只需結交白宣一人就什麼都有了。記住,不管以後遇見誰你都要大大方方的告訴他,大秦君侯是你家家主的兄弟!」

  公孫缺錢:「家主,今時不同以往,人家能認咱嗎?」

  公孫乾:「大不了咱家今後和白家的生意他七咱三,吃虧是福。」

  公孫缺錢:「還是家主想得開,要不以後家主對別人說白宣是我哥如何?這是多麼霸氣的一句話哇。」

  公孫乾低頭想了想說:「唉,實在拉不下臉來,改成我是白宣他哥好啦。」

  「家主英明。」

  黃崆:「咳咳,公孫大夫大王等你覲見呢。」

  公孫乾:「下臣公孫乾覲見秦王!」

  黃崆:「公孫大夫,那是卑下喊的,您自己怎麼喊出來了。」

  公孫乾:「老夫見你很忙,幫幫你哈哈哈哈。」


  大殿內一片縞素,大秦群臣身著素袍跪坐兩側,王座之上一身孝袍的嬴政正襟危坐,左右兩側稍低一些的座位上分別是白宣和呂不韋。呂不韋是大秦國相因此位於嬴政右側,白宣位於左側。

  公孫乾緊走幾步跪倒在地行禮之後說道:「下臣公孫乾拜見秦王。」

  嬴政:「公孫大夫免禮,賜坐。」

  公孫乾謝過之後起身抬頭看去,只見王座之上的嬴政面目俊朗眉宇間英氣逼人,呂不韋雖然已經不年青了但那氣質和從前在趙國時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最讓公孫乾激動的卻是白宣,當年那個死裡逃生的白家子如今已經高居君王之側,成為赫赫軍功威震天下的一代名將。

  看到此處公孫乾不禁有感而發:「多年不見大王已經脫胎換骨,再不是叢台上的那個頑童了!」

  嬴政笑了,他一伸手說到:「黃崆,請大夫坐到寡人近前來。」

  「王有命,請公孫大夫往前就座。」

  公孫乾:「多謝大王。呂相,多年不見依然風采依舊。太尉,一向可好?」

  呂不韋:「大夫還記得從前的不韋,本相心中甚是感慨快坐,快請坐。」

  白宣:「大夫當年援手之義、關護之情,白宣歷歷在目,上茶,上好茶!賜趙國使節坐!」

  嬴政一點頭,黃崆喊到:「王有命,賜坐,上好茶!賜趙國使節坐!」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趙國使團的其他官員均有座位,而公孫乾的座位距離嬴政只有十幾步之遙,這算得上是一種榮耀。嬴政和公孫乾的談話其實就是敘舊,多是問一些邯鄲風貌,比如叢台如何了,學步巷內的府邸如何了等等,這樣的談話很是輕鬆。白宣和呂不韋對邯鄲也是非常熟悉的,不時說起往事,當白宣提到已故的平原君趙勝的時候,趙國使節們無不落淚,大殿之內一片融洽和諧的氣氛。

  當嬴政宣布賜宴之後,趙國使節團的所有官員的心落到了肚子裡。因為至少從現在看,秦王嬴政、大秦國相、大秦太尉對趙國還是很有好感的,這就給了趙國希望。說實話,此時的趙國真的沒法和猛將如雲精兵如虎的大秦相抗衡,如今秦王嬴政如此厚待趙國使節這足以說明大秦至少在目前不會針對趙國發動戰爭。

  嬴政沖公孫乾笑了笑,隨後給黃崆打了個手勢。

  黃崆:「王有命,宣魏王、韓王覲見!」

  「宣,魏王、韓王覲見!」

  對趙國使團用的是請還有禮樂,而對魏王和韓王則用的是宣而且沒有禮樂。魏王和韓王再怎麼說也是一國之君地位怎麼也比公孫乾高,但是此刻這兩位國君就好像任人驅使的家奴一樣被秦王呼來喝去還不敢表現出一點抗拒的意思來,這就是差距這就是親疏有別。這個區別不僅是給魏王和韓王看的,同時也是給趙國使節看的。在趙國使節的心中這是大秦對趙國友善的表現,但在秦國君臣心中這只不過是一種小小的手段,因為這是白宣、嬴政和呂不韋早就商量好的。在章台宮的大殿上這叫做親疏有別,但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這就叫做分化瓦解,大秦的君臣始終沒有忘記他們心中那個傳承了幾百年的宏偉志向,滅六國,一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