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你吃醋沒有資格

  走廊里的燈光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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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宴廳的門半掩著,服務生在裡面收拾餐具,瓷盤輕碰,發出很輕的聲響。

  沈聽瀾站在燈下,手裡已經沒有那瓶溫水。

  小秦和周硯都被他支開了。

  陸沉舟站在他對面,臉色沉得厲害。

  顧衡站在兩步外,眉心緊皺。

  空氣里還殘著酒氣。

  剛才飯局上那些客套話已經散了,只剩陸沉舟那句質問,像一塊冷硬的石頭壓在走廊中間。

  你真覺得周硯只是同事?

  沈聽瀾看著他,淡淡笑了一下。

  「陸總現在問這個,不覺得晚嗎?」

  陸沉舟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問你,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沈聽瀾看了他幾秒。

  「瀾生合伙人。」

  陸沉舟的目光壓得更深。

  「我問的不是職位。」

  顧衡低聲提醒。

  「陸總。」

  陸沉舟沒有理他。

  他盯著沈聽瀾,像非要從這張平靜的臉上撕開一點情緒。

  飯局上周硯替沈聽瀾擋酒。

  走廊里周硯遞水。

  這些動作都不算親密。

  可偏偏自然得刺眼。

  陸沉舟從前沒有在意過沈聽瀾身邊的位置。

  因為那位置一直空著。

  沈聽瀾身邊除了陸家人,幾乎沒有別人。

  他習慣沈聽瀾照顧所有人,也習慣沈聽瀾不被誰照顧。

  現在有人記得他胃不好。

  有人替他擋掉不該喝的酒。

  有人在他疲憊前先一步遞水。

  陸沉舟才突然發現,原來那份體貼也可以流向沈聽瀾。

  而且不需要經過他的允許。

  沈聽瀾把視線從陸沉舟臉上收回。

  「陸總,如果你想談恆拓後續執行,明天讓顧總聯繫瀾生法務。」

  陸沉舟的聲音壓低。

  「別轉移話題。」

  沈聽瀾停頓了一下。

  「那陸總想聽什麼?」

  陸沉舟喉結動了動。

  「他憑什麼替你擋酒?」

  沈聽瀾抬眼。

  走廊另一端有兩個律所助理正準備離開,聽見這句話,腳步明顯慢下來。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

  「陸總真問出口了。」

  另一個更輕。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占理。」

  顧衡側頭看了一眼。

  兩人立刻低頭走開,卻沒走遠。

  沈聽瀾沒有被旁人的反應影響。

  他語氣平穩。

  「飯局上不合適的酒,同事替主談人擋,很常見。」

  陸沉舟盯著他。

  「你以前不會讓別人替你擋。」

  沈聽瀾像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

  他輕輕笑了聲。

  「不讓別人擋,是因為以前沒人替我擋。」

  陸沉舟臉色一僵。

  顧衡眼神也沉了些。

  沈聽瀾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

  「陸氏年會,陸家家宴,董事會後的應酬。」

  「陸總還記得嗎?」

  陸沉舟的手指繃緊。

  沈聽瀾看著他。

  「你胃不好,不能喝烈酒。」

  「陸老太太不喜歡有人掃興,旁支又愛起鬨。」

  「我替你換酒,替你擋話,替你把胃藥放進外套口袋。」

  他說得很輕。

  不是翻舊帳的語氣。

  更像在陳述一段已經歸檔的流程。

  陸沉舟的臉色卻一點點白下去。

  那些場景太熟悉。

  熟悉到他曾經連回憶都懶得回憶。

  沈聽瀾總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

  一杯酒換成溫水。

  一場尷尬被輕輕揭過。

  一份藥放在手邊。

  陸沉舟從沒問過他為什麼會知道。

  也從沒想過沈聽瀾會不會累。

  沈聽瀾繼續道:「那時候陸總覺得正常。」

  陸沉舟聲音發緊。

  「我不是……」

  沈聽瀾打斷他。

  「現在周硯替我擋一杯酒,陸總就覺得不正常。」

  顧衡垂下眼。

  陸沉舟唇線繃緊。

  「我只是覺得他越界。」

  沈聽瀾目光微冷。

  「陸總憑什麼定義我的邊界?」

  走廊里靜了一瞬。

  包廂里服務生收拾餐具的聲音都輕了。

  陸沉舟看著沈聽瀾。

  「我們還沒離婚。」

  這句話落下,連顧衡的臉色都變了。

  他立刻開口。

  「陸總,這句話不合適。」

  陸沉舟沒有看他。

  沈聽瀾安靜了幾秒。

  隨後,他抬眼看向陸沉舟。

  「陸總。」

  「你吃醋,也該有資格。」

  走廊里的空氣驟然停住。

  遠處剛走到電梯口的兩個助理都愣了一下。

  有人低聲說。

  「吃醋也要資格,這句絕了。」

  另一人壓低聲音。

  「陸總還拿沒離婚說事?」

  第三個聲音更輕。

  「感情死了,手續只是遲到。」

  陸沉舟的臉色白得厲害。

  他盯著沈聽瀾,像被那句話狠狠打在臉上。

  吃醋。

  這個詞原本不該被說得這麼直白。

  可沈聽瀾偏偏說了。

  不遮掩。

  不留餘地。

  也不把陸沉舟那點難堪偽裝成別的東西。

  陸沉舟聲音發沉。

  「沈聽瀾。」

  沈聽瀾看著他。

  「請叫我沈總。」

  陸沉舟的手指猛地攥緊。

  顧衡上前半步。

  「陸總,別再說了。」

  陸沉舟壓著呼吸。

  「法律關係還在。」

  沈聽瀾眼神很淡。

  「法律手續沒結束,不代表感情還活著。」

  陸沉舟的臉色徹底僵住。

  沈聽瀾繼續道:「陸總如果要用這段婚姻約束我,至少先想清楚。」

  「這七年裡,你有沒有把它當過婚姻。」

  這句話落得很輕。

  可比剛才更狠。

  陸沉舟沒有開口。

  沈聽瀾看著他,眼底沒有怒意。

  只有冷靜。

  「陸總以前不回家,不解釋,不信任。」

  「林予白越界的時候,你讓我忍。」

  「陸家人輕慢我的時候,你讓我懂事。」

  「我生日那晚,你陪別人。」

  陸沉舟眼底驟然一顫。

  沈聽瀾的聲音仍舊平穩。

  「現在離婚手續還沒走完,你就拿它當資格。」

  「陸總不覺得可笑嗎?」

  顧衡低下頭。

  他不敢接話。

  也接不了。

  這幾句話每一句都不重,卻每一句都能在陸沉舟身上落下清楚的痕跡。

  陸沉舟抬眼。

  「我已經在改。」

  沈聽瀾看了他一眼。

  「改,是陸總自己的事。」

  「不是我繼續配合的理由。」

  陸沉舟的聲音啞了些。

  「你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給?」

  沈聽瀾淡聲道:「機會不是別人欠你的。」

  陸沉舟的呼吸微重。

  「那周硯呢?」

  顧衡閉了閉眼。

  這個問題一出口,今晚所有勸阻都像白費。

  沈聽瀾臉上的那點淺淡笑意徹底消失。

  他看著陸沉舟。

  「陸總到現在還沒明白。」

  陸沉舟沒說話。

  沈聽瀾語氣清冷。

  「我和誰來往,誰照顧我,誰替我擋酒,都不需要向你解釋。」

  「周硯是什麼身份,也不是你有權審問的事。」

  陸沉舟沉聲道:「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沈聽瀾反問得很輕。

  「那又怎樣?」

  陸沉舟一頓。

  沈聽瀾說:「哪怕他真的不一樣,也和陸總無關。」

  走廊盡頭的電梯到了。

  門開時,冷白的金屬光映出幾道人影。

  周硯從電梯口折回來,顯然沒有真正離開太遠。

  他手裡拿著車鑰匙,看見這邊氣氛,腳步停住。

  他沒有上前。

  只是站在幾步之外。

  克製得很清楚。

  顧衡看見周硯,低聲道:「周總,沈總這邊……」

  周硯看向沈聽瀾。

  「車在樓下。」

  沈聽瀾點頭。

  「好。」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周硯身上。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冷。

  「你一直在外面?」

  周硯語氣平穩。

  「沈總讓我開車,我先去安排。」

  陸沉舟冷笑。

  「安排到一半又回來?」

  周硯沒有被激怒。

  「顧總也在,我沒必要擔心太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沈聽瀾身上。

  「但沈總晚上還要回公司,我需要確認時間。」

  這句話很普通。

  沒有挑釁。

  也沒有曖昧。

  可正因為普通,才更刺陸沉舟。

  沈聽瀾轉身。

  「走吧。」

  周硯側開半步,等沈聽瀾先走。

  陸沉舟忽然開口。

  「沈總。」

  沈聽瀾停下,沒有回頭。

  陸沉舟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把稱呼換過來。

  「你非要這樣對我?」

  沈聽瀾回頭看他。

  「陸總。」

  「我只是把你曾經給我的邊界,還給你。」

  陸沉舟僵在原地。

  包廂里的燈滅了一盞。

  走廊里的光線比剛才更冷。

  沈聽瀾沒有再停留。

  周硯跟在他身後,兩人往電梯方向走去。

  小秦從另一側快步迎上來,把文件袋遞給周硯。

  「沈總,恆拓確認郵件剛發來。」

  沈聽瀾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明早九點回。」

  「好。」

  電梯門緩緩合上。

  陸沉舟站在原地,看著金屬門裡最後一線人影消失。

  顧衡走到他身側。

  「陸總,今晚不該問那些。」

  陸沉舟沒有應。

  顧衡低聲道:「沈總現在已經不是陸家的人了。」

  陸沉舟聲音發啞。

  「手續還沒結束。」

  顧衡看著緊閉的電梯門。

  「手續只是手續。」

  陸沉舟的手指一點點鬆開,又慢慢收緊。

  他想起沈聽瀾剛才那句話。

  法律手續沒結束,不代表感情還活著。

  走廊盡頭有人還在低聲議論。

  「陸總這回真被釘住了。」

  「沈總一句話把婚姻殘殼都拆了。」

  「周硯全程沒挑釁,反倒顯得陸總更失控。」

  顧衡抬頭看過去。

  那些聲音立刻散了。

  陸沉舟卻像沒有聽見。

  他只是站在原地。

  冷白燈落在他的肩上,把他整個人照得僵硬又陌生。

  很久後,他低聲開口。

  「回去。」

  顧衡點頭。

  「車在樓下。」

  陸沉舟邁步往電梯走。

  經過那扇半掩的包廂門時,他看見服務生正在撤掉最後一隻空酒杯。

  那隻杯子是沈聽瀾的位置。

  裡面沒有酒。

  只有一點溫水留下的痕跡。

  陸沉舟看了幾秒,收回視線。

  電梯門打開。

  他走進去。

  門合上前,顧衡看見陸沉舟臉色依舊發白。

  這一次,沈聽瀾沒有爭。

  沒有吵。

  只是把陸沉舟自以為還握在手裡的資格,一點點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