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生會議室的投影亮起時,窗外正下著細雨。
雨水落在玻璃上,細細密密,把金融街的燈影拉得很長。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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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把資料分發下去,手裡的文件夾厚得幾乎壓彎。
周硯站在投影旁,點開第一頁。
屏幕上出現幾個字。
天啟儲能擴產融資及訂單協同競標方案。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沈聽瀾坐在主位,袖口扣得整齊,面前放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他看向眾人。
「今天確認投標框架。」
小秦抬頭。
「沈總,天啟那邊已經發正式邀請了?」
周硯把邀請函投到屏幕上。
「昨晚十點半到的。」
「天啟儲能擴產資金缺口三點八億。」
「他們需要的不只是訂單,還需要能對接下一輪融資的資金方案。」
投研負責人接話。
「陸氏是原定優先合作方。」
「他們有供應鏈和訂單優勢。」
「如果瀾生進入,意味著直接碰陸氏核心線。」
會議室里有人交換眼神。
這不是青川那種外圍項目。
天啟儲能牽扯陸氏能源事業部未來兩年的布局。
瀾生一旦公開參與競標,就等於把競爭擺到檯面上。
沈聽瀾垂眼翻開資料。
「陸氏強在訂單,不強在資金靈活度。」
周硯點開第二頁。
「我們能給天啟小額過橋,綁定真實訂單核驗,再根據產能釋放節奏追加額度。」
「風險比陸氏保守方案高一點,但資金效率更好。」
法務負責人皺眉。
「陸氏那邊不會坐視。」
沈聽瀾抬眼。
「所以方案不能靠情緒。」
「要靠數據。」
周硯把第三頁切出來。
產能曲線、現金流測算、交付違約概率、設備折舊節奏,一排圖表鋪滿屏幕。
投研組有人低聲說:「沈總昨晚改到凌晨三點。」
小秦看了沈聽瀾一眼,沒敢接話。
沈聽瀾敲了敲桌面。
「說風險。」
周硯看向投研負責人。
對方立刻起身。
「最大風險在天啟二期產線。」
「如果二期爬坡延遲超過四十五天,融資成本會上升,過橋資金回收會被拉長。」
沈聽瀾問:「對沖方案?」
投研負責人翻資料。
「設分段撥付。」
「第一筆只覆蓋原料採購。」
「第二筆綁定訂單回款。」
「第三筆必須等設備驗收。」
沈聽瀾點頭。
「寫進方案。」
周硯補了一句。
「還要加一條。」
「陸氏如果用大額訂單鎖死天啟,我們就用資金端靈活性切進去。」
小秦抬頭。
「這算不算向陸氏宣戰?」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沈聽瀾看向她。
「不算。」
小秦愣了一下。
沈聽瀾淡聲道:「這是公平競爭。」
周硯嘴角動了一下。
「話可以這麼說,陸沉舟聽了未必舒服。」
沈聽瀾翻過一頁。
「他的舒服不在瀾生業務範圍內。」
會議室里有人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窗外雨聲更密。
沈聽瀾把簽字筆放下。
「瀾生成立到現在,外界一直把我們看成事件里的變量。」
「青川之後,大家才開始看項目。」
「天啟這一次,我們要讓市場看見瀾生的完整投標能力。」
他說得不高。
每個字卻落得很穩。
「不是因為陸氏在那裡,我們才去。」
「是因為天啟值得做,瀾生有能力做。」
投研負責人點頭。
「明白。」
小秦把會議紀要調出來。
「那公開披露怎麼寫?」
沈聽瀾看向周硯。
周硯打開一份簡短公告。
「瀾生資本確認參與天啟儲能擴產融資及訂單協同方案競標。」
「後面只寫產業邏輯,不提陸氏。」
沈聽瀾掃了一遍。
「發。」
小秦手指停在鍵盤上。
「現在?」
「現在。」
幾秒後,瀾生資本官方帳號發出公告。
會議室里沒有掌聲。
只有鍵盤聲和雨聲交疊。
可每個人都知道,這條公告會像一封公開戰書,直接遞到陸氏桌面上。
半小時後,陸氏總裁辦公室。
顧衡推門進來時,陸沉舟正在看天啟儲能內部評估。
桌上放著那本舊菜譜。
菜譜被放在文件堆旁邊,顯得不合時宜。
顧衡看了一眼,沒有多說。
「陸總,瀾生發公告了。」
陸沉舟抬眼。
顧衡把平板遞過去。
瀾生資本確認參與天啟儲能擴產融資及訂單協同方案競標。
陸沉舟的目光停在「瀾生資本」四個字上。
辦公室里光線偏冷。
他沉默幾秒。
「他是故意的。」
顧衡沒有立刻應聲。
陸沉舟把平板放到桌上。
「青川之後,天啟馬上跟上。」
「他知道天啟對陸氏能源線的重要性。」
顧衡語氣謹慎。
「沈總確實知道。」
陸沉舟看向他。
顧衡繼續道:「但瀾生切入天啟,並不只是針對陸氏。」
「天啟有擴產資金缺口,瀾生擅長設計靈活融資結構。」
「他們的方案方向成立。」
陸沉舟臉色微沉。
「你替他說話?」
顧衡垂眸。
「我是在提醒您,不可輕敵。」
辦公室里靜下來。
顧衡把另一份資料放到桌上。
「投研部分析過瀾生公告。」
「他們大概率會從資金端切入,不和陸氏硬拼訂單量。」
「如果他們用分段撥付降低天啟現金流壓力,天啟評審會很感興趣。」
陸沉舟拿起資料。
紙頁上幾處紅色標註十分刺眼。
瀾生優勢:資金靈活、風險模型清晰、媒體信用加成。
陸氏優勢:訂單規模、供應鏈、行業積累。
顧衡繼續說:「陸氏不能再只靠品牌壓住他們。」
陸沉舟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很熟。
前些日子,顧衡也說過類似的話。
沈聽瀾現在不只是私人關係里的變數。
他會影響陸氏項目。
陸沉舟看著資料。
「能源事業部怎麼說?」
顧衡答:「趙明遠建議提高訂單承諾比例。」
陸沉舟皺眉。
「風險呢?」
「如果天啟產能爬坡延遲,陸氏承諾過高,會擠壓利潤。」
顧衡把數據點開。
「瀾生很可能抓這個風險。」
陸沉舟靠回椅背。
辦公桌上的舊菜譜靜靜躺著。
紙頁邊緣露出一張便簽。
沉舟今晚少喝一點。
顧衡的視線不經意落過去,又移開。
陸沉舟也看見了。
他伸手把菜譜合嚴。
「通知趙明遠,下午開專項會。」
「天啟方案重做。」
顧衡點頭。
「董事辦那邊已經收到瀾生公告。」
「陸兆年董事要求參加會議。」
陸沉舟眼神冷了一點。
「讓他來。」
顧衡遲疑片刻。
「還有一件事。」
陸沉舟看他。
「陸氏內部有人在議論。」
「說沈總這是正式向陸氏宣戰。」
陸沉舟沒有說話。
門外助理區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仍舊漏進來一點。
「沈總這是正式向陸氏宣戰了。」
「陸總以前看不起他,現在躲不開了。」
「這場競標肯定要炸。」
陸沉舟聽見了。
他沒有叫人進來訓斥。
因為這幾句話沒有誇張。
瀾生公告一發,整個陸氏都看見了。
沈聽瀾不再站在陸家飯桌旁,也不再站在學校走廊里。
他站到了陸氏核心項目的競標名單上。
陸沉舟拿起平板,重新看那條公告。
語氣很沉。
「他以前從來沒和我爭過項目。」
顧衡低聲道:「以前他不在這個位置。」
陸沉舟手指微頓。
顧衡沒有再說。
這句話已經夠了。
以前沈聽瀾的位置被陸家定義得太窄。
家裡,孩子,老太太,廚房,側廳。
現在他的位置變了。
會議室,投標台,財經訪談,資本市場。
陸沉舟不得不重新看他。
可這一次,重新看見已經不再是恩賜。
而是壓力。
下午三點,陸氏專項會議準時開始。
能源事業部、財務、法務、供應鏈負責人全數到場。
陸兆年坐在長桌另一側,手裡端著茶杯,語氣不急不緩。
「沉舟,瀾生動作很快。」
「天啟如果再丟,董事會很難向股東解釋。」
趙明遠臉色緊繃。
「陸氏原本方案仍有優勢。」
陸兆年看向他。
「青川時你們也這麼說。」
趙明遠一時閉嘴。
會議室氣氛冷下來。
陸沉舟坐在主位,翻開方案。
「重做價格模型。」
財務負責人皺眉。
「陸總,如果我們追加訂單承諾,利潤會被壓低。」
陸沉舟說:「不追加盲目承諾。」
「把供應鏈保障、交付排期和售後成本拆開。」
「瀾生會打資金靈活,我們就打產業閉環。」
趙明遠立刻記錄。
顧衡站在一旁,聽到這裡才稍微鬆了口氣。
陸沉舟沒有被情緒拖著走。
至少在商業判斷上,他還清醒。
陸兆年放下茶杯。
「那沈聽瀾呢?」
會議室里有人抬頭。
陸沉舟看向他。
「項目會上,他是瀾生負責人。」
陸兆年笑了一下。
「你能這麼分清最好。」
陸沉舟眼神沉了沉。
「陸氏不需要把私人關係寫進投標方案。」
陸兆年看著他。
「希望你真能做到。」
會議室再次安靜。
顧衡把最新資料推給陸沉舟。
「競標會時間定了。」
「後天上午九點,天啟儲能總部。」
陸沉舟接過邀請函。
白底黑字,格式規整。
參會單位名單里,陸氏集團排在第一。
瀾生資本排在第二。
兩行字並排,像把過去那些混亂關係徹底改寫成商業對手。
同一時間,瀾生會議室。
小秦把邀請函列印出來,放到沈聽瀾面前。
「沈總,競標會確認了。」
周硯走過來,看了一眼名單。
「陸氏在前,瀾生在後。」
小秦小聲說:「看著有點刺激。」
周硯笑了下。
「刺激的還在後面。」
沈聽瀾拿起邀請函。
紙面很輕。
可它代表著瀾生第一次真正進入陸氏核心項目競爭圈。
周硯問:「緊張嗎?」
沈聽瀾把邀請函放回桌上。
「準備方案。」
周硯看他一眼。
「沈總,偶爾承認緊張不丟人。」
沈聽瀾打開電腦。
「緊張不能提高勝率。」
小秦在旁邊低聲笑。
周硯把資料推過去。
「那就提高勝率。」
沈聽瀾抬眼。
「今晚八點前,我要看到風險模型最終版。」
周硯挑眉。
「沈總真不浪漫。」
沈聽瀾淡聲道:「贏比較浪漫。」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笑了。
窗外雨慢慢停住。
玻璃上殘留的水痕反著燈光。
沈聽瀾低頭看投標資料,指尖在天啟的現金流表上划過。
競標會邀請函靜靜放在旁邊。
像第一份公開戰書,也像一張新身份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