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肢碰撞聲中,灰白蟲豸蠕動成雲,方逸玉冠素髮,一襲綠袍,負手而立。
他目光垂落,透過霧靄。
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上,大小不一的山巒聳立,山中火氣蒸騰,時有岩漿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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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流焰台,此地據傳早年火脈品階極高,孕育大量火道靈物、寶材。
後雖不知為何跌了半階,底蘊亦是深厚的可怕. ..」
方逸伸手一抓,一縷縷靈氣在掌心匯聚,泛著淡紅之色。
他感慨道:「好菁純的火靈氣。
這綿延千里的大型火脈,不愧是大桐府頂尖靈地 .」
「綠袍道友好見識...」赤光化作虹橋落下,紫袍老者踏步而來。
池玄望著蟲豸符文環繞的方逸,含笑開口:
「據傳當年地底火脈噴涌,有四階寶材出世。
一尊真君來此煉寶,抽取地底真火,寶成之後赤地千里,凝成不散,方有這一大型火脈. . .」「竟是如此?
這火脈最少是三階上品,竟是借寶而成,那位真君修為可謂通天徹地。」
方逸低聲感慨,池玄結丹八層修為,乃是流焰台公認的主事之人,所言不假。
「煉寶之後殘餘靈機,能凝練一道火脈,那位真君好恐怖的修為底蘊。」
「真君三寶合一,氣通天地,一分法力,能調動十分外界靈機,可謂嘆為觀止,非人力所能及....」池玄眸中憧憬,真君何其貴重,九成九修行之輩,一生都見不得一面。
他手中一盞古燈祭起,燈台上燭火搖曳,隱約演化一片火海,警告之意溢於言表。
「前輩神通暫且不談,我與道友素不相識,綠袍道友喚我何事?
是尋仇,還是托我祭煉法寶,亦或是借用火脈?」
方逸自不會自曝其短,言為了勾動青王殿,謀取【種靈法】精進根基,謀求道丹。
那是自尋死路。
這三階火脈綿延千里,即使多數支脈為一、二階,亦不乏三階上品火窟,內蘊含不菲機緣。主事之人十有八九,必然與拜火教關聯不小。
「嘩!」
他一拍腰間儲物袋,一縷月華瓊露飛出,化作一輪明月,寒意蔓延,凍結靈機。
「我欲要藉助此地火脈調和靈物陰氣,欲要租用一個上品火窟。
不知要付出何代價?」
「租用上品火窟?」
池玄望著冷月陰寒之氣,凝霜凍雪,心中鬆了口氣,不是鬥法就好。
他略作沉吟,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符。
「這流焰台乃大桐府散修聚集之地,火窟亦是同道開闢維護。
欲要租用上品火窟,一年八百靈石即可,不知綠袍道友需要租用幾年?」
「先租用五年。」
方逸大袖一抖,指肚大小的靈石飛出,青、黃、黑、赤、白,五色變換,流光溢彩,須臾間,就堆成一座靈石小山。
「四千靈石,請池玄道友清點.. . .」
「善!」
池玄五指一推,霞光翻滾,顯化七道火印,其中四道暗淡,三道化作烘爐印記。
「綠袍道友,流焰台三階上品火窟有七,其中四窟都有道友占據。
餘下燁光、炎流、紫焰三窟,道友自選。」
方逸心中微驚,不愧是大桐府中靈地,上品火窟非大真人不可驅使,這流焰台至少有四尊大真人坐鎮。他略作沉吟,掃過燁光、炎流、紫焰三窟,指尖一點,落在最外圍,泛著淡紫色的火窟之上。「有勞池玄道友,我就選這【紫焰】窟。」
望著綠袍道人選擇最為偏遠火窟,池玄微微頷首。
這等散修向來孤僻,戒備心極重,外出落腳,亦欲割據一方,方能安心。
「當!」
他指尖一探,一枚篆有鸞鳥的赤玉令符飛出,懸浮於方逸身前。
「這流焰令是【紫焰】窟的憑信,某還有一爐丹藥在煉,就不多叨擾道友... .
五年之後,道友若要續住,遣人將靈石送至【灼石】窟即可。」
霞光流轉,捲起靈石,池玄腳踏虹橋離去。
「有趣,對這租用上品火窟,競這般方便,這是顧忌歷代毒修積累的赫赫凶名。』
方逸心中低喃,若換做大雲,乃至萬里冰原,絕無可能輕易租用三階上品火窟。
「果然,萬里冰原不過是隨緣而起。
真要論底蘊,還是這大虞諸多開闢千年,三千年. ..…
乃至五千、六千年的靈地....」
他伸手摘下流焰令,法力吞吐,十道法禁被摧枯拉朽般煉化。
隨後感應到冥冥之中的吸引,化作一道玄光遁走。
「這流焰台距綢水古林不遠,結丹真人數日可至,這台中多半有青王殿真人。
願者上鉤,靜待天時 . .,
灼石窟。
粘稠岩漿潺潺流淌,匯聚成潭。朵朵赤蓮含苞待放,大小不一的吞火鯽遊動。
池玄紫袍獵獵,方一落地,感到三道氣機扣門。
他指尖一彈,洞府法禁打開,金雲托舉的佛珠、日光縈繞的玉印、黑霧包裹的石碑先後落下,三道大真人氣機顯露。
佛珠轉動,瓔珞飄動,稚嫩之聲傳出:「池玄道友,可有摸到這綠袍跟腳?」
「毒道修士狡詐,一個不慎,易壞了我等年後暗坊開市。」玉印一振,顯化成三尺長火螭,吞吐雲氣。「毒道真人殺伐恐怖,這綠袍既是煉寶,就莫要理會.. .」
池玄望著佛珠、玉印、漆黑石碑,心中冷笑。
這是餘下三道火窟之主,【曜日】薛懷鄴、【九燦】誅虹禪師、【錦祐】持北真人。
每一位都是大真人,雖不是大教嫡傳,祖上師承亦誕生過大真人,底蘊不淺。
眾人此時現身,不過各有小心思,不願得罪一尊善於殺伐的毒道大真人,欲要推他作為擋箭牌。池玄亦不願得罪一尊毒道大真人。
這等老怪性格詭異,手段邪意。
與其鬥法敗了遺禍無窮,即使勝了,門下弟子,洞府靈圃,幾無可能倖存。
「若非教中需要你等作為牌坊,吸引散修,維持流焰台火脈. .
你等哪得這般風光..
池玄嘴角含笑,舉止翩翩,儒雅端方。
「綠袍道友不過來流焰台煉寶,租用【紫焰】窟五年,四千靈石都交了,想來是守規矩的。」「池某還有一爐【元火養心丹】要煉,就先行一步.. . .」
話落,他大袖一揮,赤色霞光層層疊疊,如潮水般將三寶推出洞府。
【灼石窟】外,佛珠轉動,玉印吞吐日光,黑色石碑聳立。
三者蘊含大真人神念交織,高低起伏,似有爭執。
一刻鐘後,金、赤、黑諸色玄光流轉,法寶落回火窟之中。
「有趣.」
【紫焰】窟中,火桑木成林,熱風流轉,燥意蔓延。
方逸托著六壬黿甲,望著二十里外,灼石窟中真人氣機起伏。
「四位大真人,看來也不齊心,各自勾心鬥角. ..
但是與我無關。」
他大袖一揮,黃沙漫漫,塵土飛揚,禁制編織,如玉鍾般扣下,隔絕內外,
方逸望了火窟之景,火桑林中,一口白玉為壁的靈泉清澈見底。
泉旁一道丈許寬的間隙裂開,炙熱靈氣不斷噴涌而出。
他眉心傀文流轉,斧鑿法印勾勒,化作青銅靈眸。
靈眸滴溜溜轉動,打出洞察之光,透過間隙,隱約見得一條赤色虬龍翻滾。
「這間隙之中鎮壓了三階火脈....」
「七窟成成勺,演化七星位,釘死火脈。
至少要三位大真人占據天璣、天樞、天璇星位,方能安穩抽取火脈祭寶煉丹。」
方逸五指為刀,斬落一道青光,間隙中法禁被撕裂一角。
「轟!!」
熾熱地火沖霄而起,氣勢磅礴。
「鎮!」
他面色微沉,祭起元漁爐,落於沖霄地火之上,將火柱一寸寸壓下,直至. ....
「鐺!」
金玉碰撞之聲響起,元漁爐落於間隙之上,吞納地火。
方逸伸手虛抓,勾來一絲地火,感受其中蘊含凶烈火力。
「不錯!
小七你正好藉此地火,將郭戊道骨煉成陣盤,承載本命陣紋。」
「多謝老爺!」
憨態可掬的小七自袖中鑽出,吐出一口黃皮葫蘆,落於元漁爐上。
「攝!」
絲絲縷縷火氣被攝取,順著葫蘆口鑽入肚中,灼燒著一具黃玉遺骸。
遺骸逐漸融化,顯化一尊七尺長,外圓內方的羅盤,粗糙石符古拙,一道道勾勒....
「老爺,有此地火相助,至多半年這陣盤就可祭煉完全. . . .
倒是,我陣道進位三階上品,那綢水古林青王殿陣法,亦是解開幾分。」
「如此大好. ..」
方逸頷首,取出一方古拙祭壇,法力灌入其中。
「敕!」
一滴月華瓊露被取出,他運轉【玄台祭月瓊玉寶書】中秘法。
「嗡!」
祭壇顫動,月華瓊露化作一輪明月,顯化其上,方逸口頌太陰月華賦:
「夫太陰之精,月魄流光,懸玉臨照,為陰,為晴,為圓,為缺……」
「叮!」
金玉交擊之聲響起,環佩叮噹,他稽首下拜。
月華瓊露顫動,冥冥之中,一道玄光被引動,勾勒一方月桂虛影。
「成了!」
半年後。
一道灰色遁光穿過雲層,落在紫焰窟外。
面似少年的築基修士踏出,稽首下拜,恭敬道:
「綠袍前輩,小的幸不辱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