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大袖一卷,一道青輝卷向琉璃缽盂與四尺玉盒。
金鯉嘴角含笑,任由赤汞龍涎與木青藤被收走,也不懼方逸毀約。
元嬰丹方說貴重也貴重,南宮巒這等散修求而不得。
說不貴重,遠比不上凝嬰靈物。
他道統傳承之中,水屬丹方就有兩道,多上一道,也是為了夯實道統底蘊。
方逸左手一推,翠綠玉簡飛出,落入金鯉懷中。
「這丹方道友請驗證。」
「有勞青陽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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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鯉頷首,蒲扇大手捏著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九道張牙舞爪的黑鱗蛟龍咆哮,須臾間,蛟龍化霧,勾勒八角垂芒,字字珠璣。
【九妙養龍氣】!
古拙氣機撲面而來,金鯉若有所思,低聲自語。
「別出樞機,走的是巫道養獸法,還帶了些蠱道韻味 」
「君藥果真是黑水蛟龍真血,二臣藥中的元金蟬蛻罕見,這有些麻煩。
不過,也可以填充道統底蘊。」
兩道准四階靈物換取一道元嬰丹方,論價值卻是有些虧了。
但能交好一位有望准宗師之境的靈醫,倒也不虧。
金鯉自懷中取出一口蛇紋玉爵,妖氣吞吐,一股吸力自爵口傳來。
「咕嚕嚕!」
寒池中月華瓊露翻滾,冷香四溢,順著吸攝之力上涌,一分為三,其中一份被玉爵吞納。
金鯉望著寒池中,淺淺一層月華瓊露泛著粼粼波光。
他指著空中兩團磨盤大小的瓊露,微微欠身。
「方逸、南宮,兩位道友終究是得了廣寒道統機緣,莫要忘了前言,為寒池留下一點種子。」南宮巒一拍儲物袋,一口灰白石瓶被祭起,瓶口微斜,素雅蘭花紋亮起,捲走一團月華瓊露。待靈物落入瓶中,南宮巒方鬆了口氣,開口道:
「南宮先行一步,至多三年,我會去玄陽駐地拜訪道友. .」
話落,青角豐獰獸相嘶吼,引動土元之力,化作一道褐色遁光托舉南宮巒。
方逸手中搖動墟界枯榮幡,青色玄光捲起最後一團月華瓊露。
感受沁人心脾的月華,他冰冷眸中泛起一抹笑意。
「此間事了,某亦離去... .」
「寒潮湧動,冰原兇險。」金鯉周身波瀾起伏,倏忽開口,似意有所指。
「兩位道友離去,還需小心。」
方逸眉頭微蹙,心中一凜,道:「謝過道友提...」
他心中古怪,這金鯉妖王願以木青老藤與赤汞龍涎交易九妙養龍氣,為何不留下聯繫之法。是不願暴露跟腳?
或是所處之地,頗為隱秘?
亦或是,另有因由?
方逸袖中六壬黿甲泛起晶瑩寶光,周天卦象演化河圖。
結合卜道、木道探查這遺蹟未有機緣後,他大袖一揮。
「金鯉、南宮兩位道友,有緣再見.. . .」
青色霞光遊走,一躍而出,遁入雲霧之中。
南宮巒志得意滿,龍行虎步,亦是踏出遺蹟。
望著一青一褐兩道身影遁走離去,金鯉拍了拍健碩的胸膛,吐出一口濁氣。
「嘩啦啦!」
他身後湛藍玄升波化作無垠大海,巨鯤氣機雄渾,演化北冥之地。
「昂!」
低沉呼嘯迴蕩,巨鯤一口吞下金鯉,泛起銀色紋路,遁入虛空中。
「昂!」
巨鯤再次出現,已在秘境之上昏沉的寒霧之中。
金鯉瞥了眼,落在秘境入口。
廣寒秘境所謂兇險,對他不過如履平地,來此,只是為了還上麻煩的因果。
「這廣寒道脈的因果,終是還上了。
可惜未有道丹天驕,始終不得盡興交手,無法進一步演化先祖神通.. . .」
「罷了,罷了. . ...…
這萬古大運起,之後人傑天驕無數,終有能與我交手之輩。」
金鯉淵泉法袍烈烈,一步踏出,徹底消失無蹤。
半個時辰後,澤地之中霧靄昏沉,遮天蔽日,仍不見收斂。
白骨橋高懸,血光成鏈。
秘境門戶中戊土地氣蔓延而出,堆積山石之影。
「終於出來了.」
南宮巒身形魁梧,體覆青石戰甲,騎跨汲水豹,紫金披風獵獵作響。
「比之那吞靈子,紅毛老屍、還有青陽子,終究是我快上一步。」
他氣機雄渾,望著仍在遮蔽氣機的霧靄,撫掌而贊。
「不愧是上古十教中廣寒宮,秘境機緣盡傳,仍遮掩天機、異象,讓元嬰真君難以察覺
待我煉化月華瓊露夯實根基,上境第一劫數三寶合一,就有七成把握渡過。
若再能得了戊山靈胎丹,真君有望!!」
「哈哈哈,走也!」
南宮巒靴根微踢豹腹,丈許的汲水豹肌肉虬結,低聲嘶吼,化作殘影奔馳。
半刻鐘後,方逸頭戴玉冠,披著青雲法袍,懷中抱著一隻銀白小獸。
他踏出秘境門戶,眉頭緊擰,心中不解。
「赤陰競然消失了.. ..
我留在他神魂中的傀印,只能感知到他生機尚存,卻探不出位置。
古怪..,
方逸袖中法訣變化,催動梅花易數。
一縷精純赤紅屍氣落在六壬黿甲之上,河洛之象變化,干、坤、坎、離. ..諸多卦象遊走。「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吉卦?」
靴下青蓮綻放,方逸順著感應,身形瀟灑,朝弟子李衡所在踏去。
他袖中法訣吞吐,梅花易數催動不休,藉助六壬黿甲,數次卜算,結果都出奇的類同。
「又是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以我的卜道積累,藉助六壬黿甲,足以媲美三階中品的天機道大師。
再有赤陰本命氣,卜算不該出錯....』
方逸眸中黯沉,念頭轉動。
莊元修、呂摩身死他手,頂尖大真人每一位都是元嬰種子,拜火教中必然留有魂燈。
接連隕落白淵、楊胥、莊元修、呂摩四位頂尖大真人,即使楊胥、呂摩依仗外物,拜火教真君也必然暴怒。
「真君手段莫測,之前莊元修還以玄陽氣運寶珠,觀察我之所在。
這等氣運秘法鎖定,最為棘手。
萬里冰原不可久留,走為上策,免得返回寒風谷駐地時,被火烈真君截殺。」
思及枯榮福地中,被日夜以真火熬煉的梧木大真人,方逸計上心頭。
「左右都是尋一地煉化月華瓊露,避開這廣寒風波,不如去青王殿走上一趟。
那道【種靈法】玄妙,對我修行大有補益. 」
他心中自語:「趁著澤中霧靄還在遮掩天機,見一見衡兒。
交代一二後,早早離去.. …. ….
「廣寒道統秘境現世,又隕了兩位頂尖大真人,拜火教真君必會來此.. .,
「誰!」
方逸面色豁然一變,袖中碧血菩提枝化作殘影,鞭撻而下。
「啪!」
「撕啦!」
灰濛濛的霧靄,被撕裂一角,一輪彎月高懸,清氣拱衛。
眉目清冷仙子身披素袍,左手拂塵甩動,三千拂塵絲卷向碧血菩提枝。
她肌理如玉,亭亭玉立,身後一株月桂招展,似笑非笑的望著方逸。
「哦,不錯的神念感應,難怪金鯉那傲然之輩,這般看重你 . .
偌大大虞頂尖大真人也有二三十尊,能入金鯉眼中的真人,可寥寥無幾。」
「本宮余望月,見過青陽道友。」
「是你?!」
純淨淡雅的氣機撲面而來,方逸眸子眯成一條間隙,法力運轉到極致。
墟界枯榮翻湧搖曳,髮髻間伽藍舍利沖霄而起,比丘誦經之聲響起,佛光璀璨,垂落瓔珞、金芒。五金色的天刑鼓轟鳴,吞吐雷光,紫、金二色並出,一尊獨角雷犀,若隱若現。
「清氣主!」
望著余望月右手拎著一塊湛藍玄冰,寒氣四溢,冰中帶血.. ...南宮巒猙獰頭顱被凍結其中。「原來如此 . ...冰原兇險,還望小心。
金鯉妖王旁敲側擊暗示,都是道友。」
方逸面色凝重,衣袍獵獵作響,心中疑惑解開。
「自始至終,這廣寒道統早已有主,繼承之人,就是道友。
所謂赫連岳,所謂金鯉,還有那月凝旖,都是道友引來,為了安穩繼承道統。」
「真是好深的心機,好妙的手段!」方逸撫掌讚嘆:「太陰善藏,善幻,果真名不虛傳。」「真君氣觀萬里,不遮掩一二,即使是本宮,也有大麻煩. .
為了讓月凝旖心無疑惑,謀取廣寒機緣,可費了我足足一甲子。
好在,最終如我所算。」
余望月莞爾一笑,似傲雪寒梅,又如萬古玄冰,可望而不可及。
「繼承望舒真君的【玄台祭月瓊玉寶書】,青陽師弟莫要讓我失望。
如這南宮巒一般,得了【瓊玉洗濁錄】,卻根基稀爛,需本宮親自出手料理。」
她娥眉舒展,法衣飄飄,言語漸冷:「我廣寒道統,可不養廢物 . ..」
「太陰玄章,曰陰,曰晴,曰圓,曰缺...」
她素手一握,月桂古木拔地而起,化作一柄七尺月刃。刃身素白,無符文羅織,也無道韻遊走,如人間凡鐵。
但如此平平無奇的月刃,卻令方逸汗毛豎立,神魂顫抖。
「驚蟄!」清冷刀光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