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太陰善藏,柳京入瓮

  蘆葦林中,青白玄光交織如紗,遮掩身形氣機。

  方逸手中托著冰魄養心池,感應三方修士私下交流。

  望著餘干、郭茂行、散修周覽不再開口,轉為神識交流,他眉頭擰緊。

  「倒是小心,不過流露氣機,足以摸到暗中落子的棋手。

  餘干投靠了頂尖祭壇主,郭茂行與老妖勾搭不清。

  餘下散修中周覽、羅棠身後是善於星卜之道的大真人。」

  清風吹拂蘆葦,方逸面色淡然,幽靜地望著修士竊竊私語、面露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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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十里之外。

  泛著玉輝的墨蓮搖曳,稚嫩童子坐於蓮,圓溜溜眸子轉動。

  「餘干,何事需要為你做主?」

  「大人,那四海商盟柳京、拜火教蓮花婆婆,仗著修為強取豪奪。

  本要供奉您的神魂一道靈物足有三件,卻被盡數被奪走。」

  「神魂一道靈物?」蓮之上童子輕笑,深深望了匍匐在地餘干一眼。

  旋即口唇翕合,傳音入耳。

  「唔」」悽厲陰風呼嘯,蓮上童子沉入濁霧之中,消失無蹤。

  「謝過大人。」

  五體投地的餘干感受灰白屍氣散去,他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雙頰泛紅。

  「有屍道大真人支持,我余家定可拔得頭籌。

  郭茂行?青衫客?

  也配和我斗?」

  餘干嘴角勾起一抹得色,大袖一甩,朝澤外遁走。

  西南九里外,蘆葦林立,礁石遍布。

  一道湛藍遁光貼著水澤穿梭,不時掠過礁石、蘆葦,小心翼翼避開煞獸。

  郭茂行思及所得,心中振奮,低聲喃語。

  「有一位妖道大人襄助,開啟上品靈竅把握又高了三分……」

  「再有青衫客再現,可謂雙喜臨門。

  餘干?

  漣水余家也配與我斗?」

  他眸中野火跳動,心中念頭急速轉動,面上森冷笑意浮現。

  「都走了。」

  方逸眺望灰白濁霧中,修士氣機逐漸消散,旋即瞥了澤外。

  前後五道遁光各自遁走。

  「先取回珈藍舍利塔,再收集寒煞。

  至於廣寒秘境?

  不急。

  諸修互相牽制,四位頂尖大真人默契聯手,犯不著做靶子。」

  他足下青雲翻滾,一步踏出,衣袂飄飄,已數丈之外。

  俊逸青年衣袂飄飄,悠然踏步,不斷朝青柳坊市而去。

  寒風呼嘯,濁霧翻滾,靈穴未出世,真人鬥法後,溟霜澤中翻騰的靈機逐漸沉積。

  深夜,明月高懸,為坊市鍍上一層銀色薄紗。

  因與煞獸交手而坍塌的古樓玉閣,在修士出手修復下,已再次聳立。

  青石鋪就的大道之上,青衫人影衣袂飄飄,背負法劍,銳氣逼人,逐步朝青柳坊市而去。

  九炎閣中。

  蓮花婆婆望著素雅少女跨過門檻,步入廂房,余香淡淡。

  「這位道友是?」


  月凝旖身披銀色長裙,烏髮如瀑,垂肩而下,鬢角斜插著一枚鸞玉簪。

  她溫婉含笑,氣質如山間甘泉,靈機都順暢三分。

  「好深厚的水道底蘊。」蓮花婆婆眸子微闔,她非散修,見識廣博。

  自是看出這月凝旖通體靈機如河,奔流遊走,勾連水韻。

  「結丹五層修為就有此底蘊,月道友日後大真人有望……

  不知道友來九炎閣,為了何事?」

  月凝旖修長食指探出,透過木窗,點了點修士絡繹不絕的多寶閣。

  「凝旖願助婆婆一臂之力,引玄陽山入瓮,將多寶閣逼出青柳坊市。」

  「道友好心思。」蓮花婆婆並不意外,先前煞獸一役,已將她心思、謀劃盡數暴露。

  拜火教襄助玉宇瓊樓所求,心思靈敏的結丹真人,早已有數。

  「月道友所求何物?」

  月凝旖開口道:「一份准四階真水交易機緣,用以祭煉本命之物。」

  「不夠……」蓮花婆婆心思轉動,眸中一厲。「准四階靈物珍稀,對真君都有益處。

  即使月道友以靈石交易,亦不足以彌補差價。」

  月凝旖面色一沉。

  「妾身誠意十足,婆婆莫要得寸進尺。

  拜火教修士精通火法,教中也無水道大真人,准四階真水又有何用?」

  蓮花婆婆嘴角含笑,眼角褶皺都舒展三分。

  「我教探尋澤中靈穴,還需月仙子襄助一二。

  作為補償,教中寶庫有三份水屬寶材,仙子可挑選其-…」

  月凝旖心中一喜,面色卻分外陰鬱。

  「三選一,卻要本宮探尋靈穴、設計陷害多寶閣。

  風險太大,收益太小,不可能!」

  蓮花婆婆懷中玉環微顫,閣中後院,赤髮披肩的光明子被驚醒,投下一抹視線。

  「水道真人,結丹五層修為,功體純淨,可作為開啟靈穴補充……」炎柒口唇翕合,傳音入蓮花婆婆耳。

  「若是能算計到玄陽山,交易一道真水,莊師兄亦是認可。」

  蓮花婆婆言笑晏晏。「仙子可考慮清楚?」

  「月道修士,競然落到此處?

  倒是小心謹慎……」

  雲層之上,方逸頭戴玉冠,身姿挺拔,青雲法袍隨風搖曳。

  「光明子果真還守在九炎閣。」

  「即使這月修大真人都在光明子眼皮下,都未被察覺分毫……

  果然太陰善藏,名不虛傳,同階真人亦難以察覺。」

  「即使以我修行生死枯榮經,若不注意,也會自行略過。」

  他指尖法訣變化,眉心一道似斧非斧,似鑿非鑿的機樞法印轉動。

  赤陰……

  玄音無形,落入坊市一角院落中。

  苑中陰氣瀰漫,冰晶懸浮在空中,朵朵墨蓮綻放,托舉一口血棺。

  「老爺返回了………」

  赤陰大喜,血泉棺棺蓋打開,赤足伸出半步。

  莫急……

  「赤陰莫急……

  「你依我所言,喚來余家弟子,挖掘溟霜澤中靈穴……

  「哢吱。」

  血泉棺再次閉闔,赤陰略作沉吟,袖中一枚骨環落下。

  「叮!」

  古環震顫,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遁出。

  翌日。

  多寶閣。

  月凝旖烏髮如瀑,銀色長裙搖曳,踏入閣中,順著玉階,進入【蘭廳】之中。

  廳中獸首狻猊爐靈香裊裊,山水屏風豎立,霍昭早已等候多時。

  「月仙子許久未見,我所託之事可有結果?」

  月凝旖素顏輕笑,修長食指取出一枚玉瓶,推至霍昭之前。

  「道友所託之事,我已有頭緒,不知我所託之事,可有結果。」

  霍昭伸手接過玉瓶,感受森冷寒意直刺骨髓,眸中一喜。

  旋即取出封靈盒,小心翼翼將玉瓶收起,開口道:

  「道友約我聯手探查靈穴,隨時就可出發。

  不知仙子何時行動?」

  「三日後我在坊市西門,等候道友。」月凝旖起身,身形縹緲。「霍道友莫要失信。」

  「仙子放心。」霍昭摩挲著封靈盒,眸中毅然,沉聲應道。

  「某答應仙子,自不會食言。」

  「如此最好。」月凝旖鳳眸微眯,長裙搖曳,轉身離去。

  直至月凝旖離去,霍昭仍毅然不動,眸中野火燃燒,口中低喃。

  「這等機緣,我行事至此,絕不能錯過……」

  李衡襲瀚海法袍,頭戴九泉冠,腰挎長劍,面色陰鬱的跨入坊市。

  「霍師兄可知曉這是在做什麼?」

  「師尊千般叮嚀,溟霜澤兇險。讓我等莫要入澤中,坐鎮坊市採買靈物即可。

  何況那月凝旖可非等閒之輩。

  堂堂結丹中期修士,邀請師弟,定另有圖謀。」

  「師尊法旨只言溟霜澤兇險。」

  霍昭言語淡淡:「何況這法旨是傳給師弟,又不曾與我說不可進入溟霜澤。

  師弟莫要阻我機緣。」

  「師兄!」

  李衡面色陰鷙,他誠心勸說,未曾預料到霍昭如此頑固。

  「大師兄尋來磨身法,閉關修行半甲子,足以彌補根基。

  何必以身涉險?」

  「你等凝結金丹,道基無損,前途廣大,豈能理解我之痛苦?」

  霍昭面色潮紅,五指捏著封靈盒,冷笑道:

  「機緣貴爭!

  「李衡,你若還記掛兩百年兄弟情分,就莫要阻我機緣!」

  李衡眸子微闔,衣袂飄飄,手中瀚海寶珠滴溜溜轉動。

  一道道湛藍寶光編織繩索,化作羅網,兜住蘭廳。

  「怎麼?

  要與我動手?」

  霍昭猿臂輕舒,身披青銅戰甲,手握玄金三尖刀,赤紅血光沖霄,欲要撕裂湛藍羅網。

  「李衡,你要與我交手?」

  話落,玄金三尖刀斬落寒光,霍昭踏出蘭廳,冷笑離去。

  「嗬,結丹三層修為,待你突破結丹中期再言其他。」

  李衡手托寶珠,殘破的覆海翻天旗蓄勢待發,潮汐起伏聲不斷。

  最終他幽幽一嘆。

  「師兄,何至於此……」

  「霍昭要去,就隨他。」方逸頭戴玉冠,懷抱著憨態可掬的小獸,緩步踏入廳中。

  他隨意在竹編躺椅坐下,眸中幽沉。

  「我輩修士修行,自要為自身選擇負責。

  溟霜澤危機相隨,霍昭欲要一搏,自是隨他去。

  成與不成,都看他福源、手段如何。」

  「師尊………」李衡口唇翕合,面色複雜。

  最終嘆息一聲,恭敬道:「師尊可有法旨降下?若無,弟子欲要閉關突破結丹中期。」

  方逸老神在在,祭起一口冰魄養性寒池,廳中風雪大作。

  望著李衡一眼,他自懷中掏出一瓶丹藥,拋入李衡懷中。

  「這是你師叔靜心煉製的小玉陽丹,共三枚。

  丹藥藥性穩步,溫養經脈,洗滌法力。

  三枚丹藥盡數煉化後,足以你踏入結丹四層。」

  「溟霜澤風暴愈重,結丹初期的修為,終究是差了不少。」

  「謝師尊賞賜,謝師叔恩澤……」李衡恭敬接下丹瓶,小心翼翼道:「霍師兄有無……」

  「小玉陽丹煉製不易,青蛇共開了二爐,你與羽兒一人三枚。」

  方逸眸中淡淡,自然明白弟子所言,他目光落下。

  李衡喉節聳動,即將開口的話語,始終無法吐出一字。

  「霍昭勉強踏入結丹二層,距離結丹中期遙遠。

  這丹藥你自行服用,莫要多想。」

  方逸開口後,大袖一揮,李衡被甩出廳外。

  他眸中青光遊走,透過層層法禁,落在一偏僻靜室,苦心打熬氣血霍昭之上。

  「有因既有果………」

  話落,青蓮寶色旗升起,旗幟無風自動,垂落朵朵青蓮。

  方逸盤膝趺坐,生死枯榮經運轉,身後一株虬結古木升起。

  青白二色玄光交織,化作木皇氣盤踞古木之上。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四方道韻輪轉,完滿枯榮道場編織。

  隨著方逸一吞一吐,氤氳靈機被煉化,化作絲絲縷縷甘霖,落入丹田,被金丹吸收。

  渾圓的青金寶丹,肉眼不可見的大上一絲。

  「轟隆隆!」

  須臾間,法體中氣血轟鳴,鎏金寶光璀璨,隱約要強行點開靈竅。

  「如今可不是時候……」

  方逸指尖一抹玄光流轉,枯朽道韻浮現,在泛著玉輝的肌膚上化作刺青。

  「嗤!」

  一縷縷鎏金寶光暗淡,似古木枯朽,被鎖死在竅穴之中,無法催動。

  「不知吞靈子鍾虺能夠知曉這鍛體隱秘。

  那尊紅毛老屍法體硬吃天缺師伯一記北斗注死劍,也不過輕傷。

  想來應該知曉肉身隱匿……」

  方逸念頭轉動,如今萬事俱備,不需要他再出手。

  溟霜澤四位老怪聯手,占據絕對上風,必然會推動廣寒秘境出世。

  對他所言,只需一字。

  「等!」

  翌日。

  玉色祥雲留下,柳京一襲黑袍,法袍被凍結一角,面色陰沉。

  「這溟霜澤愈發兇險。

  不過是自澤中返回,都能遇到結丹六層的煞獸。」

  「好在玉陽丹到手,可開始衝擊大真人之境。」

  思及破境好處,他吐出一口濁氣,惡劣心情散去七七八八。

  「待我突破大真人,有貔貅聚寶盆在手,面對頂尖大真人勝不過,也能自保。

  到時且看青陽子給出好處。

  若是不足,拜火教的三陽珠亦是不錯。」

  「青陽子所需寒煞,我手中還有五瓶。

  雖不知他有何用,但耗費心血得了寒池寶禁,他對寒煞所需必然極大。」

  青石板路上,修士來回穿梭,柳京忽然止步,望著九炎閣招牌。

  「蓮花婆婆許我一枚溫陽寶珠,可錘鍊法體,溫養神魂。

  先入袋為安………」

  柳京嘴角含笑,令人如沐春風,擡靴跨過門檻,進入後院。

  「蓮花婆婆,柳京應約而來。」

  「柳京,你還敢來!」

  「嘭!」

  蓮花婆婆一拍儲物袋,真火熊熊,聖焰燈七道寶禁齊齊亮起,如隕石般,朝柳京轟然砸落。「婆婆是否有所誤會?」柳京大袖揮舞,一枚玉圭打出,鎮壓火浪。

  他身形漂浮,化作道道殘影,避開聖焰燈鎖定。

  「婆婆,你我有約在先,若不願遵守約定,就停止交易。

  何必這般黑白不分?」

  「黑白不分?

  我?」

  蓮花婆婆咬牙切齒,眸中狠辣:「柳京,你欺人太甚!」

  「轟!」

  浩瀚靈潮捲動,一道玉圭被聖焰燈追逐,逃入高天霧靄之中。

  多寶閣,方逸望著彼此廝殺法寶,嘴角勾起。

  「腳踏兩船?

  柳京,你還是安穩為我收集寒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