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林中,青白玄光交織如紗,遮掩身形氣機。
方逸手中托著冰魄養心池,感應三方修士私下交流。
望著餘干、郭茂行、散修周覽不再開口,轉為神識交流,他眉頭擰緊。
「倒是小心,不過流露氣機,足以摸到暗中落子的棋手。
餘干投靠了頂尖祭壇主,郭茂行與老妖勾搭不清。
餘下散修中周覽、羅棠身後是善於星卜之道的大真人。」
清風吹拂蘆葦,方逸面色淡然,幽靜地望著修士竊竊私語、面露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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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十里之外。
泛著玉輝的墨蓮搖曳,稚嫩童子坐於蓮,圓溜溜眸子轉動。
「餘干,何事需要為你做主?」
「大人,那四海商盟柳京、拜火教蓮花婆婆,仗著修為強取豪奪。
本要供奉您的神魂一道靈物足有三件,卻被盡數被奪走。」
「神魂一道靈物?」蓮之上童子輕笑,深深望了匍匐在地餘干一眼。
旋即口唇翕合,傳音入耳。
「唔」」悽厲陰風呼嘯,蓮上童子沉入濁霧之中,消失無蹤。
「謝過大人。」
五體投地的餘干感受灰白屍氣散去,他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雙頰泛紅。
「有屍道大真人支持,我余家定可拔得頭籌。
郭茂行?青衫客?
也配和我斗?」
餘干嘴角勾起一抹得色,大袖一甩,朝澤外遁走。
西南九里外,蘆葦林立,礁石遍布。
一道湛藍遁光貼著水澤穿梭,不時掠過礁石、蘆葦,小心翼翼避開煞獸。
郭茂行思及所得,心中振奮,低聲喃語。
「有一位妖道大人襄助,開啟上品靈竅把握又高了三分……」
「再有青衫客再現,可謂雙喜臨門。
餘干?
漣水余家也配與我斗?」
他眸中野火跳動,心中念頭急速轉動,面上森冷笑意浮現。
「都走了。」
方逸眺望灰白濁霧中,修士氣機逐漸消散,旋即瞥了澤外。
前後五道遁光各自遁走。
「先取回珈藍舍利塔,再收集寒煞。
至於廣寒秘境?
不急。
諸修互相牽制,四位頂尖大真人默契聯手,犯不著做靶子。」
他足下青雲翻滾,一步踏出,衣袂飄飄,已數丈之外。
俊逸青年衣袂飄飄,悠然踏步,不斷朝青柳坊市而去。
寒風呼嘯,濁霧翻滾,靈穴未出世,真人鬥法後,溟霜澤中翻騰的靈機逐漸沉積。
深夜,明月高懸,為坊市鍍上一層銀色薄紗。
因與煞獸交手而坍塌的古樓玉閣,在修士出手修復下,已再次聳立。
青石鋪就的大道之上,青衫人影衣袂飄飄,背負法劍,銳氣逼人,逐步朝青柳坊市而去。
九炎閣中。
蓮花婆婆望著素雅少女跨過門檻,步入廂房,余香淡淡。
「這位道友是?」
月凝旖身披銀色長裙,烏髮如瀑,垂肩而下,鬢角斜插著一枚鸞玉簪。
她溫婉含笑,氣質如山間甘泉,靈機都順暢三分。
「好深厚的水道底蘊。」蓮花婆婆眸子微闔,她非散修,見識廣博。
自是看出這月凝旖通體靈機如河,奔流遊走,勾連水韻。
「結丹五層修為就有此底蘊,月道友日後大真人有望……
不知道友來九炎閣,為了何事?」
月凝旖修長食指探出,透過木窗,點了點修士絡繹不絕的多寶閣。
「凝旖願助婆婆一臂之力,引玄陽山入瓮,將多寶閣逼出青柳坊市。」
「道友好心思。」蓮花婆婆並不意外,先前煞獸一役,已將她心思、謀劃盡數暴露。
拜火教襄助玉宇瓊樓所求,心思靈敏的結丹真人,早已有數。
「月道友所求何物?」
月凝旖開口道:「一份准四階真水交易機緣,用以祭煉本命之物。」
「不夠……」蓮花婆婆心思轉動,眸中一厲。「准四階靈物珍稀,對真君都有益處。
即使月道友以靈石交易,亦不足以彌補差價。」
月凝旖面色一沉。
「妾身誠意十足,婆婆莫要得寸進尺。
拜火教修士精通火法,教中也無水道大真人,准四階真水又有何用?」
蓮花婆婆嘴角含笑,眼角褶皺都舒展三分。
「我教探尋澤中靈穴,還需月仙子襄助一二。
作為補償,教中寶庫有三份水屬寶材,仙子可挑選其-…」
月凝旖心中一喜,面色卻分外陰鬱。
「三選一,卻要本宮探尋靈穴、設計陷害多寶閣。
風險太大,收益太小,不可能!」
蓮花婆婆懷中玉環微顫,閣中後院,赤髮披肩的光明子被驚醒,投下一抹視線。
「水道真人,結丹五層修為,功體純淨,可作為開啟靈穴補充……」炎柒口唇翕合,傳音入蓮花婆婆耳。
「若是能算計到玄陽山,交易一道真水,莊師兄亦是認可。」
蓮花婆婆言笑晏晏。「仙子可考慮清楚?」
「月道修士,競然落到此處?
倒是小心謹慎……」
雲層之上,方逸頭戴玉冠,身姿挺拔,青雲法袍隨風搖曳。
「光明子果真還守在九炎閣。」
「即使這月修大真人都在光明子眼皮下,都未被察覺分毫……
果然太陰善藏,名不虛傳,同階真人亦難以察覺。」
「即使以我修行生死枯榮經,若不注意,也會自行略過。」
他指尖法訣變化,眉心一道似斧非斧,似鑿非鑿的機樞法印轉動。
赤陰……
玄音無形,落入坊市一角院落中。
苑中陰氣瀰漫,冰晶懸浮在空中,朵朵墨蓮綻放,托舉一口血棺。
「老爺返回了………」
赤陰大喜,血泉棺棺蓋打開,赤足伸出半步。
莫急……
「赤陰莫急……
「你依我所言,喚來余家弟子,挖掘溟霜澤中靈穴……
「哢吱。」
血泉棺再次閉闔,赤陰略作沉吟,袖中一枚骨環落下。
「叮!」
古環震顫,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遁出。
翌日。
多寶閣。
月凝旖烏髮如瀑,銀色長裙搖曳,踏入閣中,順著玉階,進入【蘭廳】之中。
廳中獸首狻猊爐靈香裊裊,山水屏風豎立,霍昭早已等候多時。
「月仙子許久未見,我所託之事可有結果?」
月凝旖素顏輕笑,修長食指取出一枚玉瓶,推至霍昭之前。
「道友所託之事,我已有頭緒,不知我所託之事,可有結果。」
霍昭伸手接過玉瓶,感受森冷寒意直刺骨髓,眸中一喜。
旋即取出封靈盒,小心翼翼將玉瓶收起,開口道:
「道友約我聯手探查靈穴,隨時就可出發。
不知仙子何時行動?」
「三日後我在坊市西門,等候道友。」月凝旖起身,身形縹緲。「霍道友莫要失信。」
「仙子放心。」霍昭摩挲著封靈盒,眸中毅然,沉聲應道。
「某答應仙子,自不會食言。」
「如此最好。」月凝旖鳳眸微眯,長裙搖曳,轉身離去。
直至月凝旖離去,霍昭仍毅然不動,眸中野火燃燒,口中低喃。
「這等機緣,我行事至此,絕不能錯過……」
李衡襲瀚海法袍,頭戴九泉冠,腰挎長劍,面色陰鬱的跨入坊市。
「霍師兄可知曉這是在做什麼?」
「師尊千般叮嚀,溟霜澤兇險。讓我等莫要入澤中,坐鎮坊市採買靈物即可。
何況那月凝旖可非等閒之輩。
堂堂結丹中期修士,邀請師弟,定另有圖謀。」
「師尊法旨只言溟霜澤兇險。」
霍昭言語淡淡:「何況這法旨是傳給師弟,又不曾與我說不可進入溟霜澤。
師弟莫要阻我機緣。」
「師兄!」
李衡面色陰鷙,他誠心勸說,未曾預料到霍昭如此頑固。
「大師兄尋來磨身法,閉關修行半甲子,足以彌補根基。
何必以身涉險?」
「你等凝結金丹,道基無損,前途廣大,豈能理解我之痛苦?」
霍昭面色潮紅,五指捏著封靈盒,冷笑道:
「機緣貴爭!
「李衡,你若還記掛兩百年兄弟情分,就莫要阻我機緣!」
李衡眸子微闔,衣袂飄飄,手中瀚海寶珠滴溜溜轉動。
一道道湛藍寶光編織繩索,化作羅網,兜住蘭廳。
「怎麼?
要與我動手?」
霍昭猿臂輕舒,身披青銅戰甲,手握玄金三尖刀,赤紅血光沖霄,欲要撕裂湛藍羅網。
「李衡,你要與我交手?」
話落,玄金三尖刀斬落寒光,霍昭踏出蘭廳,冷笑離去。
「嗬,結丹三層修為,待你突破結丹中期再言其他。」
李衡手托寶珠,殘破的覆海翻天旗蓄勢待發,潮汐起伏聲不斷。
最終他幽幽一嘆。
「師兄,何至於此……」
「霍昭要去,就隨他。」方逸頭戴玉冠,懷抱著憨態可掬的小獸,緩步踏入廳中。
他隨意在竹編躺椅坐下,眸中幽沉。
「我輩修士修行,自要為自身選擇負責。
溟霜澤危機相隨,霍昭欲要一搏,自是隨他去。
成與不成,都看他福源、手段如何。」
「師尊………」李衡口唇翕合,面色複雜。
最終嘆息一聲,恭敬道:「師尊可有法旨降下?若無,弟子欲要閉關突破結丹中期。」
方逸老神在在,祭起一口冰魄養性寒池,廳中風雪大作。
望著李衡一眼,他自懷中掏出一瓶丹藥,拋入李衡懷中。
「這是你師叔靜心煉製的小玉陽丹,共三枚。
丹藥藥性穩步,溫養經脈,洗滌法力。
三枚丹藥盡數煉化後,足以你踏入結丹四層。」
「溟霜澤風暴愈重,結丹初期的修為,終究是差了不少。」
「謝師尊賞賜,謝師叔恩澤……」李衡恭敬接下丹瓶,小心翼翼道:「霍師兄有無……」
「小玉陽丹煉製不易,青蛇共開了二爐,你與羽兒一人三枚。」
方逸眸中淡淡,自然明白弟子所言,他目光落下。
李衡喉節聳動,即將開口的話語,始終無法吐出一字。
「霍昭勉強踏入結丹二層,距離結丹中期遙遠。
這丹藥你自行服用,莫要多想。」
方逸開口後,大袖一揮,李衡被甩出廳外。
他眸中青光遊走,透過層層法禁,落在一偏僻靜室,苦心打熬氣血霍昭之上。
「有因既有果………」
話落,青蓮寶色旗升起,旗幟無風自動,垂落朵朵青蓮。
方逸盤膝趺坐,生死枯榮經運轉,身後一株虬結古木升起。
青白二色玄光交織,化作木皇氣盤踞古木之上。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四方道韻輪轉,完滿枯榮道場編織。
隨著方逸一吞一吐,氤氳靈機被煉化,化作絲絲縷縷甘霖,落入丹田,被金丹吸收。
渾圓的青金寶丹,肉眼不可見的大上一絲。
「轟隆隆!」
須臾間,法體中氣血轟鳴,鎏金寶光璀璨,隱約要強行點開靈竅。
「如今可不是時候……」
方逸指尖一抹玄光流轉,枯朽道韻浮現,在泛著玉輝的肌膚上化作刺青。
「嗤!」
一縷縷鎏金寶光暗淡,似古木枯朽,被鎖死在竅穴之中,無法催動。
「不知吞靈子鍾虺能夠知曉這鍛體隱秘。
那尊紅毛老屍法體硬吃天缺師伯一記北斗注死劍,也不過輕傷。
想來應該知曉肉身隱匿……」
方逸念頭轉動,如今萬事俱備,不需要他再出手。
溟霜澤四位老怪聯手,占據絕對上風,必然會推動廣寒秘境出世。
對他所言,只需一字。
「等!」
翌日。
玉色祥雲留下,柳京一襲黑袍,法袍被凍結一角,面色陰沉。
「這溟霜澤愈發兇險。
不過是自澤中返回,都能遇到結丹六層的煞獸。」
「好在玉陽丹到手,可開始衝擊大真人之境。」
思及破境好處,他吐出一口濁氣,惡劣心情散去七七八八。
「待我突破大真人,有貔貅聚寶盆在手,面對頂尖大真人勝不過,也能自保。
到時且看青陽子給出好處。
若是不足,拜火教的三陽珠亦是不錯。」
「青陽子所需寒煞,我手中還有五瓶。
雖不知他有何用,但耗費心血得了寒池寶禁,他對寒煞所需必然極大。」
青石板路上,修士來回穿梭,柳京忽然止步,望著九炎閣招牌。
「蓮花婆婆許我一枚溫陽寶珠,可錘鍊法體,溫養神魂。
先入袋為安………」
柳京嘴角含笑,令人如沐春風,擡靴跨過門檻,進入後院。
「蓮花婆婆,柳京應約而來。」
「柳京,你還敢來!」
「嘭!」
蓮花婆婆一拍儲物袋,真火熊熊,聖焰燈七道寶禁齊齊亮起,如隕石般,朝柳京轟然砸落。「婆婆是否有所誤會?」柳京大袖揮舞,一枚玉圭打出,鎮壓火浪。
他身形漂浮,化作道道殘影,避開聖焰燈鎖定。
「婆婆,你我有約在先,若不願遵守約定,就停止交易。
何必這般黑白不分?」
「黑白不分?
我?」
蓮花婆婆咬牙切齒,眸中狠辣:「柳京,你欺人太甚!」
「轟!」
浩瀚靈潮捲動,一道玉圭被聖焰燈追逐,逃入高天霧靄之中。
多寶閣,方逸望著彼此廝殺法寶,嘴角勾起。
「腳踏兩船?
柳京,你還是安穩為我收集寒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