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霜澤西南角,黝黑怪石堆疊,似一條虬首巨蚺匍匐在地,通體遍布苔蘚。
「嗡!」
一縷妖氣落下,怪石張口,顯露丈許寬的黝黑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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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虺瞥了眼澤地深處,赫連岳戊山不動的血氣已寸寸崩塌,只余根本道韻。
「也不知哪位「道友』這般精細,勾動這修行煉體之道的莽夫來此。
如此一來,獻祭廣寒,中和玄陰之氣的血牲卻是全了。」
「元嬰機緣難得,這次倒是引來不少老朋友。」
他低聲嘀咕,旋即踏入深邃石窟之中。
「嗡!」
黝黑怪石合攏,苔蘚蔓延,裂紋消失無蹤,似平平無奇的凍土石堆。
石窟之內,三十六枚夜明珠鑲嵌窟頂,驅散漆黑。
葬運棺棺首豎著鴉首青銅燈,半懸於一口血池中,棺上冥紋路蔓延,緩緩汲取血氣。
「吞靈道友回來了……」
紅毛老屍的沉悶聲音從棺中傳出,帶著些許不滿。
「幾位老怪以溟霜澤為穴,引誘大魚上鉤,道友何必多管閒事?」
順著石階踏入石窟,鍾虺瞥了眼屍氣環繞的古棺,眸中一沉。
「我助道友療傷,道友助我探查陰冥法體之秘。
餘下之事,不需道友操心。」
「嘿,某報復玄陽山修士,你莫要阻我。」
棺中老屍眉頭微皺,眸中亮起幽火,似要擇人而噬。
「精修木生之道的大真人,對我而言可是大補本源。
待那青陽子修為破入結丹後期,你可莫要阻我。」
「不落入拜火教手中即可。
生死有命,你與玄陽山恩怨我不插手,方逸落隕於你手,是他修為不濟。」
鍾虺神色淡淡,並未如寒風谷時,出手阻止。
「若是如此,青陽子就不配為我「道友』。」
「嘿,你這瘋子。
寒風谷為了護持方逸,出手強奪玄陰髓,因此落入元嬰真君眸中,之後躲藏數年。
如今青陽子修為再漲,反倒與他劃清界限。」
紅毛老屍得了滿意答覆,幽幽道:「看來方才一見,道友對青陽子方逸,頗為自信。」
「不牢道友操心。」
鍾虺大袖一揮,一柄五色刻刀落入掌心,隨後玄空法儀轉動,符文遊走,洞察秋毫。
「紅毛道友,該助我探查法體之秘了。」
血池盪起漣漪,葬運棺裂開三尺間隙,遍布枯朽屍掌探出,任由玄空法儀探查。
紅毛老屍眸中忌憚,卻並未毀約。
「這小輩愈發癲了。
執念入魂,可謂入魔。
陰冥法體涉及無上陰域,豈是結丹真人能夠探查的?
「轟!」
溟霜澤深處,霧靄縈繞,黑風呼嘯。戊土氣機環繞血光寸寸崩塌。
赫連岳面目猙獰,手持青銅鐧,艱難擊退猙獰獸爪。
「咳!咳!咳!」
獸首狻猊鎧遍布裂紋,血漿不斷順著裂紋湧出,他身形聳立,仍威嚴不屈。卻無法改變,命火即將熄滅。
「藏頭露尾之輩,可敢露面一戰!」
玄光渺渺,妖氣化鯉,拂塵搖曳,四道朦朧虛影無人現身。
黑燼風呼嘯,莊元修聲調變化,似乎三歲稚子,清澈悅耳。
「看來這體修既無盟友窺視,也無新的魚兒入瓮。
三位道友,該收尾了。」
「嗯,之後還聯手汲取地氣,勾動萬丈凍土下廣寒秘境。」古拙的三層祭壇魔影環繞,嘶啞之聲開口。「速戰速決……」漫漫妖氣匯聚,化作一巴掌大小的灰鱗金絲鯉,在霧靄中暢遊。
「消息也該傳遍冰原,引動【陰】、【冥】、【月】、【寒】諸屬修士……
莫要耽擱了,免得嚇退這些「小友』。」
「善!」清氣拂塵輕點,玄光暴漲,三千銀絲如金蛇狂舞,擊碎最後一點戊土血氣。
「吼!」
赫連岳仰天長嘯,手中青銅鐧有移山毀岳之能,卻無力回天。
「死!」
他面目猙獰,鬢角血管蠕動,欲要自爆,卻恍惚一瞬,憶起一道神通。
「嗡!」
一縷縷符文在法體遊走,赫連岳眸中冰冷,金丹解體。
「要以溟霜澤為陷阱?
做夢!
靈血解身法!」
就是這一瞬,獸首狻猊光徹底破碎,法體四分五裂,撕開昏昏沉沉的霧靄一角。
臂膀、頭顱、法軀、大腿……化作刀、槍、斧、鉞、劍、鐧,血光激射八方,每一道都不弱大真人全力一擊。
赫連岳頭顱炸裂,殘餘神魂眸中深冷,艱難勾起一抹笑意。
「靈血解身法,篆刻秘文傳音。
只要逃出一道殘軀,就可壞四孽畜大事。
本座要死,你等也莫想得好過。」
「不好!」莊元修面色一沉,手中青靈摺扇搖動,黑燼風呼嘯,捲起化刀左臂。
攔住赫連岳法體!」
三千拂塵甩下,清氣化網,兜住長槍如龍的右腿。
古拙祭壇魔音日重,鎮壓演化黑斧的右臂。
灰鱗金鯉甩尾,妖氣漣漪,層層疊疊,纏住左腿。
但餘下一道法軀,似赤日東升,轉瞬就要撐開霧靄。
朵朵黑蓮綻放,赤陰眸中傀文浮現,似斧似鉞,方逸神念低喃。
「可不能壞了大事………,
赤陰稚嫩五指探出,手托血泉棺,反手轟擊而下。
「血棺印!」
「轟!」
赤色大日微微一滯,屍氣寸寸崩塌,血泉棺震顫,瞬息被擊飛百里。
「咳!」
赤陰嘴角溢血,法體上浮現一抹裂紋,受創不清,猙獰嘶吼:
「澤中機緣難得,諸位道友還不出手!」
「鎮壓頂尖大真人之事,我收手三分,分明法不責眾。
這該死孽障!」星光之中一蓑衣修士暗罵。
「這屍修竭力出手,未免秋後算帳,我等豈能旁觀。」金蓮綻放,身披袈裟老僧嘆息。
鬼影浮現,老怪無奈:「四位頂尖大真人在上,如今不得不出手!」
電光火石中,星光一滯,金色瓔珞飄蕩,鬼泣渺渺。
近十尊大真人被方逸所算,為不被秋後算帳,不得不出手。
「轟!」
佛光演化金蓮,星光如網兜住大日,一尊石磨轉動……
頂尖大真人解體搏命,威能浩大,只一接觸,悶哼之聲此起彼伏,法寶暗淡。
神通反噬下,近十尊大真人法力震盪,受了輕傷。
見大日赤紅血光暗淡,隱約顯露出法軀,方逸神念一動,赤陰法氣蔓延,血泉棺中藏了一分三陰劍意。「落!」
血泉棺再次轟落,隱約間,棺口微開,似陰芒化作利齒鋒銳,咬下一角血日。
須臾間,四尊回過神,神通緊隨其後。
拂塵三千銀絲結網,兜住上揚大日,黑燼風吹拂,無孔不入,赫連岳法軀暗淡。
隨後猙獰獸爪拍擊而下,大日四分五裂,古拙結丹鎮下,赤日徹底散去。
「嘩啦啦!」
黑燼風死滅之韻散去,化作清風扶搖,莊元修讚賞目光落下。
他正欲開口,便將辦事得體的赤陰收歸麾下。
「嗡!」
古拙祭壇震動,魔影重重,一道灰白眸子浮現。
在大真人羨慕目光中,赤陰稽首下拜,恭敬道。
「願奉真人法旨。」
「善!」
祭壇一震,撕裂三成法軀,捲起赤陰消失無蹤。
赤陰識海之中,方逸神念感受血泉棺中一團血精,輕笑著散去。
寒水河畔,大小不一樓閣聳立,寬闊河道上白鯉躍起,濺起朵朵水花。
銜月閣中,劍意吞吐,攝取靈氣,一縷血腥氣逸散,似閣中劍修受創不淺。
方逸手中法印散去,眸中幽深。
「血泉棺撕裂赫連岳一角精血。
煉體之道頂尖大真人,精血至純,超出三階半步,足夠赤陰更進一步。
且還有意外之喜,祭壇之後的老魔,似看上赤陰,為其辦事。」
「渡劫秘法……」方逸低聲低喃,眸中渴望。
「這等機緣,難怪能引來這般多老怪……」
「青衫真人,郭祖有要事相邀。」銜月閣外,郭元榆身形挺拔,腰間環佩叮噹。
他作為郭家新進結丹種子,意氣風發,對閣中真人卻分外恭敬。
「茂行道友?」方逸瞥了眼閣外修士,目光透過層層法禁,落在郭家祖祠之上。
「看來雖逃過一劫,卻也傷勢不輕。」
他打出一道玄光,沉聲道:「本座閉關療傷,有事日後再言。」
玄光流轉,化作羅傘垂落禁制,封閉銜月閣。
閣外郭元榆眸中憂慮,不知發生何事,那位頂尖大真人消失無蹤,族中老祖亦深受重創。
他也不敢打擾方逸,稽首下拜後,恭敬退走。
「修行為上。」
方逸法袍垂落,盤膝趺坐在法之上,吞吐靈機,青黃玄光交織,演化枯、榮之象。
一方道場雛形顯化,木皇氣捲起一縷死意落下,符文躍動、編織。
道場雛形蛻變,愈發玄妙,隱約間,逐漸完滿……
一月之後,青柳坊市。
黑石鋪地,修士絡繹不絕,亭樓閣鱗次櫛比中,多寶閣聳立。
一道寶光落下,柳京緩步踏出。
「終於成了!」
他摩挲袖中金絲編織,繡有貔貅紋的儲物囊,眸中迷離,難言心痛。
「耗盡師尊人情,再有玉璽師叔相助,終於換來這冰魄心。
希望青陽子真有本事。
否則,莫怪我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