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最後一夜。

  靈河渡里,蘇弒之抽著煙,一根接著一根,菸蒂扔了一地。

  老人家憂心忡忡,吞雲吐霧直到天明。

  遮天桃樹下,李太白喝著酒,一口接著一口,酒罈滾的到處都是。

  中年漢子鬱鬱寡歡,宿醉一夜。

  北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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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衍自閉關中醒來。

  白炎恭敬道:「老大,你醒了。」

  清衍抬頭望了一眼血色的月,垂下眉梢。

  「走吧。」

  一甲子過去了,蒙眼少年踏出了北海,又一次踏足了浩然人間。

  沐浴在血光下,少年身姿挺拔,睥睨天地。

  王者歸來。

  群山之間,一道道黑影,自山野,密林,溪澗,海岸疾馳而來。

  眨眼的功夫便就來到了少年面前。

  密密麻麻。

  足足百餘。

  一尊尊大妖恭敬立在長空,拱手拜見,齊聲道:

  「恭迎衍帝出關!」

  「恭迎衍帝出關!!」

  看著一百多尊大妖,清衍面色如常,緩緩說道:

  「我要去西邊打一場戰。」

  「可能會死。」

  諸位大妖心知肚明,默不作聲。

  清衍繼續道:

  「我不是為了蒼生,也不是為了天下,我沒那麼大肚量和胸襟,也沒那麼大的理想和抱負。」

  「只是因為先生需要我,所以我得去。」

  「先生對我很重要,是我的天......」

  話到一半,清衍擰了擰眉頭,擺手道:

  「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懂。」

  「好聽的話,我也不會說,就這樣吧。」

  「願意去的,就跟我走,不願意的,就散了。」

  少年說的很平淡,就和他這個人一樣,索然無味。

  沒有犀利的言辭,沒有激昂的文字,有的只是實實在在的真誠。

  簡簡單單,和他一樣,看著有些木訥,或者有些傻。

  可他面前的這些大妖們,總歸是不一樣的。

  他們活了幾十萬年,甚至更久,道理他們都懂,事情他們也都看得清。

  它們還真不吃別人那一套。

  反倒是少年這樣的說辭,讓他們感覺到真誠,實在,讓人安心。

  更不讓人討厭。

  我去,就只是為了我家先生,僅此而已。

  白炎率先表態。

  「我去,我也沒那麼偉大,我為了老大。」

  其餘諸妖相視一笑,不甘落後。

  「我也去。」

  「願陪尊上走一趟。」

  「算我一個。」

  「你們都去,那我也去。」

  少年為了先生而去,他們因少年而往。

  沒有理由。

  簡簡單單。

  清衍長舒一口氣,意味深長道:

  「做兄弟,在心中。」

  然後便朝著西海的方向,激射而去,諸位大妖紛紛起身相隨,遠赴西天。

  血月現,大劫起。

  他們現在出發,無需兩日便可至,來得急……

  ————

  浩然的最西邊。

  萬里長城上,遠征西海的修士們,也都不由自主的聚集在了一起。

  或是兩人對坐,或是三人同行,亦或六七成群。

  就坐在高城上,賞著今夜這別樣的月色。

  談笑風聲間把酒言歡。

  一切就好似和平日並無不同,他們的眼中,也看不到世人半絲的慌張和驚亂。

  遺書已寫,後事已了。

  他們來,就沒想過能活著回去。

  就和那日劍城外,出發時先生說的一樣。

  天下青山都一樣,死在哪裡,埋哪裡就是了。

  他們藐視死神,滿是不屑,活著干,死了算,連死都不怕,他們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呢?

  即便天傾於頂,他們亦不慌不忙。

  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是從南海出來的,清一色都是大乘境。

  這輩子活夠了。

  他們這一生,去過南海,參與過止戈,又來到這裡建下這座高牆。

  他們無憾了。

  便是死,也沒什麼可惋惜的了。

  能陪先生,陪著兄弟,為這座天下,酣暢淋漓的在打上一場,足矣。

  捨我其誰。

  這是獨屬於忘憂軍的爛漫,捨命的勇氣,只給浩然。

  正如此刻。

  明知道浩劫兩日後就來了,可是他們還是和無事人一般。

  反倒是結束了修煉出了關,在月色的月光下,享受著人間這最後安靜的時光。

  還和南海離開時一樣。

  最後的最後,何不如就好好道個別呢?

  痛痛快快的喝酒,酣暢淋漓的戰鬥。

  這是他們在人間,最想做的兩件事情。

  那一夜。

  昔日的一群天驕們又聚集在了一起,唱歌跳舞,追逐打鬧,挖苦嘲諷,好不喧囂。

  那夜。

  血月橫空,一片猩紅。

  那夜。

  篝火璀璨,熠熠生輝。

  小江渡對著赤瞳說:「你是狼對吧?」

  「咋啦?」

  江渡指著天上的血月說道:「那你叫一個,給我們助助興唄。」

  「咋叫?」

  「啊嗚嗚嗚嗚~這樣叫。」

  「你有毛病吧?」

  溪雲幫腔,憤憤道:「小氣,叫一個怎麼了嘛。」

  青眼齜著牙,「就是就是,一點當擔都沒有,我真是醉了,來,小渡,哥給你叫一個。」

  江渡滿懷期待。

  「好啊好啊!」

  青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

  「惡龍咆哮,啊嗚~」

  「哈哈哈!你管這叫龍?」

  「哈哈哈!青眼你好逗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丟人啊……」

  溪雲眼珠轉動,盯上了塗空兒,樂呵道:

  「空兒姐姐,狐狸是怎麼叫的啊,你也給我們表演一個唄。」

  「是啊是啊,我們都沒聽過。」

  一群人投來了期待的目光。

  塗空兒媚眼輕盪,笑道:「真的要聽嗎?」

  「是啊是啊,小渡想聽。」

  塗空兒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柔聲道:

  「你討厭啦,死鬼~」

  一半男子陶醉。

  一半女子懵逼。

  「這麼看我幹嘛?我不叫了嗎?」塗空兒懵懂說。

  周長壽嘿嘿道:「好聽。」

  泰山笑道:「再叫一個。」

  劍臨天想說什麼,卻被林霜兒一個餘光給嚇得憋了回去,折戟沉沙。

  一群姑娘大眼瞪小眼。

  溪雲說:「空兒姐,你好騷啊。」

  江渡說:「空兒姐,你好會啊。」

  小白說:「小狐狸,你好浪啊!」

  塗空兒捂著臉蛋羞澀道:「謝謝誇獎,呵呵~」

  溪畫滿臉不屑,吐槽道:「幼稚。」轉頭看向自家老婆道:

  「老婆,你也叫一個。」

  詩云嗔了他一眼,「滾!」

  溪畫讚美道:「好聽!」

  惹得眾人又是一陣捧腹大笑。

  許輕舟坐在遠處亦不例外,眯著眼眶,不時搖頭。

  「真好!」

  無憂給他倒滿了酒,乖巧的問道:

  「師傅,二哥啥時候回來呀?」

  許輕舟說:

  「快了~」

  「好久不見了,我都有點想他了…」

  遠處一些的地方。

  昔年南海的六人,也難得聚在了一起,放下成見,最後一次共飲。

  聽著一群後生的吵吵鬧鬧,恍如隔世,感慨頗深。

  「年輕,真好。」

  「誰說不是呢?」

  「我們也是從他們這個時候走過來的。」

  「是啊,一晃都十幾萬年了。」

  「唉…我記得以前,猴子說他想睡老虎,我是堅決反對的,我說這都不是一個物種啊,怎麼能瞎睡呢?誰能想到,你倆還真睡一塊去了?」

  「滾滾滾,不會說話就別說,我們這是愛情。」

  「你閉嘴。」

  「哦!」

  「當時我還以為你和老舒子是一對呢,誰能想到你不中用,愣是沒把他掰彎呢,廢物。」

  「我草,小貓咪,你這特麼是誹謗,我直著呢~」

  「誰知道呢?有證據嗎?」

  「你…」

  「哈哈哈,笑死我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