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書生,溫聲而語,不慢不急,不悲不喜,恰如春風,只是須臾之間,便拂過了兩岸千里江山。
於千萬之人眼中,心中,盪起漣漪。
少年書生,聲落之時,無憂等人,默契的整齊化出聖人法身。
便見了天地間,十二道聖人虛影激射而起。
人前顯聖。
十二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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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避鋒芒,大浪化平庸。
一位先生,十二聖人,五千修士。
一方戰場,十里橋面,千里靈江。
忘憂山一山,止戈浩然兩座天下。
這是一場別開生面的勸架,至少在浩然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莫說是浩然當前紀元,便是往上一直數,乃至永恆界,自荒古紀元至今數千萬年的歲月里,也未曾有過。
從今往後,紀元更迭,縱是百萬年,恐都再難有人效仿。
區區五千人,止戈兩座天下數千萬人,欲要以一己之力,平息兩族數萬年的積怨。
便是有那麼一個人像許輕舟一樣勇敢,可他的身後未必能站著許輕舟這麼多人。
這般一幕。
當真是驚駭世人,忘憂山自今日起,必將載入史冊,無論此戰,成功與否。
此時此刻。
兩座天下是安靜的,無聲寂靜。
何為止戈?
說好聽一些,便是勸架,當一個和事佬。
說難聽一些,就是沒事找事。
這始終不是在打架,而是一場戰爭。
參與者,聖人上百,生靈千萬計。
忘憂先生想要平息此戰。
唯有一種辦法,那就是以實力鎮壓兩座天下。
就如剛剛一開始那少年說的一般。
誰動揍誰。
不單只是說說而已,還要真打得過。
不可否認,忘憂山很強,一位先生,十二聖人。
便是那些剩餘的修士,每一個身上的氣息,都是極強的,且滿身法寶,泛著仙光。
可歸根結底,他們依舊只是五千人。
而他們需要面對的,卻是整整兩座天下。
一人攔下數千萬生靈。
和五千人攔下數千萬生靈。
於眾生而言,聽起來,似乎並無區別,都是痴人說夢罷了。
但是。
不知道為何,兩座天下,不管是聖人,還是人族,又或是小山般的妖族也好,此時此刻,卻是噤若寒蟬。
並沒有先前的嘲弄,譏諷和戲弄。
有的只是無聲的矚目,滿目的敬重,和稍許恍惚。
而這一切不是因為那十二道聖人法身有多強,也不是因為那數千的神兵天將有多優秀。
一切只是因為戰場中央,那個站著的白衣少年書生郎。
忘憂先生。
兩座天下,近兩千年來的傳奇。
他的故事早已流傳在四州八荒。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行善積德,渡化蒼生。
不以善惡分人妖,不以對錯論成敗。
等等等。
這些話,這些事,一直流傳在人間,被寫進了書里,被記在了心裡。
於此間大多數人與妖而言。
雖然此生初見忘憂先生,可是他們的大半生里,受了族中老者的耳濡目染,對於這位先生的敬重是由衷的。
就似刻在了骨子一般。
今日。
這位先生問世人間,他們能親眼見證。
於他們的潛意識而言,便是三生有幸。
即便這位先生,說了句很大很大的話。
即便這位先生,要干一件看起來很蠢很蠢,難如登天的事情。
可他們並未出聲議論,出言嘲弄。
因為他們尊重這位先生。
更有一道聲音在告訴自己。
這位先生也許做不到,但是他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他一定會做。
昔日南海。
他便將百萬人活著帶了出來,於浩然史書中,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創造了一個新的奇蹟。
今日靈橋。
他又來了,要平息這樣一場曠世的大戰。
無論成敗,當憑藉這份勇氣和擔當,忘憂先生之名,也必將再度名揚天下,萬古流芳~
直覺告訴他們,可以不理解,但是一定要尊重。
所以無聲矚目。
所以一動不動。
那些聖人們亦如是,只是他們是聖人,皆是許輕舟的長輩,活的久,見的也多。
他們尊重這位少年,也欣賞這位少年,卻絕對不會像尋常的修士一樣,去膜拜他,甚至趨炎附勢於這位少年。
欣賞於少年的勇氣,尊重於他做過的那些好事,感激於昔日自家弟子無意間受了其恩惠。
然。
這畢竟是種族之爭,是三教祖師,兩方妖帝的指示,絕不是因為感激和欣賞,因為他一句話,就能了事收場的。
對於忘憂山來說,許輕舟就是信仰。
而對於他們來說,三教祖師,兩方妖帝何嘗又不是一種信仰呢?
在信仰面前,在是非恩怨之前,他們拎得清,也辨得清。
大多都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該怎麼選。
他們收起了自己的傲氣,玩世不恭,給予了這位少年先生,最高的敬重,卻決不妥協。
妖族八王座第一大妖,血狼王站在人前,肅穆說道:
「忘憂山,忘憂先生,許輕舟,聞名不如一見,今日一見,大開眼界,先生豪言壯語,老朽佩服,可是小先生,這裡你們忘憂山不該來的,這一場爭端,也不是小先生一句話,說平就能平得了的。」
「念在小先生於我妖族有恩的份上,速速帶人退去,我八荒既往不咎,絕不阻攔。」
道門道祖之下第一老祖亦沉聲說道:
「許小友,且速速離去吧,你們還年輕,這渾水,不該你們來淌~」
許輕舟輕輕挑眉,含笑依舊,慢慢說道:
「敢問幾位前輩,若是我今日就非做不可呢?」
諸聖壓眉,面色陰沉,眼眸中泛起戾氣。
「若是執意如此,那我等就只能得罪了。」
「許小道友,我需要提醒你一下,這裡可是站著兩座天下的生靈的,情況很複雜,你區區一山門,五千人,不夠的,切莫衝動,你可能不怕死,可他們未必不怕死,何必呢。」
聽聞。
忘憂山眾人面色依舊,甚至不少,還露出輕佻之意。
聽得出來,他們被警告了。
算是好意提醒,可是在忘憂山眾人聽來,卻是好笑至極。
他們既然敢來,又怎麼可能怕死呢。
可不就是笑話……
一個個依舊桀驁,慷慨環視天地,眼中無所畏懼。
只需先生一聲令下,便是身處千萬人中,他們也敢一往無前,爭做先生的陷陣之兵。
許輕舟點頭道:
「我聽明白了,諸位是覺得,我來的人少了些,不夠看,對否?」
諸聖不語,意思卻已經不言而喻。
許輕舟輕輕搖頭,視線掃過天地。
嘆一聲氣,「也罷,既然諸位都覺得我人少,那我就試試在喊些人吧。」
諸位聖人不解,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天,莫非還有人來不成。
有些迷糊。
許輕舟低眉看向天幕之下,對著小白微微一笑,點頭示意。
小白心領神會。
一步邁出,百丈法身如影而隨,負手立於天地間,銀髮披肩灑落,似霜雪白頭,一溪霜華。
在百聖和兩座天下的不解中,長眉一壓,袖口一盪,朗聲問人間。
「敢問,昔日南海忘憂軍,安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