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側耳聽,老者緩緩說,舊事重提,故事開場。
千年以前。
解憂書寥寥數行,道盡劍仙生平。
二十歲十境,五十歲十一境,百歲十二境,三百歲十三境,冠絕當代,獨壓萬世。
長劍一出,酷夏寒雪,舉世無敵。
入主劍氣長城,官拜劍官。
一人一劍,護南岸四百年太平,自許人間第一人。
後棄劍城頭,與白狼就此浪跡天涯,不問南北兩岸人妖事。
卻被兩座天下追殺,無奈入了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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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生下清衍,引來天妒,北海諸妖窺伺。
最終遠遁凡州。
壽元盡,臨終託孤。
前半生的無限風光,後半生的人海飄零。
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命途多舛的暮年日。
故事。
寫明白了。
少年。
也看明白了。
只是卻是始終不能理解,白狼和江雲畔二人之間的羈絆,因何而起。
情又從何處生。
總歸。
那是一段不被世人所承認的孽緣,許輕舟相信,即便是昔日的劍仙和白狼大妖心裡也很清楚。
他們本來就是聖人。
他們不可能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可是他們還是走到一起了,不顧世俗的眼光,摒棄師門,種族,甚至背棄天下。
二人這份情固然應該被尊重,可比起結果,過程應該更精彩吧。
許輕舟既然來了,索性便就問上一問,解一解這困擾了自己近乎二千年的疑問。
眼前老人家 的故事,和許輕舟知道的大底出入相同,卻也有不同之處。
她說的,也只是她看到,從她的視角去闡述。
老婆婆說。
她與劍仙初遇時,是在佛州,她因為一些事情,得罪了一位聖人之後,被追殺,是劍仙救了她。
與劍仙初識,被劍仙的氣質和胸襟抱負所折服,她便跟著雪劍仙回了劍氣長城。
同劍仙守了整整四百年的劍氣長城。
老婆婆說。
她也不清楚,雪劍仙是如何和白狼認識的,也不知道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裡。
她只知道,雪劍仙和白狼,應該是很久之前就認識了。
一狼一人雖隔著靈江對峙了四百年,可是這四百年裡,他們卻是在演戲。
當著全天下的人面,演了一場大戲。
那一場場大戰,看似聲勢浩蕩,可實則有煙無傷。
江雲畔當劍官的那四百年,也是整個劍州傷亡最少的四百年。
言外之意便是,江雲畔和白狼,其實很早之前就認識了,至於他們為何會在一起。
用老婆婆的話說,兩個絕世的天才,兩個擁有共同追求和目標的少年,彼此之間心生愛慕,哪怕相愛,這不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許輕舟沉默了。
確實如老婆婆所說,他們都是絕世的天驕,人間最璀璨的新星,光芒萬丈。
還有些共同的追求和抱負。
又走在同一條大道上。
愛上對方。
這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就和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是一樣的。
聽起來就是天經地義的。
反倒是如果沒走在一起,那才不正常呢。
沒有所謂的孽緣一說,這是一段正緣,完整的故事線應該比想像中的還要精彩,也一定很感人,並且足以讓世人羨慕。
只不過屬於他們的愛情故事,終究只有他們二人知曉。
而現在,他們不在了,故事也自然隨之石沉大海了。
老婆婆繼續說。
「.....可他們演的在好,紙總歸包不住火,能騙過全世界,騙過兩座天下的芸芸眾生,卻終究騙不過那些聖人,三教祖師,兩方妖帝,事情最終還是敗露了,結果可想而知。」
老婆婆望著天幕上的藍天白雲,眼眸深沉,低聲道:
「與其說是劍仙和白狼拋棄了各自的種族遠走他鄉,倒不如說,他們是被驅逐的,他們沒得選,也沒機會選~」
「世人只知道,劍仙棄劍,白狼卸甲,歸隱山林,不問天下事,卻不知道一場大戰,生靈塗炭,讓兩位絕世的天才,心灰意冷。」
說著,老婆婆指著山下的那座小鎮道:「看到這些半妖血脈了嗎?」
少年目光徐徐,微微點頭。
老婆婆話音繼續道:
「他們的先祖,和我一樣,都是當年追隨劍仙和白王的人妖倖存下來的後裔,當年我也參與了那場大戰,只是我運氣比較好,活了下來。」
「可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我一樣幸運。」
「劍仙和白王曾經也努力過,試圖用他們的方式,止戈那兩座天下,妄圖結束無止境的紛爭,可是我們失敗了。」
「劍仙和白王無奈不忍蒼生蒙難,棄劍卸甲,帶著那些戰死人妖的後代,歸隱世俗,與世隔絕,兩千多年下來,就有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座小鎮。」
說完話音一頓,老婆婆望著少年,總結道:
「這就是小鎮的由來,這就是劍仙和白王的故事。」
少年無聲,沉默不語。
腦海中,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串聯,最終拼湊出了一個合理且完善的故事線。
瞬間恍然大悟,困擾了自己兩千年的問題,也隨之迎刃而解。
一切都合理了,一切也都清晰了。
望著那座小鎮,少年自言自語道:
「原來,這些都是英雄的後裔啊~」
聽聞英雄二字,老婆婆眼中浮光閃動,不解問道:「英雄的後裔?何以見得?」
許輕舟肅穆道:
「敢為天下先,拔劍而戰,逆行而上者,當然就是英雄。」
老婆婆眼神閃爍問:「你真是這麼想的?」
許輕舟沒有半點遲疑,鄭重道:「當然。」
老婆婆突然笑道:「呵...難得,你能這麼想,難得啊,你知道外面那兩座天下的人,當初是怎麼評價我們的嗎?」
許輕舟擰了擰眉,沒有言語。
老婆婆自嘲道:「好聽一些,叫我們白日夢患者,難聽一些,叫我們種族的背叛者,而這些半妖,便當是餘孽了。」
老婆婆說著,拿過酒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隨之一飲而盡,坦然笑道:
「不過,這不怪他們,誰讓我們本就在做一件痴人說夢的事情呢?」
「大道無爭,一個多麼可笑的想法,對吧?」
老婆婆眼眸低垂,嘴角儘是無奈,自說自話道:
「千萬年來都未曾改變的宿命,又怎麼可能被我們所改變呢?劍仙和白王這樣驚世的存在都無法改變分毫,誰又能改變得了呢,這事也許從一開始本就是錯的。」
「世界就該是這個樣子的,生殺予奪,爭名逐利,紛擾不休,沒人能改變,也永遠也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