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人海回眸,對視的一剎那。

  帳外篝火旁。

  許輕舟正在忙碌,身前是一個重傷士卒,肚子上被刺開了一個口子。

  命懸一線。

  少年全神貫注,絲毫不敢懈怠,認真且專注。

  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後有人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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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此地太亂,聲音嘈雜。

  二來罪州皆凡人,系統從不會預警,也沒有必要。

  三來書生修為盡失。

  剩下的也就是一把子加點的力氣和速度了。

  江渡臨近之時,示意侍衛止步。

  李醫官欲喚書生,同樣被江渡攔下來,壓手示意,莫要出聲,擾了少年。

  半徐的老醫官心領神會,退至一旁。

  江渡腳步聲輕,行至許輕舟數米開外,便止步,凝望書生側臉。

  上有猩紅無數。

  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救別人時染上的血,模樣總歸是看不太清的。

  不過輪廓尚可。

  應是個俊俏的後生,但是看其膚色,卻是不像北境人。

  審視一番,落在少年手中,靜看少年救死扶傷,並未打算出言擾斷。

  許輕舟依舊未查。

  直到山間的風自江渡的身上拂過,在拂過少年的鼻息,許輕舟方才微微一愣。

  氣息很淡,和風一樣來的匆忙,自比不上此間的血腥味撲鼻。

  可許輕舟還是察覺到了。

  他沒有抬頭,只是一個微微側目,見了一雙戰靴,便就認出了來人。

  就是那個姑娘。

  書生平靜如水的眼底,拂過一絲驚慌,識海深處亦揚起一場風浪。

  身體本能的有些緊張,內心稍許急促。

  即便書生強壓悸動,可是救人的手,還是在不經意間抖了抖。

  他知道姑娘來,可是他卻並沒有抬頭,依舊在做著自己事情,漸漸平復思緒。

  真就假裝全然不知一樣。

  可是。

  手中的動作,卻也明顯的加快了一些。

  這個世界上。

  真的有人,只要往那裡一站,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你兵荒馬亂。

  許輕舟繼續救人,江渡依舊在看,就在這月光下,晚風裡,闊別千年的重逢。

  無聲無響。

  一個不忍打擾。

  一個假裝不知。

  看似平靜如水,一如往常,可是二人的思緒卻也只有二人心裡清楚。

  哪怕是對於江渡來講。

  眼前的少年,似乎與茫茫人海中,自己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很熟悉。

  有一種似曾相識。

  可是她又無比確定,她與他不曾見過,又何來的相識。

  傷兵安置處很亂,腳步聲,呼喊聲,嘶鳴聲,呻吟聲,混著風聲和木柴燃燒聲混連成了一片。

  但是,世界也是安靜的,至少此刻,是這樣的。

  約莫一盞茶,又或者半柱香。

  沒人記得。

  許輕舟終於將眼前兵士的傷口包紮完畢,收工,長舒一口氣,取過身側那早已被鮮血染紅的毛巾,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跡。

  長舒一口氣,眉梢舒緩。

  然後。

  假裝不經意的回眸,驀然望向了那姑娘,緩緩抬眉間,借著四周的光。

  許輕舟看清了那姑娘的模樣。

  姑娘洗了臉上的血跡,模樣更清晰了,距離不過數米,許輕舟也看得更透徹了。

  姑娘年歲不大,身量細挑,換了一身衣服,不過依舊是黑色的鎧甲襯著白衣,肩頭披著一張火紅的披風。

  長發束在頭頂,別著一根尋常的木簪,不過仍然留下了些許碎發垂落面頰耳畔。

  許輕舟見到了江渡,視線不曾挪開,沒有驚喜,也沒有眼眶發紅。

  反而是不自然的壓了壓眉,閃過些許擔憂,便就再也挪不開了來。

  不是因為痴迷於姑娘的美色。

  只是因為眼前的這位將軍,看著似乎受了很重的傷。

  借著月色火光。

  許輕舟能看清,她的頭髮有些發黃,似乎是營養不良導致的。

  雖身著戰甲,腰別長劍,可她偏偏生了一張蒼白倦頹的美人面,垂著眉眼,神態疏離冷清。

  一身武裝,亦遮不住分毫,她站在那裡,宛若冬日枯枝上的落雪,稍有不慎就會被捏碎一般,簌簌化成薄霧。

  哪裡有什麼身高兩米,壯如兒郎,哪有什麼英氣勃發,氣貫長虹。

  假的,都是假的。

  眼前的將軍,和自己一樣,是個病秧子。

  也實在是個好看的病秧子。

  很難想像。

  這樣的姑娘居然會穿上這身戰甲,提劍衝殺,還是這鎮妖城頭的主將。

  若非親眼所見,便是許輕舟都很難將二者聯繫起來。

  白日浴血。

  看不清神態。

  今時梳洗乾淨。

  當真是讓書生心中一緊,刺痛陣陣。

  一別千年再見日,心心念念的姑娘生病了,誰能不心痛,誰又能高興得起來呢?

  可是。

  許輕舟明明記得,姑娘並沒有受傷,至少今日沒有,而且氣息也很平穩。

  但是為何會這樣,還是說,她本就一直這樣。

  見少年盯著自己看,愣愣發神。

  江渡似乎並不介意,同樣也望著少年郎。

  她自來就這樣。

  這座城裡的新卒,見了自己,都會發愣,眼底也會出現難以置信的神色。

  畢竟。

  誰能想到,那傳說中英姿颯爽的小將軍。

  看著卻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弱女子,不,不止弱不禁風,看著還奄奄一息,仿佛隨時都會嗝屁了似的。

  即便穿著寒光獵獵的戰甲,即便胯下騎著高頭大馬。

  可她也沒辦法。

  打小就這樣。

  自出生以來,她的面容都是蒼白的,不是雪白,而是蒼白,沒有血色。

  一直如此。

  看過很多郎中,都說她缺少精血,所以才會這樣。

  還找高人算過。

  講的是,江渡生逢小寒,暉水披凍,所以落下了病根。

  還有人說。

  她氣血虧空,很可能長不大。

  所以。

  她的父親便讓她自幼習武。


  為的就是讓她強壯自己的體魄。

  後來她長大了,武藝亦大乘,可這所謂的病根卻並沒有絲毫好轉。

  當然。

  也沒惡化半點。

  她的心跳比別人慢,氣息比別人緩,脈象也比別人弱,就是體溫亦是四季冰涼如霜。

  可。

  這對她卻絲毫沒有影響。

  能吃能睡。

  似乎就是天生的寒體,一個異類。

  既是異類,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本就正常,她也早就習慣,自不在乎。

  不過。

  今日眼前的書生,看自己的眼神卻總歸和別人不太一樣。

  他似乎在心疼。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痛。

  像錯覺。

  故此一時,也失了神。

  少年書生和女將軍就這樣隔空對望,彼此凝視,不曾有人先挪開目光。

  「小舟,發什麼愣呢,還不快拜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