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放逐之門時

  入小城。

  尋客棧,路過一酒肆時,堂中傳來一聲驚木拍案。

  便聽那說書人語氣激昂,說起一段傳奇過往。

  聲徐徐,侃侃而談。

  「大將生來膽氣豪,腰橫秋水斬雲蛟。」

  「北境山風多寒意,不見將軍鎮雄關...」

  「今個,咱們繼續講這江渡,江小叫將軍的傳奇過往...」

  「要說江渡江小將軍,那是豪氣干雲,一身是膽,雖是女兒身,卻甚過滿北境的兒郎,說是出生之時,紫電雲霄....」

  「...但聽天空一聲吼,嬰啼響徹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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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渾厚如鐘鳴,台下儘是叫好聲。

  許輕舟輕聲一笑,眼眶已盈了一半有餘。

  江渡。

  一個未見其人,卻屢聽其名的人。

  是一個將軍,也是一個姑娘。

  雲川帝國神一般的存在。

  十八歲的年紀。

  卻已經在浩瀚如煙的史書中。

  寫下不止一筆。

  他的故事流傳在大街小巷,便是那山間稚童,也能道出兩句獨屬於她的好話來。

  許輕舟不止一次聽聞。

  相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聽聞。

  這個時代,需要英雄,罪州的人也需要一個英雄。

  所以。

  有了江渡。

  復行數步,許輕舟尋到一客棧,花錢幾許,入了房中。

  房間不大。

  十尺見方,一張木床,一張書桌,臨街靠窗。

  許輕舟推開了窗,又坐到了桌前。

  取出一塊白鏡,放到窗台上,凝望鏡中人。

  眼眸黯淡,面色泛白,嘴唇微紫,氣若遊絲,輕輕皺眉的那一刻。

  書生似是馬上要死了一般。

  宛若冬日裡枯枝上的薄雪,輕輕一碰,就會簌簌化成薄霧。

  當真是個病秧子。

  不過也是好看的病秧子。

  許輕舟袖口一晃,銅鏡消失,長舒一口氣,眉梢漸展。

  「還是沒緩過來——」

  心想也難怪,本就缺人的鄴城。

  居然會拒絕一個一腔熱血的少年。

  現在自己這樣子,屬實是差勁的緊。

  看著比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要弱不禁風。

  這裡是罪州。

  不過。

  這裡的人卻不管這裡叫罪州。

  而是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雲川大陸。》

  這裡的天上,有太陽,有月亮,有星辰……

  這裡的大地上,有花,有草,樹,石……

  也有山,河,湖,溪,自也有生靈萬物。

  和許輕舟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並無不同。

  沒見到厲鬼。

  也沒見到地獄。

  或者。

  這人間本就是一片人間煉獄,只是皆不自知罷了。

  當然。

  這裡也有不同之處,那就是,這裡沒有靈氣,一絲一毫的靈氣都沒有。

  這裡。

  就像是被靈江水給遺棄了一般。

  這裡的人,就是人,普普通通的凡人。

  比凡州更像凡州。

  嗯...類似於許輕舟來時的地方。

  當然,許輕舟說的是地星古代的時候。

  因為這裡的人也可以習武,會一些拳腳功夫。

  行於人間數日。

  許輕舟大概知道了一些東西。

  罪州的人。

  是不知道罪州以外的世界的。

  他們不知道外界的十州,八荒,自然也不知道浩然。

  他們就活在這片大陸上,用他們的方式生生不息的延續著屬於他們的文明。

  不過。

  雲川大陸有一點和外面那座天下很像。

  那就是。

  這片世界,同樣存在兩個族群,人與妖。

  以雲川山脈為分界。

  大陸的南邊,生活著人族,大陸的北邊是妖族。

  一條高聳入雲的山脈,似是神人揮筆,在地圖上畫了一下。

  將雲川大陸一分為二。

  人族和妖族各占一邊。

  這條山脈便叫雲川山脈。

  雲川山脈極高,極險,兩側峭壁,好似千刃開屏。

  聽聞連候鳥都飛不過去。

  不過。

  卻有一個缺口。

  也是唯一能互通往來的地方。

  人類。

  卻在那裡建造了一座城,叫鎮妖城。

  千百萬年來。

  人妖紛爭不斷,亦如劍氣長城之下,殺伐不休。

  不過。

  這裡的妖,和浩然的妖有所不同,這裡的妖,應該叫妖獸會好一些。

  他們沒有化形為人。

  都帶著些獸的模樣,卻又開了靈智。

  同樣和人一樣無法修行,體型比之浩然北岸那些化形的妖,也要正常的多。

  但畢竟是妖獸,在某一些方面上,比人類自要有優勢一些。

  所謂的妖獸許輕舟是沒有見過的,卻聽人提及,也見過一些插畫。

  比如直立行走的狼妖,還有長出了雙手的蟒蛇,以及一些半人半獸的傢伙。

  此間格局。

  讓許輕舟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千年前還未曾到這片世界的一些記憶。

  雲川大陸的人與妖,很像魔獸世界裡的部落與聯盟。

  但是。

  在許輕舟看來,這些人也好,妖也罷,倒是更像是和自己一樣,自罪州之外而來。

  穿越那扇門的時候,靈氣被突然抽乾,丹田被鎖,並且身上莫名多了十道枷鎖。

  徹底鎖住了人體的一道道桎梏。

  也是浩然十四境中,第一境的後天之境十重桎浩。

  返璞歸真,重塑本源。

  似是書中記載的化凡,一念天上仙,一念地上凡。

  一步之隔,卻是完全兩個不同的世界。

  整個人也似乎從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瞬間淪為一隻渺小的螻蟻。

  墜入一道天塹。

  兩者雲泥之別。

  許輕舟至今回想起踏入那扇門的那一刻。

  一切仍然歷歷在目幕,並心有餘悸。

  記得。

  當時靠近那扇門時,許輕舟伸手觸碰,隨著手掌接觸的一剎那。

  瞬間天旋地轉。

  門上的那些符號和浮雕似乎都活過來了一般。

  耳畔響了一片嘈雜。

  有鬼哭,有狼嚎,有嬰啼,有撕心裂肺的吶喊,還有刺耳尖銳的譏笑....

  回望身後時,那些倒地的石像一個個都站起身來,就盯著自己看。

  許輕舟看到了他們在笑,似在嘲弄著自己的無知一般。

  世界一片血紅。

  遠方已經不見那棵遮天桃樹了,更不見那李太白,唯有無窮無窮的血色荒原一直向前延伸,延伸,直到天邊盡頭。

  許輕舟看到了那些石像朝著自己走來,眼球泛起血色。

  像極了行屍走肉。

  當時的他脊背發涼,頭皮發麻。

  嘈雜不堪中,聽到了腦海里有一道聲音在催促著自己。

  「跑進去,快進去。」

  然後。

  許輕舟就邁步進入了眼前的門,接著世界黑了,就像當初進入南海一樣。

  並且是持續的黑了下去。

  不止如此。

  許輕舟的修為開始流逝,不是被封印,而是流逝,一點點 的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吞噬。

  接著。

  轉眼便成了凡俗。

  然後一道道枷鎖出現,許輕舟淪為一階凡人。

  可。

  這遠遠沒有結束,他感覺到自己的氣血也在被吞噬。

  身上像是長滿了寄生蟲。

  痛!

  很痛!

  窒息的痛!!

  身如滾火,似油烹。

  接著。

  急速墜落,宛若墜入一個無窮無盡的深淵,腦海一片空白,世界只剩耳畔風呼...

  當許輕舟再睜眼時,便站在了一座山頭,眼前世界,花紅柳綠,耳畔風輕蟲鳴。

  似乎並無不同。

  他就像是做了一個噩夢,很久很久的噩夢。

  如今自夢中驚醒,滿頭大汗。

  可許輕舟知道,那一切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