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噬日。

  春時寫盡青蔥雨,燕歸來,花如雨,翠柳垂絲映碧湖。小橋橫跨,畫船輕渡,風起漣漪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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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菲滿目遊人駐,沉醉其間不知路。夢回少年思舊事。夕陽西下,暮雲深處,芳草天涯路。

  憶往昔。

  三百年秋去春來,一百代人花開花落,是那般匆匆。

  寫下的,是黃州的忘憂先生,還是玄州的忘憂大師,又或者是那地州的詩仙,還是天州那位忘憂仙。

  一個個傳奇在天地玄黃四州交替上場。

  演繹了一場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大戲。

  可是卻從未有人想過,他們竟是一人而已。

  三百年。

  彈指一揮間。

  許輕舟踏入九境,行善值破一億。

  行善救人無數。

  足跡遍布下四州每一片土地,他的傳說亦灑遍了天下。

  留下美談無數,四海傳說皆有君。

  可是。

  終究未曾尋到那姑娘。

  無憂十一境巔峰,雷劫彈指可落。

  清衍十一境巔峰,亦如是。

  小白更甚。

  溪雲同樣。

  劍臨天也破了十一境,同樣到了十一境巔峰,林霜兒後來居上。

  白慕寒和池允書,自也是不甘示弱。

  還有洛知意,稍微慢了些,卻也剛破十境。

  就連舟平安,也堪堪到了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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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逝去的時間裡,修行都得到了提升,前路一片大好。

  走了三百年的許輕舟,最後還是回到落仙劍院,褪了那身長衫,做了一個人間無事人。

  而小白無憂和清衍,卻是踏出了山門。

  說是去那人間拔劍,扶搖而上,九千里也。

  他們走了許輕舟的老路,扔去東西,也學著許輕舟的模樣,濟世渡人去了。

  溪雲還在雲夢澤,穩坐帝君之位。

  劍臨天成了極道宗的宗主,混的風生水起。

  林霜兒也成為了幻夢山的新宗主,前程似錦。

  池允書同樣。

  劍臨天也是。

  三百年春秋,四大宗門都換了模樣,曾經的一代天驕,現如今都成了黃州的代表人物。

  而曾經的那些老祖。

  早已退居幕後。

  他們這一代,被戲稱為了黃舟有史以來最強的黃金一代。

  三百年春秋,走過了別人上千年的路。

  彼時。

  許輕舟400歲。

  早已垂垂老矣,唯一不變的可能便是逝去的三百年,未曾見一人引下雷劫。

  大家都在等。

  即便不知道在等什麼。

  仙仍然還在,不曾離去,似是愛上了這人間。

  閒來無事,便與許輕舟坐而論道,爭一個輸贏,論一個道理。

  卻終究不過消磨光陰而已。

  這一日。

  高柳垂陰,老魚吹浪,二人花間坐,無事。

  仙仰望藍天白雲,說道:「許輕舟,我有一問,可答否?」

  許輕舟躺在花叢中,嘴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閉目養神,淡淡道:

  「能答便答。」

  仙想了想,輕聲道:「若是一個你不認識的人掉進井裡,你若救人,就會死,你救是不救?」

  許輕舟微微一怔,睜眼看了一眼仙,這問題,多麼似曾相識啊。

  不答反問:「誰教你的?」

  仙依舊看著天,淡淡道:

  「是我在問你?」

  許輕舟合上雙眼,慢條斯理道:「你開口,總是要救的。」

  仙怔了怔,側目凝望許輕舟,眼中閃過一絲錯亂與慌張。

  「嗯—你不怕死?」

  許輕舟依舊閉著眼,嘴角輕揚,口中的狗尾巴草隨著唇齒的蠕動輕輕搖晃,他那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

  自信且張揚。

  「我不會死。」

  仙無語,繼續道:

  「你若救了,就會死?」

  許輕舟反問。

  「誰說的?」

  「規則就是這樣的啊。」

  「我不接受。」

  「你——服了你了。」

  「呵呵。」

  風徐徐,長發飄揚,仙努了努嘴。

  「你就知道玩賴,沒勁。」

  許輕舟打著哈哈,「我也有一問,可答否?」

  仙露出一個含蓄且禮貌的表情。

  「呵呵。」

  「罵人?」

  仙沒有在回答,而是盯著天上那輪浩日,見一角黑點,瞳孔本能縮起,眉梢緊皺,出現了一個川字。

  慎重道:「來了。」

  許輕舟不解,隨意回了一句。

  「誰來了?」

  卻不曾得到回覆,反而是察覺到射在眼皮上的光暗了些。

  本能睜眼。

  便見身側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仰望天際,那半張側臉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許輕舟滿頭問號,順著仙的目光看了去,見大日黑了一角,坐起身來,仔細凝視。

  「嗯,日食?」

  仙沉聲道:

  「不,是噬日。」

  「噬日?」

  那一日。

  起初日現黑點,天下強者無不仰頭,凝望長空,目睹了全程。

  只見那一輪大日,慢慢被黑色吞噬,世界一點點的變暗,越來,越黑,直到徹底淪為黑夜——

  太陽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吃了。

  本是白晝,眨眼漆黑。

  世界渾然一色暗。

  天黑了。

  太陽沒了。

  蒼生萬靈,從一開始的迷茫,在到後來的的彷徨,直到演變成了驚慌和失措。

  最後恐慌在人間蔓延。

  噬日之景。

  天地異象,對於很多很多的人來說,這是第一次見,但是對於大多數的修行者而言,這一幕。

  雖然陌生,卻絕不是一無所知。

  人們或尖叫,或高呼,高舉火把,或圍著燭火——

  紛紛聚集在一起,抱團取暖。

  山野間,野獸嘶鳴,嗚咽哀嚎。

  世界在一刻,亂成一片。

  整個天下,只剩那一條條靈河在提供著僅剩的光亮。

  天道山上,道祖低喃。

  「噬日來了。」

  浩然書院裡,儒聖嘆息。

  「一萬年了,時間好快啊。」

  雷池重地中,佛祖攆著手中佛珠。

  「阿彌陀佛,劫更近了,善哉善哉。」

  劍氣長城上,一位渡劫境的劍者在黑暗的城頭高喊。

  「太好了,噬日出,南海開,仙竹出世,大爭起,成聖之機,成聖之機啊,哈哈哈,我終於等到了,終於等到了——」

  四周不少修士,也露出了興奮駭然之色。

  黃州靈河渡上,蘇弒之泰然自若,縮在小舟上,瞥了一眼繼續睡大覺,吐槽了一句。

  「亂咯,這下亂咯,南海,又要多很多無名鬼咯。」

  罪州之外。

  有一棵遮天的桃樹,桃樹下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袒胸露乳,抬眼看了一眼天,冷笑一聲,繼續舉杯豪飲。

  眼中滿是不屑,似是對於這一切,毫無波瀾,對於天,亦無敬畏。

  而此時的落仙劍院。

  亦是混亂一片。

  弟子們跑出了山門,仰望暗空,探討聲聲,議論陣陣。

  「這是怎麼回事?誰知道。」

  「還怪嚇人的,好好的,突然就沒了。」

  「還能回來嗎?」

  「天地異象,太陽被吞了,恐大災之兆啊。」

  「不懂別瞎說,這是噬日。」

  「嗯——師兄,何為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