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執念。

  幻夢山。

  執事堂,當代宗主穩坐主位之上,其下數十長老自發聚集而來,一個個坐立不安。

  有人竊竊私語,眼神飄忽。

  有人針鋒相對,大聲爭辯。

  而他們口中談論之事亦是山門前之事。

  他們也是因山門前許輕舟的古怪行為,自發聚集於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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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耳畔的七嘴八舌,吵吵鬧鬧,中年的宗主只感覺一個腦袋,兩個那麼大。

  他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顯得很不耐煩,話語帶著些許溫怒,出言呵斥道:

  「行了,行了,都安靜,吵吵吵吵,成何體統,臉面呢,氣節呢。」

  一言出,四野靜。

  眾人噤聲不語,止住爭論,目光落向主位之上的宗主。

  中年模樣的宗主,擰著一雙墨色的眉,沉沉目光掃過眾人身前。

  出言再道:

  「多大點事,來了就來了,他願意呆著就呆著 ,還怕他能把山門給吃了不成。」

  伸出手,指向一眾長老,憤憤道:

  「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能不能穩重一些,都一把年紀的人了,什麼風浪沒見過,一個小書生,五境元嬰,還能翻了天,瞅給你們一個個嚇的.......」

  他言之鑿鑿,言辭犀利,竟是呵斥,恨鐵不成鋼之態。

  而一群長老,則是大氣都不敢出,紛紛羞愧的低下頭來,或者目光閃躲。

  無論如何,宗主說的一點是對的。

  許輕舟,始終只是一個五境元嬰的少年而已。

  而他們,哪一個不是八境的修為,哪一個沒活了大幾百年乃至千年。

  如今面對一個小小少年,竟是失了分寸,成了這般狼狽樣。

  要知道,人家只是站在山門前,還沒進山門呢。

  細細想來,宗主所言,句句戳心,他們自當羞愧,同樣也在反思,他們到底在怕什麼?

  又為什麼要怕?

  見眾人一個個不吱聲,宗主到嘴邊的話,還是生生吞下去了大半,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害。」

  擺了擺手,示弱道:

  「行了,也不能怪你們,都精神點,坐下說吧。」

  有些東西,確實不能怪他們,因為他理解他們,他們想些什麼,他感同身受。

  莫要說他們怕,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若是不怕,他何至於也出現在了此地。

  若非前幾日,才被老祖訓斥了一通,到現在想起,仍然心有餘悸。

  他現在,恐怕就不在這執事堂,而是那祖峰上了。

  畢竟,聽聞這少年來了,不走,他也很慌。

  當然,他這樣的怕,並非源自於許輕舟的境界本身,而是那隻看不見的手帶來的。

  壓迫感。

  一年了,整整一年,他們親眼見證了落仙劍院的崛起。

  作為落仙劍院昔日的對手和世仇,他們在坐的這些人,包括自己,比黃州任何一個人都清楚,落仙劍院的變化。

  說是翻天覆地,絕不為過。

  一個眼看就要散的宗門,在短短的一年內,起死回生,在不通過掠奪和發動戰爭的情況下,竟是奇蹟般的又站了起來。

  這樣的手段,在他們看來是那麼的不可思議。

  可是事實偏偏就發生了。

  而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為許輕舟。

  在雲詩溪畫等人眼中,許輕舟這位小先生,可謂是驚為天人。

  在他們眼中又何嘗不是呢,即便他們素未謀面,素不相識。

  可是落仙劍院就擺在那裡,他們總不能假裝什麼都看不到吧。

  那是一種怎麼樣的力量,或者說是智慧,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

  鬼斧神工?

  或者還是其它,總之那樣的變化和崛起的速度,以及在整個黃州的影響力……

  在他們看來,用任何的詞彙來形容都將顯得蒼白無力。

  釣魚人?

  雲詩?

  溪畫?

  藏書閣?

  解憂天下?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卻皆源於一人之身。

  他明明好像什麼都沒有做,可是卻又感覺什麼都做了。

  一年了,整整一年,許輕舟雖然就呆在那落仙劍院,也未曾對幻夢山釋放過一點點敵意。

  可是,這一年裡,他們卻無時無刻不承受著來自他的壓力。

  許輕舟,小先生這六個字。

  就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大山,來的猝不及防。

  壓在他們的身上,讓他們動彈不得。

  舉步維艱。

  那種內耗,那種擔憂,那種焦慮,對於他們來講,比之戰場廝殺,還要煎熬。

  而今天,這座山突然來了。

  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他們卻亂了,即便他們曾經設想過無數種方法來對付他。

  但是他們也沒想過,有一種叫自投羅網不是。

  所以他們慌了,自亂陣腳。

  故此才會出現在此處,商議對策。

  也許,幻夢山的人,永遠都不能像別的宗門強者一樣,灑脫隨性,看淡人間興敗事。

  因為他們太過在乎幻夢山,近乎執念。

  修行一途,自當心無雜念,而這樣的雜念雖然不影響修行速度,卻是總會因為一些外界因素,無形中製造焦慮。

  故此,幻夢山巔峰強者萬年來近乎沒有。

  見眾人坐下,他回想著老祖說的話,心平氣靜,措辭一翻,徐徐說道:

  「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平常心對待,老祖說了,讓他等,他若是願意等,那便讓他等,盯著點,別出亂子就行,他不是自稱先生,愛好和平,我晾他也不會亂來......」

  其餘眾長老冷靜了下來,覺得所言非常有道理,紛紛點頭附和。

  「宗主說的沒錯。」

  「我覺得行,就讓他小子等唄,等個幾日也就走了,說不定啊,一會就走了,我們在這操心個什麼勁。」

  "沒錯,哈哈哈,事急則亂,緩則圓。"

  一群半大的老頭,打著哈哈,彼此安慰,做起了春秋大夢。

  站著吵,坐著笑。

  心中裝著宗門,自然不會記仇。

  與此同時。

  幻夢山的青霧峰上,一片花海里,一個比山花更惹眼的姑娘自花叢中醒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打了一個長長哈欠。

  「啊!!」

  仰頭看著天,笑意迷了滿眼。

  花叢里,一道黑影襲來,所過之處,擾了萬千花草。

  嗖的一下。

  撲到了姑娘的懷中。

  原來是一隻狗,對著姑娘的那吹彈可破的臉蛋一個勁的舔。

  真的很狗。

  「呵呵呵,大黃,你別舔 ,髒死了。」

  大黃狗擺動著如渦輪般的尾巴,圍著姑娘轉了一圈。

  衝著山門的方向,吠了兩聲。

  「汪汪汪!!」

  像是在說話。

  姑娘似是聽懂了一般,纖纖細眉一擰,起身望向遠方,輕聲道:

  「嗯,還真的挺多人的呢?」

  「汪汪汪....」

  姑娘眉梢一喜,情不自禁的小聲驚呼道:

  「你是說那先生來了?」

  「汪汪汪!!」大黃又是一通犬吠,像是在邀功。

  「太好了,走吧,我們去見見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