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江南江北送先生。

  城外大道,清風徐來,萬籟俱靜,天高地闊,唯有四馬慢行。

  卻在此時,突兀的響起了一道聲音,如一望無際的深海里,傳出一聲悠遠的鯨鳴。

  「先生!!」

  手中韁繩微繃,胯下馬兒停蹄,馬上的人,驀然回首,順著聲起之地看去。

  只見高高城頭,不知何時站著一人,正揮舞著手中的大旗。

  搖曳在風裡的旗幟鮮艷,那人的笑同樣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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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細一看,正是蒼月慕舟。

  「先生,我來送你了——」

  聲剛落,迴響仍然悠悠,卻又聞聲起。

  那是一聲聲先生,那是無數旗幟舞風,那是奔跑聲聲。

  大地似在顫抖。

  只見空空城頭,一面,兩面,三面......無數面,直到密密麻麻,鋪成了一片紅。

  只是眨了下眼,那城頭,就站滿了人.......

  「先生,我們來了。」

  「先生!!」

  「先生!!」

  風朝東南西北去,聲從四面八方來。

  大道旁,小山丘後,草地里,一面面大旗先露出了頭,然後便是烏泱泱的人潮,如同大海一般湧來。

  紅旗萬萬高高舞,萬萬百姓匆匆來。

  聲滔滔,如滾滾洪流。

  人茫茫,似汪洋大海。

  驚了馬兒,驚了三娃,也驚了先生。

  許輕舟四下看去,震撼頃刻間攻陷了他的心神,霸占了整個識海。

  環視四周,聲依舊,可是比起心底的轟鳴,卻不值一提。

  許輕舟茫然的看向了小白。

  小白錯落的看向了清衍。

  清衍看著四周,懵了。

  唯有無憂,安靜的待著。

  許輕舟心中瞭然,深呼吸,掃視四周,安撫胯下戰馬,同樣也再安撫躁動的心。

  滿山紅旗連成天,高高城頭聲如浪。

  真的是嘈雜不堪。

  喊得是先生,先生,還是先生!!

  蒼月心吟走上了城頭,遙望,放聲大喊,於此間最最醒目。

  「先生,天高海闊,山水千重,您且慢行!!」

  許輕舟隔空對望,眼中發酸,無奈搖頭,心中輕嘆。

  「終究還是躲不過嗎?那便隨它去吧。」

  自己豈可辜負,這片天下的熱情呢。

  那就這麼走吧。

  他輕拽韁繩,在聲浪中,旗海里,驅馬繼續前行。

  「走了。」

  無憂,清衍,小白,緊隨而去。

  小白不忘積極解釋道:

  「老許,這真不是我乾的。」

  許輕舟平靜道:

  「我知道。」

  「你信我——」

  「嗯!信」

  是別離,在春里,城頭,滿朝文武,臣下,楊柳依依,城外,古道長亭。

  遙望前方,路有盡處,而人海卻無盡時。

  在歡送聲中,四人漸漸遠去。

  無憂不知何時,從懷中取出了玉笛,橫於唇前,長長的睫毛輕輕掃過,纖細的指尖在笛上翩翩起舞。

  笛聲於此刻奏響,裹挾著元嬰之力,順著風響徹半個江南。

  初聞曲聲起時,也聽人潮聲落。

  孩童也好,婦人也罷,壯漢也好,老者也罷,民也好,官也好,皆不約而同的停止了呼喊。

  卻又整齊劃一的舞動著紅旗。

  在旗舞風聲中,笛聲婉轉間。

  這一刻,畫風突變,先前的嘈雜被一首別樣的歌曲取締。

  萬民齊聲唱,唱的是:

  [皓月明,太陽升,蒼月來了個大先生,他讓百姓吃飽了飯,他讓百信穿暖了衣。]

  [皓月明,太陽升,蒼月曾有個好先生,他把百姓當子女,他為百姓撐著天。]

  [皓月明,太陽升,蒼月出了個大聖人,殺貪官,懲奸佞,平天下,興教育……]

  [................]

  歌聲里,有孩童聲,有滄桑聲,有渾厚聲,有清麗聲,聲聲鼎沸,練成一片,唱響了同一首歌。

  響徹在春風裡,漸漸滔天迴蕩。

  舞動的紅旗驚了風,害怕的風兒,倉皇的躲進了人們的眼裡。

  淚悄然間落了下來。

  滴答!滴答!

  滿城百姓,唱一首先生,兩行清淚,掛滿不同的臉龐。

  卻又詮釋出了同一種意境。

  是不舍,是感激,是眷戀,是離別。

  許輕舟快速眨動雙眼,強壓內心的情緒,緊緊攥著韁繩,未曾在敢回頭看上一眼。

  那怕一眼。

  那一日,先生走了,十里紅旗送先生,一首先生,唱響了一整個江南。

  唯有離別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行。

  城頭上,看著漸行漸遠的先生,聽著耳畔悠揚的歌聲。

  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

  許鋒的歌聲早跑了調,哽咽的低喝,掩飾心中的歇斯底里。

  簡小書遙望遠方,問道:

  「哭了?」

  許鋒用僅剩的一隻手掌使勁摸過臉龐,虛張聲勢的大喊大叫。

  「哭?誰哭,你在說我?」

  他指著自己的斷臂,繼續道:「看到沒,當初老子的手臂被砍了,我都沒哭,呵……我怎麼可能哭。」

  「呵——那眼睛怎麼紅了?」

  「風吹的,風吹的知道嗎?」

  簡小書沉默,不再說話,可是下巴處,卻見水珠滴滴噠噠,不時漸起,浸了官袍。

  許鋒自是注意到了這一幕,反諷道:

  「是你哭了好嗎?」

  簡小書始終平靜,端著讀書人的架子,慢慢悠悠解釋道:

  「我老了,染了眼疾,風一吹,淚自己會留……」

  許峰沒再說話,二人心照不宣。

  先生對於二人,意義深重,不同常人。

  可以說沒有先生,就沒有兩人現在的一切。

  先生雖不是父,可先生對他們卻有再造之恩。

  其恩勝過了父。

  而今日,尚未報恩,父已遠行。

  若無意外,此生在難相見,他們又豈能不傷心呢。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

  二人身後,人高馬大的李三,道了一句。

  「幼稚!」

  二人近乎同時回頭,看向他,發現劍客依舊風輕雲淡,平靜如初。

  遂質問:「李三,先生對你不錯,他走了,你真不難過嗎?」

  誰知寧鋒只是淡然一笑,眼神堅定,自信道:

  「人和人是有差距的,我和你們不一樣,我終究會找到答案,隨先生而去的....」

  「..........」

  遠處槐樹上。

  麟情緒低落,眼前的一幕,耳畔喧譁,讓他無言以對。

  期望落空,可縱是不服,也只能在心中小聲自騙。

  「有什麼了不起的,真能嘚瑟。」

  而蒼月曹與崔城,卻是滿臉肅穆,眼中是敬畏,也是肆無忌憚的羨慕。

  蒼月曹感慨道:「我比先生,我不如螢火,而先生豈非只是皓月。」

  「這首先生,他受得起。」

  說完跳下了樹梢,自離去。

  二人緊隨其後,崔城問:「父親,不送先生了嗎?」

  「整個江南都在送先生,不差我們這一個,看一眼,足矣。」

  崔城不再言語,只是回望身後一眼,滿山紅旗,聲如雷鳴,一種別樣的情緒升上心頭。

  一發不可收拾。

  「人生在世,若能如此,吾寧死乎。」

  「別在看了,走了。」

  通往遠方的大道上。

  四人四馬依舊在徐徐前行,兩側人潮依舊,始終凝望,耳畔歌聲不止,依舊轟鳴。

  長風浩瀚,策馬前行,身後高歌,紅旗翻湧。

  聲音於他們漸行漸遠。

  先生亦於他們漸行漸遠。

  藍天白雲下,肆意的春風裡,人們目送先生,直到消失在了天際。

  久久未曾離去。

  見太陽高懸,灑下炙熱的光時,他們知道。

  先生真的走了。

  人潮中:

  時有稚子問:先生此去,何時歸?

  老者答:不知。

  稚子又問:那先生要去往何處?

  老者答:亦不知。

  稚子再問:還能再見到先生嗎?

  老者答:……(填空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