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漩渦
先前祝歌頓悟,領悟終點意。
待領悟結束,便直接進入了除夕官的威懾之中。
當時除夕官到來,聲勢浩大。
雖然為的不是祝歌,畢竟祝歌只不過是一個小菜,真正的正餐是泯滅真君。
泯滅真君修為尚在,便能壓服天下。
泯滅真君修為盡失的消息傳出,天下人便坐不住了。
而後除夕官至,十大天地官現。
當時,事發突然,除夕官以勢壓人,但林芝等《社稷榜》天驕全都來到了祝歌身邊,為祝歌站台。
因為他們知道除夕官肯定會行動,所以才一個個聚集到祝歌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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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事後,大多數人都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只有少數人留下來交談了一下。
祝歌也是從林芝和泯滅真君那裡得知,以前大盛王朝也發生過這種事。
也就是天地官欺壓年輕天驕的事。
當初,年輕的天驕們也是如同今天這樣聚集起來的。
當初泯滅真君便是支持年輕人的。
而年輕人們抱團起來對抗天地官,似乎成為了一個傳統。
現在,既然他路過了人家所在的宗門,理所應當要來拜訪一下。
切磋一下也可以。
「請隨我來。」
一個三境的老人出現在祝歌面前:「馬車停於這裡即可。」
「有勞了。」祝歌點點頭。
隨後馬車停下,祝歌便繼續步行往上。
雲霞宗的迴廊比從山下看起來要長得多。
祝歌跟在那個青灰色長袍的老者身後。
穿過幾道被藤蔓覆蓋的拱門,走過一段架在雲層邊緣的短橋,橋面微微晃動,像踩在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上。
兩側的雲絮從欄杆的縫隙間滲進來,沒過腳踝,觸感冰涼,像踩在初冬的淺水中。
柳尖尖走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好奇地左右張望,偶爾彎腰伸手去觸碰那些從欄杆縫隙間滲進來的雲絮。
她的手指穿過雲層時,那些雲絮像被驚擾的浮萍一樣散開又合攏,在她指間留下一層濕潤的涼意。
「這裡的雲會動。」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整個雲層都在動。」祝歌頭也不回地回答:「只是動得很慢,慢到不容易察覺。」
走在前面的老者腳步沒有停頓,但側過頭來看了祝歌一眼,像是那句話說中了某些他沒有明說的事情。
穿過最後一道拱門後,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
一座被赤紅色雲層環繞的平台出現在迴廊盡頭,平台不大,約莫五六丈見方,邊緣沒有欄杆,雲層在平台邊緣如瀑布般垂落,消失在下方更深處的霧氣中。
平台中央站著一個身影,背對著來路方向。
他的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的繩帶,繩帶末端垂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石,在暮色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暗光。
他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髮絲間夾雜著幾縷灰白,像是被歲月浸潤過的顏色。
他沒有轉身,但開口時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一種像是溪水沖刷石頭多年後形成的那種平滑質感:「你來了啊。」
祝歌在平台邊緣停下腳步:「我來了。」
「比我想的要早幾天。」那人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比聲音更顯老態,眼角和嘴角的紋路很深,但目光清明,像一盞被擦拭乾淨的舊燈。
他打量了祝歌片刻,自光從祝歌的臉上移到他的肩頭,又移到他的腰側,在煉獄星辰棍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
「見過雲隱兄。」祝歌笑著拱了拱手。
雲隱回禮,笑道:「你趕了不少路。」
「還好。」祝歌搖搖頭:「習慣了。」
雲隱朝平台另一側一張矮桌示意了一下:「坐。」
矮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隻茶杯,茶杯是粗陶製成的,表面沒有上釉,保留了泥土原本的質感。
壺嘴還冒著細白的熱氣,像是剛剛才徹好的。
祝歌在矮桌一側坐下,柳尖尖在平台邊緣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雙腿懸在雲層邊緣。
雲隱在祝歌對面坐下,伸手拿起茶壺,往兩隻茶杯里各倒了一杯茶。
茶湯呈淺褐色,帶著一種清淡的花香,像是某種野花曬乾後泡出的味道,不濃烈,但餘韻綿長。
「你找我是為了上次的事?」雲隱開門見山。
「是。」祝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澀,但很快化開,在舌根留下一層清甜的回甘:「那天在秦疆邊界,多謝了。」
「理所當然。」雲隱嘆氣:「人族傾頹,而祝兄又是天驕,不應當被欺辱。」
雲隱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在手中轉了一圈:「他,除夕官,他在等你進盛京。」
「我知道。」祝歌說。
「你知道,但你還是要進去。」雲隱再度嘆氣。
「嗯。」祝歌點點頭。
雲隱沉默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像是在咀嚼那個回答。
然後他換了一個問題:「你進盛京之後,打算怎麼做?」
「還沒完全想好。」祝歌坦然:「但大致的方向已經有了。」
雲隱看著祝歌,目光沒有壓迫感,但也沒有放鬆:「這一次,更多的人會跟在你身後」」
。
「天下大亂,主要原因在於聖皇駕崩,但也在於除夕官等十大官員。」
「若非如泯滅真君等官員依舊為我人族中流砥柱,或許天下宗門大族早反了。」
確實如此。
祝歌也知道如今的情況。
很多人依舊腐朽衰敗,但亂象愈演愈烈,使得不少人在思索救世之道了。
特別是當他的報紙開始運作之後,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天下苦亂世久矣。
即將到來的大爭之世,便是一個宣洩口。
「對了,你要切磋嗎?」雲隱面含笑意。
祝歌聞言收回思緒,也露出笑容:「求之不得。」
雲隱放下茶杯的動作很輕,杯底與桌面接觸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站起身來,走到平台中央那片被赤紅色雲層覆蓋的空地上。
而後轉身面向祝歌,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內,沒有擺出任何明確的起手式。
「你用什麼兵器?」他問。
「棍。」祝歌從腰間抽出煉獄星辰棍,棍身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溫潤的銀紅色光澤:
.
有時也用拳腳。」
雲隱目光在棍身上停留了片刻:「好棍。」
他沒有取出任何武器,只是將垂在身側的右手抬起,掌心朝上,像是在托著一件看不見的東西。
那層赤紅色的雲層在他腳下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一層被微風吹皺的水面。
「我不用兵器。」雲隱說:「雲霞宗的傳統是不持兵刃與人交手。我們覺得,兵器會讓人產生依賴,而依賴會遮蔽本心。」
不用兵器?
也可。
祝歌將煉獄星辰棍橫握在身前:「那我也不用兵器。」
他的武道,一開始也是沒有兵器的。
他正要把棍子放下,雲隱抬手制止了他:「你用。我只是說雲霞宗的弟子不用兵器,你是客人,不必守我們的規矩。」
祝歌想了想,沒有堅持:「那行。」
他重新握緊煉獄星辰棍,沒有急著出招,而是先調整了一下呼吸,感受著腳下那層赤紅色雲層的彈性與支撐力。
比想像中的地面要軟一些,像是踩在一層被壓實了的草地上,既有回彈力又不至於陷得太深。
「請。」
「請。」
雲隱的起手動作很簡單,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在落地的瞬間,身周的雲層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原本平靜地鋪展在平台上的赤紅色雲絮,開始緩慢地向他的方向匯聚,在他腳邊形成一層正在緩慢翻湧的雲浪。
雲浪不高,約莫沒過腳踝,但隨著它的流動,平台邊緣那些原本靜止的雲層也開始隨著它的節奏一同涌動。
「意?」祝歌沒有等雲浪完全成型,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棍身以一條近乎水平的弧線掃向雲隱的腰側。
速度不快,但棍身表面那層銀紅色的光澤在划過空氣時留下了一道短暫的殘影,像是被拉長的火光。
雲隱微微側身,讓棍尖從他腰側掠過,差著一線的距離。
他的身體在側轉的同時,腳下的雲層向上湧起了一股極薄的水霧,力道不大,卻持續而穩定。
祝歌能感覺到自己的腳踝處傳來一層輕微的阻力,不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更像是腳下的雲層正在發生細微的變化,在緩慢地變換著接觸面的軟硬和方向。
他沒有停下來,而是借著棍身的慣性將身體順勢帶向下一招的起勢,手腕翻轉,棍身由橫掃改為斜劈,從雲隱的左肩斜落向右側腰際。
雲隱這次沒有側身避開,而是抬起左手,掌心向前,以極其微小的角度迎向落下的棍身。
在接觸的瞬間他手掌微微偏轉,讓棍身的力道順著掌緣滑向一側。
那道力量被卸入了他腳下的雲層之中,赤紅色的雲絮在接觸點短暫地凹陷了一下,又恢復了平整。
「你的力道控制得很好。」雲隱讚嘆:「能把血氣控制在完全貼著棍身表面的程度,不泄到棍外,對很多天驕來說都不容易。」
「這是煉體的基本功。」祝歌笑道:「煉體的,對身體和武器的接觸面都比較敏感。」
他沒有多做停頓,收棍後撤半步,再向前遞出一棍。
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稍快了一些,但力道沒有增加。
畢竟是切磋,不是生死打鬥。
雲隱的身形在祝歌的出棍間隙中保持著一種流暢的流動性。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次移動都會讓腳下的雲層產生一層極薄的水汽。
祝歌能感覺到自己的腳步在接觸到那些水汽時總會發生極細微的偏轉,讓他出棍的角度比預想的偏了一線。
「你在用雲層影響我的站位?」祝歌眼睛一亮。
雲隱的這種意,確實很有意思。
「雲層是我和這座山之間的連接。」雲隱的聲音平穩如常:「它不需要刻意去做某件事。我站上這片雲層的時候,它就已經在按照我的習慣流動了。」
兩人又交手了十幾回合。
祝歌的出棍速度在逐步加快,他正在適應那些水汽對自己的影響,並嘗試在出棍之前預留出偏轉角度的餘量。
煉獄星辰棍在他手中有時快有時慢,有時直來直去,有時走弧線繞行,每一棍的落點都在雲隱身側的極近距離內擦過,沒有一棍真正落在他的身體上。
雲隱始終沒有主動反擊,只是保持著那種以卸力為主的防禦節奏。
但他的呼吸比最初略快了一些,幅度很輕微,但祝歌能注意到那個變化。
「再來!」祝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
那裡的雲層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從赤紅變成了接近深褐色的暗紅,像被水浸透的泥土,邊緣與周圍的雲層之間有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那些水汽已經覆蓋了他腳踝以上的部分,像一層正在緩慢收攏的薄紗,正在隨著他的動作逐漸向上攀爬。
「你一直在用雲層把我的站位固定在這個區域。」祝歌滿臉好奇。
「對。」雲隱點頭:「你站的位置越久,那片雲層對你的抓力就越強。」
「如果你繼續留在這裡,再過一會兒,你往外邁出一步需要消耗的力氣會比正常情況多出三成。」
「我命名其為「雲漩渦」,乃是我之意。」
「運漩渦————」祝歌沒有立刻嘗試擺脫那片雲層的抓力,而是先站定,感受了一下腳踝處的觸感變化。
那層雲絮的包裹感比剛才更緊了一些,像是被反覆摺疊過的布料,正在逐漸收緊它的邊緣。
他側過頭看向雲隱:「如果我剛才選擇撤出這片區域,消耗會不會小一些?」
「不愧是祝兄,確實會。」雲隱點點頭:「但你沒有撤。你一直在攻擊,所以這片雲層有時間逐步收緊。」
祝歌微微頷首:「那繼續吧?」
雲隱沒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在落地的瞬間,腳下那片赤紅色的雲層猛地向下一沉,然後又彈起,像是一層被壓到極限的彈簧。
那道反彈力沿著他的腿部向上傳導,將他的身體向前推出一段極短的距離,幾乎與他主動邁出的步伐同步疊加。
祝歌在那道力傳導到雲隱身體的瞬間就察覺到了,第一時間將煉獄星辰棍橫在身前,棍身與雲隱的掌心接觸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碰撞。
「漩渦之力,確實不賴。」祝歌笑了笑:「正好,我也讓雲兄試一試我的終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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