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點化大河！大降頭師至！
夜色完全籠罩了河岸。
霧氣比之前更濃了一些，在水面上緩緩流動，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手正在輕輕攪動河水的表面。
篝火的光芒在霧氣的邊緣被柔化，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在沙地上形成斷續的輪廓。
祝歌坐在那塊石頭上，目光沒有離開河面。
他能感覺到水底下的那個東西還在，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它的氣息很沉，但不夠集中，像是被水流衝散過很多次，已經無法形成完整的形狀。
「你說這比玩意兒沒有靈智？」關巨浪蹲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根蘆葦，無意識地撥弄著沙土。
「至少現在沒有。」祝歌搖搖頭：「它吞噬了太多東西，氣息太雜，靈智被衝散了。」
「就像一鍋煮了太久的湯，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每一種食材原本是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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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說，如果有人能點化它，它就能形成完整的靈智？」關巨浪好奇：「怎麼點化？」
「理論上可以。」祝歌點點頭：「但點化一條河，和點化一個人不一樣，河太大了，它的氣息分散在整條河道里，要讓它集中起來，需要有一個足夠強的引子。」
關巨浪想了想，放下那根蘆葦：「拭目以待。」
祝歌笑了：「你怎麼知道我要點化？」
關巨浪撇撇嘴，懶得回答。
於是祝歌站起身，走到河岸邊，在距離水面最近的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站定，低頭看著水中倒映的篝火和星光。
霧氣在他腳邊緩緩流動，像是一條正在等待被喚醒的河流正在用某種尚未成形的語言試探著這片夜色。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先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那道沉在水底的氣息感知到他的存在，正在緩慢地從更深處浮上來。
營地那邊的人也都安靜下來了，像是感知到河面上正在發生某種尚未完全顯現的變化。
篝火的光芒在夜風中輕輕晃動，讓河岸的輪廓與霧氣的邊緣不斷交匯又分離。
祝歌看著那片霧氣，片刻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河面上的空氣承載它的重量：「半畝方塘一鑒開。」
祝歌的聲音落在河面上時，霧氣沒有立刻回應。
水面上的波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一角，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才重新開始流動。
那層霧氣在河面上方盤旋了一會兒，像是在辨認那幾個字的重量，又像是在等待它們完全落定。
篝火的光芒在夜風中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一陣從河面上吹來的風壓低了邊緣。
「半畝？方塘？」關巨浪放下了手中的蘆葦，目光落在祝歌的背影上，沒有說話。
「文氣怎麼波動了？」營地那邊，蘇飛白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站在篝火的另一側，望著河面的方向。
祝歌沒有回頭，繼續開口，聲音比第一句略微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讓每一個字都能夠平穩地落到水面上，而不是被夜風帶偏方向：「天光雲影共徘徊。」
水面上的霧氣在第二個句子落定時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散漫流動的霧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開始緩慢地向河面中央匯集，像是正在被一層無形的力量收攏。
那些漂浮在河面上的霧氣不再隨意擴散，而是開始形成一道隱約的、正在緩慢凝聚的輪廓，像是一條正在被重新塑造的河流正在尋找自己的形狀。
關巨浪微微坐直了身體，像是在確認自己看到的變化不是錯覺。
祝歌沒有停頓，繼續念出第三句：「問渠那得清如許？」
河面上的霧氣在這一句落定時猛地顫動了一下。
那層正在緩慢收攏的霧氣中心，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向上推開一層擋在它面前的阻力，像是一扇被水流封住很久的門，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推開。
河面上的波紋變得比之前更加密集，像是在回應那些句子的振動。
營地里的篝火在這一刻同時閃動了一下，像是被一陣從河面上吹來的冷風壓低了火舌，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那些正在帳篷附近休息的士兵也紛紛抬起頭，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河面。
有人站起身來，有人握緊了武器，但在看清那道正在河面上浮現的身影后又停住了動作，像是在等待那道身影完全成形。
祝歌念出了最後一句：「為有源頭活水來。」
最後一個字落定時，河面上的霧氣徹底散開了。
「轟！！」
天地間，無數文氣迸射出來，欲要灌注到祝歌的骨怪分身上。
但祝歌只是稍微一引導，這些文氣便轉了個方向，沖入了眼前的大河之中。
天地間，文氣至剛至陽，乃是完完全全只因人族而誕生的力量。
最是適合用來洗滌眼前大河這種駁雜的氣息。
而且，這大河本身的力量也不會被這文氣擊殺。
畢竟祝歌所吟誦的詩詞，乃是取自朱熹的《觀書有感》。
所為的也是那一句「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洗滌淨化之力，剛好可以將這大河沖刷掉駁雜的東西，只留下最本源的東西。
這樣，靈智才能聚集起來。
只不過祝歌還是猜錯了這篇《觀書有感》。
「怎麼回事？這異象————」
祝歌原本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文氣洗滌眼前的大河。
他的打算，便是等大河誕生靈智後成為他的助力。
一個大鬼，完全可以幫他將整個南越緬荒的三境魔頭趕盡殺絕。
然而此時，天上傳來了一聲聲轟鳴。
「轟隆隆————」
天空之中，一本巨大的書的虛影被翻開。
書籍化作半畝方塘，文氣沖刷其中，明亮耀眼。
下一刻，這本書從天空中像水一樣流淌到祝歌的骨怪分身里。
「又是一種意？這種意————也是被動效果？」
祝歌能感受到，自己骨怪分身的身體正在緩緩凝練。
這一次，不是通過骨頭，而是通過文氣。
要知道，之前的骨怪分身可是有操縱骨頭、化解骨頭、精煉骨頭和利用骨頭的天賦的。
遇見一根骨頭，祝歌可以操縱著骨頭飛過來，然後將其化為骨粉，並將骨粉吸收、精煉成自己的身軀。
說實話，祝歌現在的骨怪分身，就是一個行走的雞形武器，差不多都要比得上他的煉獄星辰棍了。
最起碼靈級、元級的武器，和他身體硬碰硬就是找死。
畢竟他的煉獄星辰棍可是真級材料摘星銀製作的。
只不過想要繼續提升，所需要的骸骨是海量的。
到了最後，估計把這片天地所有生靈的骸骨獻祭都不夠他提升的。
而如今，一篇《觀書有感》，卻讓他的骨怪分身擁有了凝練身體的新的方法和來源。
文氣！
「轟！！」
一陣陣輕爆聲從遠處的大河城傳來。
大河的異動，終於是驚動了南越緬荒的本地蠻族。
只不過祝歌的軍隊也不是蓋的。
顏禮淵他們當即領著一群強者去阻攔，甚至準備剿滅。
他們原本的目的也是攻下大河城，只不過遇到大河後祝歌有了其他更多更好的想法，所以才停下。
不然的話，強攻也不是不能拿下。
「嘩！！！」
而就在這時，大河泛濫。
這條大河，應當是南越緬荒中流域最長最廣的一條大河。
周圍各種大魔叢生，蠻族居民也不少，自然而然擁有神異。
只不過，如今的大河正在承受著文氣的沖刷。
作為世間第一次出現的《觀書有感》一詩，將文氣給引爆了。
「嘩！！」
「嘩！！」
「嘩！！」
無盡文氣的沖刷，將大河之中的怨氣、魔氣、死氣等全部沖刷殆盡。
最後，只剩下最純粹的陰氣。
大鬼！
大鬼即將誕生！
祝歌眼睛一亮。
喜上加喜啊！
只要大鬼誕生，未來他完全可以藉助大鬼的力量，將整個南越緬荒的河流河道肅清一遍。
然而就在這時，遠方的大河城中升騰起一股強大至極的力量，猶如一顆太陽一般。
祝歌當即看去。
一位大魔騰空而起，盤膝坐在空中，而顏禮淵他們則是倒飛出去。
「大魔？有意思————」祝歌眼洞中的藍色靈魂煙火跳動了一下。
三境以上皆被泯滅真君斬盡。
那是從大道層面的斬殺。
但是，一些即將突破的三境自然是倖免於難。
現在看來，這大河城正好有一個三境突破，成為了大魔。
那大魔懸浮在大河城的上空，如同一輪黑色的太陽。
他的身形枯瘦，皮膚上布滿了繁複的刺青，那些刺青在月光下泛著幽綠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樣在他體表緩慢遊動。
他的目光落在祝歌的方向，帶著一種被打擾了長眠的不悅。
他的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縷暗紅色的氣息在他指尖凝聚，像是一條正在被喚醒的蛇。
「我乃大降頭師！人族，你們給我滾出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夜風，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這裡是我的地盤。這條河，這座城，都是我的。」
「大降頭師？」祝歌語氣淡漠：「降頭師也配稱之大」？」
他站在河岸邊，自光與那大魔隔著夜色相遇，隔著那條正在被文氣沖刷的大河。
他能感覺到那大魔的氣息比自己預想的更加完整，不像是臨時突破的，更像是一個早就已經準備就緒的人，只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才會讓自己完全浮出水面。
相比起中原地區，比如秦疆的疆主之類的。
雲疆這邊和南越緬荒接壤，兩邊的智慧生靈一個比一個能隱忍。
同時，因為地處邊荒，資源稀缺，這裡的人也一個比一個狠辣。
菌神、蓑衣漁夫、紅米大仙等等，都是這樣的存在。
「你等這一刻等很久了。」祝歌說。
大魔沒有否認：「我在這座城裡等了十年，就為了等，等到合適的時機，哈哈哈，誰知泯滅真君駕臨，屠滅我南越緬荒在，真是好事啊！」
「而現在，你來了，嗯，正好！我需要一個祭品來鞏固我的境界。」
「我不是來當祭品的。」祝歌語氣輕鬆：「我是來收河的。」
大魔冷笑了一聲，像是在祝歌那句話中聽到了某種他覺得可笑的東西。
他抬起手，指向祝歌：「你收不了。」
那縷暗紅色的氣息在他指尖凝聚完畢，化作一道細長的光柱，穿過夜色，直奔祝歌的胸口而來。
像是一根正在被拉伸的細線，已經穿過了河面上方那層尚未完全散盡的霧氣。
祝歌沒有閃避，也沒有後退。
他抬起骨翼，擋在身前。
光柱與骨翼接觸的瞬間，爆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像是有兩塊金屬正在被用力擠壓在一起。
光柱在骨翼表面滑動了一段距離，留下一道淺淡的焦痕，然後消散在夜風中。
祝歌放下骨翼，那層焦痕正在緩慢地消退，像是被文氣重新填補了表面的空隙。
大魔的目光在祝歌的骨翼上停留了片刻：「你身上有儒道的氣息，也有武道的氣息，你又是一隻骨怪————」
話還沒說完，他迅速抬手。
這一次，掌心的暗紅色氣息比之前更加濃郁，像是一團正在被壓縮的火焰。
他朝祝歌的方向虛握了一下，那團暗紅色的氣息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覆蓋了河面上方的大部分區域。
祝歌沒有留在原地，而是催動骨翼，身形向後滑出數丈，避開了光點最密集的區域。
然後側身，讓骨翼在身側展開，為即將到來的交鋒預留出足夠的調整空間。
那些光點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在地面上燒灼出一個個細小的焦痕，留下像是被高溫反覆炙烤過的斑點。
他根本就懶得聽對面說什麼。
想和這些老陰比聊天？
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而此時，大降頭師再次抬手。
這一次，他身上的刺青開始發光，那層幽綠色的光芒從皮膚表面滲透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細密的紋路，像是一張正在被展開的網。
那些紋路在他身周交織，構成一個複雜的圖案，然後緩緩向下延伸？
下一刻，雙手合攏。
那層幽綠色的紋路在他掌心匯聚，重新收縮成一團更加緊密的能量形態。
這團能量如同一個人頭，頭髮很長，應當是女子頭顱。
「這是我用兩千七百個孕婦頭顱修煉出來的勢，原本是給那個老不死的，現在就讓你這個中原人先嘗一嘗！」
就在大魔準備再度出手的時候，河面上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緩緩浮起。
「哈哈哈，懵懂萬載，今日本魔終於凝聚靈智，從今往後，南越緬荒便是我的水澤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