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燒冷灶

  沈夜心中頓時一陣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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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穿越到這方世界後,他一直忙著了解這個世界,弄明白自己的處境。

  這是每一個穿越者最需要搞清楚的事情。

  畢竟,有神通者的世界,就可能會有許多禁忌。

  不搞清楚,會死得很快。

  至於修煉,這當然很重要。

  但原主資質太差,十幾年連入門都沒入,急著修煉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沒想到,穿越後第一次修煉,發現自己竟然資質天賦異稟!

  前後不過一柱香的功夫,他便從引氣境跨入命火境,真正踏入了修行的門檻。

  這不正常。

  原主明明資質平平。

  唯一的解釋,那便是觀星術的修煉,本與命數有關,而他穿越之後,改變了原主的命數。

  因此,他從資質平平,一躍成了天賦異稟。

  一念及此,沈夜不由得興奮無比,當下抓緊時間,繼續修煉起來。

  詔獄的夜,很冷。

  尤其到了後半夜。

  地底陰氣泛上來,寒意像是能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可此刻。

  沈夜卻感覺不到冷。

  他盤坐在牢房角落,丹田那團命火,仍在緩慢燃燒。

  一呼一吸之間,隱隱牽動四周氣流。

  這是點燃命火後的徵兆,也是正式踏入修行的標誌。

  若放在外面。

  一個點燃命火的觀星師,至少也能在地方州府里混個體面差事,甚至成為一方大員的座上賓。

  可這裡是詔獄。

  沒人會在乎這些。

  他們只在乎:你還能活幾天。

  沈夜低頭看了眼掌心。

  一道極淡星輝,正若隱若現。

  與此同時。

  他的眉心,依舊隱隱刺痛。

  像被什麼東西死死盯著。

  一閉上眼,腦海里便會浮現那片星空。

  以及,那道盤踞於星海深處的鳳袍黑影。

  想到那雙俯視自己的眼睛。

  沈夜丹口那團命火,竟又微微躁動起來。

  他立刻壓下念頭,不敢再繼續深想。

  就在這時。

  長廊盡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

  不像獄卒巡夜時那種沉重鐵靴聲。

  更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步子,似是怕驚擾了犯人。

  片刻後。

  一個提著食盒的瘦小身影,停在牢門外。

  來人約莫四十來歲,穿著青灰色書吏袍子,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臉上堆滿笑容。

  「沈爺,沒睡呢?」

  沈夜抬頭看了對方一眼。

  不認識。

  但能在詔獄深處自由走動,還掛著鑰匙,顯然不是普通獄卒。

  「你是?」

  那人立刻彎腰賠笑。

  「小的陳七。」

  「詔獄裡的書吏。」

  說著,他蹲下身,把食盒從鐵欄縫隙推了進來。

  食盒緩緩打開。

  裡面竟是滿滿一桌豐盛佳肴。

  紅燒肘子、醬鹵肥鴨,還有大塊紅燒肉。

  一盤鮮美的滷味拼盤,配著精緻小菜,外加一盅溫熱好酒。

  雖不比頂級宴席精緻華貴,可在陰冷森嚴的詔獄裡,已是實打實的珍饈大餐。

  隔壁牢房中。

  原本閉目養神的老囚,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食盒,低低笑了一聲。

  「有人給你燒冷灶了。」

  沈夜微微皺眉。

  「什麼意思?」

  老囚沒再說話。

  倒是陳七嘿嘿笑了兩聲。

  「老大人說話文氣。」

  「其實也簡單。」

  「就是小的覺得,沈爺不像短命的人。」

  他說話時,臉上笑容始終沒變。

  可沈夜卻聽懂了。

  這是在下注。

  詔獄這種地方,每天都死人。

  但與其他地方的牢房不同,總有那麼幾個官員,今天是階下囚,明天就可能翻身起復重用。

  陳七這種老油子,最擅長的,就是提前下注。

  尤其是在沈夜今日點燃命火之後。

  沈夜抬起頭,看著陳七問道:

  「今日我破境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陳七一愣,隨即笑道:

  「何止知道。」

  「昨夜您這一破境,半座詔獄的燈都晃了。」

  「巡夜的差役開始還以為鬧妖了。」

  陳七咂了咂嘴。

  「現在外頭都在傳,說您要翻身了。」

  沈夜眯了眯眼,疑惑道:「翻身?」

  「當然。」

  陳七理所當然道:

  「您進詔獄前,還是個連命火都點不著的九品監候。」

  「結果進來第一日,突然就破境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您命硬啊。」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

  「這世間,萬般皆是命。」

  「命數一變,那就是真要起勢了。」

  沈夜靜靜看著他。

  陳七被看得有些發毛,乾笑一聲。

  「當然。」

  「也可能死得更快。」

  「畢竟這詔獄裡,最不缺的就是短命鬼。」

  許是覺得這話不吉利,他很快話鋒一轉。

  「不過沈爺您跟別人不一樣,您是活案。」

  沈夜好奇道:「什麼叫活案?」

  「沒定罪,沒抄家,沒上刑,卷宗還壓著。」

  「這種案子,在詔獄就叫活案。」

  陳七打開話匣子,給沈夜解惑。

  「活案最值錢。」

  「因為誰也不知道,您明天是掉腦袋,還是飛黃騰達。」

  沈夜問道:「那我要是真死了呢?」

  陳七咧嘴一笑。

  「那也不虧。」

  「左右不過一頓飯。」

  「死了,算小的看走眼。」

  「若是活了,」他眯起眼:「那就是我祖墳冒青煙了。」

  「大人能記得今日這一飯之恩,提攜一下小的,小的就受益無窮。」

  這話說得很現實,很詔獄。

  要從詔獄裡出去,非得宮裡下旨不可。

  能讓宮裡下旨放出去的人,自是前程無限。

  陳七這種人,就是四處下注。

  今天給這個送飯,明天給那個遞消息。

  哪怕一百個人,有一個真能翻身,他這輩子就值了。

  至於剩下九十九個?

  死了便死了。

  沒人會記得。

  沈夜笑道:「你倒是會做買賣。」

  「混口飯吃罷了。」陳七應道。

  「這年頭,銀子難賺,腦袋更難保。」

  「像小的這種小人物,要是不多留幾條後路,哪天死了都沒人收屍。」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輕鬆。

  沈夜卻聽出了一股濃濃的世道味。

  亂世里,最先學會低頭的,往往不是大人物,而是這些活在夾縫裡的小吏。

  沈夜看了眼食盒,又問道:

  「為了瞞過同僚,費了不少功夫吧?」

  詔獄自然有詔獄的規矩,而且很嚴。

  他這樣偷偷給犯人送飯,若是被查到了,是會被嚴厲處罰的。

  陳七擺手。

  「瞧您說的,一頓飯而已。」

  「以後您若真出了詔獄,隨手漏點下來,都夠小的吃幾年了。」

  「些許風險,算不得什麼。」

  沈夜盯著他:「你倒是實誠。」

  「大人是何等聰明之人,跟聰明人說話,小的犯不著繞彎子。」

  隨後。

  陳七左右看了一眼。

  確定長廊沒人後,才低聲開口:

  「沈爺。」

  「有句話,小的得提醒您。」

  「最近夜裡若有人來叫您,千萬別應。」

  沈夜目光微動。

  「為什麼?」

  陳七壓低聲音。

  「這兩天。」

  「外頭有人花五千兩銀子。」

  「買您一句話。」

  沈夜緩緩抬頭。

  「什麼話?」

  陳七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江南那三百萬兩賑災銀。」

  「最後,到底去了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