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燈火微微搖晃。
體內氣血卻像一座剛剛點燃的爐子,正一寸寸燒熱他的四肢百骸。
沈夜用力握緊拳頭,只感覺體內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一拳打出,能打出一頭猛虎,能碎石開碑。
那種感覺,與欽天監的修行截然不同。
截星術修的是星輝、命數、命線,玄之又玄,清冷高遠。
可武道不同。
武道就在血肉之中。
一呼一吸,皆是氣血。
一拳一腳,皆是根基。
此刻沈夜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血流比先前沉重了許多,也熾烈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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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口大錘在胸腔內輕輕敲下。
咚。
咚。
咚。
聲音不大,卻極有力。
他鬆開拳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有一縷淡淡的黑金色氣機一閃而逝。
星煞!
沈夜眼中露出些許驚訝。
真的破境入門了?
這麼快?
嚴寬昨夜在半醉樓說過,《鎮獄照夜經》入門極難。
尋常人光是適應那股煞氣,便要熬上許多年。
十幾年才摸到門檻,並不稀奇。
三五年能夠引煞入血,真正入門,便已經可以稱一聲天才。
許多人一輩子,都卡在這一關外,終其一生,都無法入門。
沈夜原本以為,自己截星術修得快,是因為命盤特殊。
可他沒有想到,換成武道,竟然也快得不可思議。
術法一道,尚且需要他藉助星輝,觀命線,悟法門。
他修得快,是因為顧守拙將一生的感悟,經驗,直接灌頂傳給了他,省掉了他領悟的時間。
要不然,哪怕他引星輝再快,光是領悟那些玄之又玄的法門,便要耗費無數光陰。
可這《鎮獄照夜經》,他只是按功法運轉了一遍。
一遍而已,便入門了。
「原來我不僅修截星術快……」
沈夜低聲喃喃。
「我還是武道修煉的絕世天才。」
小白黑亮的眼睛看著沈夜,似是聽懂了什麼。
隨後,它搖搖晃晃地爬到沈夜腳邊,先是用鼻尖嗅了嗅他的衣擺,又像是被他身上旺盛的氣血燙到,往後退了一小步。
沈夜重新閉上眼。
體內星煞仍在緩慢流轉。
他嘗試以顧守拙傳下的藏息法遮掩。
很快,沈夜便發現不對。
星輝氣息能藏。
命火波動能藏。
截星術的痕跡也能藏。
可武道氣血不同。
煉血境初成,氣血如爐,正是最旺盛、最外顯的時候。
血氣藏在血肉里,卻也從血肉里透出來。
他可以壓低氣機,但無法讓自己重新變得像一個凡人。
尤其是剛剛入境,氣血尚未完全沉穩。
就像新爐初燃,火勢太旺,煙氣總會外泄。
沈夜試了幾次,都失敗了,便不再強行壓制。
壓得太狠,反而傷身。
「看來,明日我武道天才的身份便瞞不住了。」沈夜輕聲道。
哥只想低調,奈何實力不允許啊!
沈夜深感無奈。
……
這一夜,沈夜沒有再繼續修煉。
他只是將《鎮獄照夜經》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將煉血境的法門全部記入心中。
雖然境界到了,但具體運用,卻還需要這些法門。
直到天色微白。
院中積雪泛起淡淡青光。
沈夜起身時,腳下輕輕一響。
他並沒有用力。
可那塊硬泥土仍被踩出了一道深深的腳印。
須知雖是泥土地面,但經年踩踏,但已堅硬如鐵,可不容易出什麼腳印。
然而,煉血之後,氣血旺盛,筋骨雖未真正鑄成,卻已遠勝從前。
若一時不適應,動作都會比過去重上許多。
小白跟在他腳邊,輕輕晃了晃尾巴。
沈夜看了它一眼。
「小白,過來。」
小白搖著尾巴,興奮地跑了過來。
沈夜若有所思。
「轉身,回頭。」
小白愣了一下,眼巴巴看了沈夜一眼,旋即轉身回頭。
「再轉過來。」
小白迅速轉了過來。
沈夜微微挑眉。
這狗,確實有些通人性得過分了。
它才多大啊,都沒有訓練過,怎麼就聽得懂人話?
沈夜將小白抱起塞入懷中,出了門。
清晨寒意極重。
路上行人不多。
沈夜走在街上,已經儘量收斂氣血,可從他身旁經過的人,仍會下意識看他一眼。
煉血境氣血初成,像寒冬里多了一盆炭火。
普通人說不清楚,只會本能覺得他身邊暖一些。
到了巡天衛衙門,門口兩個差役也愣了一下。
臉還是那張臉。
神情也一樣平靜。
可站在那裡,便讓人覺得氣血充盈,精神如爐。
其中一個差役忍不住道:「沈差爺昨夜……睡得不錯?」
沈夜看了他一眼。
「還好。」
差役乾笑一聲,不敢再問,忙讓開路。
沈夜一路入了南司。
還未到乙字班,就聽見裡面傳來趙有財的聲音。
「我賭他今日不會來太早。」
「新人第一日喝了那麼多酒,又拿了《鎮獄照夜經》,八成要在家裡躺半日。」
嚴寬懶洋洋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趙有財道:「寬哥,這不是我懶,這是經驗。」
「巡天衛多少新人,頭一晚看《鎮獄照夜經》,第二天不是臉白就是吐血。」
「還有一個直接在家裡躺了三天。」
謝春燈的聲音響起。
「吐血的話,可以送我那裡。我今日剛好空著。」
趙有財立刻道:「春燈,你能不能盼點好的?」
謝春燈笑眯眯道:「我盼他好呀,他長得那麼好看,死了多可惜。」
話音剛落,沈夜走了進去。
屋內聲音一停。
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嚴寬原本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
看見沈夜的第一眼,他還沒什麼反應。
第二眼,他端茶的手忽然頓住。
第三眼,他臉上的懶散徹底沒了。
「你……」
嚴寬緩緩站起身來。
趙有財嘴裡還叼著一粒花生,原本正想打招呼,可那粒花生就這麼卡在嘴邊,半天沒咽下去。
陸三更靠在窗邊擦刀。
他抬頭看了沈夜一眼,手中動作頓住。
謝春燈正剝糖紙。
糖都剝到一半了,忽然忘了往嘴裡塞。
她睜圓了眼睛,看著沈夜,像是看見了一具會自己走進停屍院的稀奇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