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順其自然

  剛剛只顧和表姐聊天,沒留意大領導跟誰發語音。

  他從京城調任而來,在邛海三年有餘,身處這樣的位置,竟還能交上朋友,挺不容易。

  顧杳估計,對方可能是圈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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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想,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兵分兩路,她上樓收拾隨行物品,周政良去附近商超採購。

  計劃一小時後,在原地集合。

  回到家裡,顧杳先從衣櫃搜尋運動裝,將身上的長裙換下,左挑右揀,又把防曬衣和遮陽帽裝進背包。

  容她想想,感覺少點什麼東西。

  房間內四處環顧,視線最終定格在書桌下方第二排抽屜。

  對,相機。

  拎著背包走出臥室,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腳步頓住。

  差點忘了。

  默默退回去,把枕頭邊的眼罩也帶上。

  這下應該...

  哦,夜間山頂降溫,得準備一件外套。

  剛把外套疊好塞進去,顧杳又開始琢磨,宅家已久,難得出遊,要不要畫一個美美的妝?

  恐怕不行。

  荒郊野嶺沒辦法洗臉,睡前不卸妝,皮膚很難受。

  可是...

  一小時後,周政良拎著零食麵包和飲用水回來。全部安置妥當,抬腕看了眼時間,目光落向單元樓第五層。

  心裡預測,女朋友該出門了。

  思緒落地,看到五樓小陽台外伸出晾衣杆,正一件一件往下收衣服。

  周政良唇角微抬,小姑娘心細,擔心晚上會下雨。

  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慢慢等。

  然而。

  這一等,便是半小時。

  腕錶指針已到上午九點,五月份的日頭並不清涼,車子未啟動,車廂內溫度慢慢升高。

  無法。

  周政良只得下車,緩步走到茂密的景觀樹下,繼續等。

  二十分鐘過去。

  小姑娘仍沒有下樓趨勢。

  拿出手機,打電話。

  無人接聽。

  聽著不斷響起的忙音,周政良皺眉,預感人會不會像上次一樣暈倒在家裡。

  長腿邁向單元樓台階,打算上去看看。

  剛走兩步,小姑娘回電。

  周政良抬手按下電梯,手機貼在耳邊接聽。

  裡面窸窸窣窣一陣,開著免提。

  隱約傳來洗衣機運作聲。

  忙碌間,小姑娘保證:「給我十分鐘,馬上就好。」

  「......」

  再信一次。

  梯門打開,周政良收回邁出的腳,無奈轉身往外走。

  十分鐘結束。

  慢條斯理抬頭,望向五樓陽台,仍舊空蕩蕩一片。

  衣服還未晾曬,意味著——

  手機震動,進入一條信息。

  杳杳:【突然有點肚子痛,想上廁所,五分鐘。】

  【......】

  熄掉屏幕,周政良揉了揉太陽穴,鎖好車門,重新踏上單元樓台階。

  電梯徐徐上升。

  蹲在廁所里的小姑娘,此時正捧著手機刷短視頻。

  片刻,小腿麻麻的。

  該起了。

  剛洗完手出來,聽到門鈴響。

  心跳漏拍。

  輕手輕腳挪到門後貓眼一眼,果然是大領導。

  完了。

  肯定得挨批。

  她這人有毛病,每次出遠門,強迫症和焦慮症就會同時犯。

  東西重複檢查一遍又一遍,生怕遺漏。髒衣服髒襪子必須全部洗完,否則心裡總覺欠著什麼。

  最糟糕的是,生理反應。

  上無數次『根本不存在』的廁所,嚴格杜絕肥水外流。

  也是服了自己。

  面帶愧疚打開門,無辜而心虛對上大領導平和的注視,小聲道:「對不起,馬上就好...」

  小姑娘化了淡妝,身上是一套休閒服。上衣巧妙設計露出兩指寬腰線,那截肌膚映入周政良眼底,白的幾近透明。

  休閒褲面料柔和且寬鬆,搭配一雙灰粉登山鞋,整個人從裡到外,充滿鮮活生機。

  多等一小時,並非無意義。

  周政良視線溫熱,落到小姑娘臉上,氣定神閒開口:「不急,我進去慢慢等。」

  說罷,長腿就要邁入。

  被顧杳及時阻止,「不等了,我們立刻出發!」

  千萬別進。

  屋子好亂...

  小姑娘囧囧地擋在門口,眼神如臨大敵。

  裡面有什麼。

  長臂攬過女朋友纖腰,輕而易舉將她帶到走廊,周政良閒庭信步踏進公寓,目光巡視一圈。

  畫面靜止。

  男人高大背影立在原地,遲遲無反應。顧杳生無可戀閉了閉眼,捂住,沒臉見。

  亂中有序,極具生活氣息。

  不到十五平米的客廳,除沙發正中央區域,沒一處可落座。

  收納思路比較罕見,周政良不理解,但尊重。畢竟,這是獨屬於小姑娘的一方天地,蠻有趣。

  微微側身,見人無精打采瞅著他。

  周政良語氣溫和,示意女朋友:「去忙吧,我自便。」

  「......」

  事已至此。

  顧杳慢吞吞踱進臥室,補一個口紅。

  再出來時,一切總算收拾完畢。

  見大領導站在電視機前,垂目打量地上的跳舞毯。她識趣地走過去,彎下腰正打算把東西收好,頭頂落下疑問,「這是什麼。」

  他...

  不認識跳舞毯?

  對喔,挺正常。

  顧杳邊收邊解釋:「一項室內有氧運動,娛樂之際,可以鍛鍊身體。」

  「如何鍛鍊?」周政良問。

  小姑娘挺有耐心,跟他做細緻講解。

  「需要液晶屏輔助遊戲和音樂,按照箭頭方向,腳踩跳舞毯對應踏板,然後...」

  靜靜聽她講完,男人一語未發,只微微點了點頭。

  小插曲結束,顧杳以為該走了。

  餘光卻掃到大領導駐足於沙發前,角落裡並排擺放著半人高的紫色星黛露和粉色玲娜貝兒。

  「周行端的新年禮物?」周政良猜測。

  小姑娘指一指右邊,是玲娜貝兒。

  嗯。

  大領導淡淡應聲,隨即,話鋒微轉:「另一個,是誰送的。」

  「......」

  顧杳默住。

  能不能拒絕回答,說了他肯定不愛聽。

  察覺到氣息異常,周政良緩緩轉過身,視線無聲鎖住女孩。

  後者表情淡定,靜靜抬眸,對上他的眼睛。

  「十八歲生日,表姐送的。」顧杳說。

  幾年前的紀念款,獲取渠道有限。

  她知道,打破砂鍋問到底,並非大領導做派。年少時一段往事而已,時隔已久,沒什麼可值得追憶。

  周政良確實沒再繼續。

  目光平靜收回,他上前接過小姑娘手裡的背包,牽著人出門。

  君霞山位於西郊五十公里外。

  小鎮常年遊客興旺,許多人都因山頂霞霧仙境慕名而來。

  找位置停好車,兩人先去吃午飯。

  這個時間點,各家餐館幾乎人滿為患,且本土風俗,大多以聚集性堂食為主。

  二樓靠窗。

  顧杳掃餐桌左下方二維碼點菜,正想問大領導想吃什麼,側後方突然走來一名中年男子。

  對方面露驚喜,語氣略顯恭敬地跟周政良打招呼。

  大庭廣眾,不便以職位相稱。

  「沒想到能在這遇到您,真是巧,您也過來登山?」中年男子用敬語,姿態擺的很正。

  周政良微頷首,「趁休假,帶小朋友出遊。」

  小朋友...

  聽到如此稱呼,中年男子下意識看一眼對面姑娘。

  心裡猜測,莫非是周家哪位小輩?

  接收到對方打量,顧杳只禮貌點了點頭,沒說話。

  不明身份者,初次見面,言多必失。

  簡單寒暄兩句,店家開始上菜,中年男子臨走前視線掠過餐桌牌號,朝周政良笑道:「家屬在樓下等著,我就先走,您慢用,山頂景色不錯,您和小朋友玩得開心。」

  「客氣了,再會。」

  大領導講話言簡意賅。

  人走後,顧杳夾起一塊毛血旺放進碗裡,輕輕吹涼。

  美食在前,沒功夫好奇剛剛那位是什麼來歷。

  小饞樣可愛,周政良伸手過去,用紙巾擦掉她手背上濺到的油漬,溫聲叮囑:「登山費體力,比平時適當多吃點。」

  服務員端著托盤依次布菜,剩餘兩道悉數上齊。

  顧杳熟知他口味,清淡為主。

  周政良拿起勺子盛湯,聽小姑娘隨口估測:「君霞山客流量太大,恐怕等會兒還得遇到熟人。」

  「你不介意,我就公開關係。」他說。

  動作微頓。

  顧杳抬起頭,發表自己的看法:「小朋友挺好,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無心者聽一聽便罷,有心者總能尋求各種途徑打探情況。既不宣揚,也不必捂著,順其自然吧。」

  體制內戀愛,哪有不透風的牆。

  而且,像她跟周政良這樣的身份差距,倘若刻意遮遮掩掩,只會招來無數異樣眼光,以為小科員做了大領導的地下情。

  萬一傳到塘縣父母耳里,後果不堪設想。

  小姑娘心性通透,讓周政良感到欣慰。

  至少,預想中的事並未發生,她態度坦誠,無疑是給這段感情最好的回應。

  吃完結帳時,櫃員說已經有人付過。

  顧杳偏頭看向大領導。

  沒什麼明顯反應,好似在意料之中。

  拿出手機,周政良面色如常掃二維碼,讓櫃員將錢原路退回到對方帳戶。

  還能這種操作?

  小姑娘長見識。

  果然不出所料,一路上遇到不少體制內熟面孔。

  大多都是帶著老婆孩子,享受親子時光。礙於周政良的身份,即使心有好奇,也鮮少追問者。

  雙方談話間,顧杳則儘量降低存在感,一邊欣賞山中美景,一邊拿相機拍照。

  直到偶遇鄭滄海書記。

  今天是什麼良辰吉日,全趕到一起。

  一聲『小朋友』可瞞不過目光如炬的老書記,單獨寒暄時,對方似笑非笑道:「政良什麼時候交的女朋友,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您見笑,女孩子臉皮薄,不想過分張揚。」

  周政良說話時,視線全程不離小姑娘背影,生怕她不小心踩空,掉下去。

  玩心大,喜歡刺激。

  偏要找最刁鑽的角度,拍不一樣的風景。

  眼神寵溺又無奈。

  拿她沒辦法。

  鄭滄海將此一幕收進眼底,順著風望向前方嶙石,不經意提醒:「最遲明年,你父親應該就要把你調回京城,找一個邛海的女朋友,屆時分隔兩地?」

  話中自有深意。

  暗示周政良,既註定是一段露水情,何不早做處理。

  「明年的今日,不一定是女朋友。」他淡聲道。

  察覺語氣微妙,鄭滄海正想開口,卻聽周政良溫腔啟唇,「可能是未婚妻。」

  未婚夫妻,哪有分居道理。

  他不許。

  『未婚妻』三字,足見份量。

  奔著結婚去的。

  心裡划過驚訝,再次朝小姑娘看去,鄭滄海目光已變得不同。

  邛海誰家的千金,大抵,也有些來頭。

  時間不早,天黑前必須登頂。

  雙方道別後,周政良檢查隨身物資,帶著小姑娘重新整裝出發。

  剩餘路程清靜不少。

  抵達山頂,將近傍晚六點。

  空地上,遊客分散到各處搭建帳篷。趁天際餘暉尚明,顧杳懂事地上前幫忙,配合大領導安營紮寨。

  一切準備妥當,最後一縷斜陽,也徹底消失在地平線。

  夜間涼,周政良從背包里取出外套,給小姑娘穿上,大手揉一揉她腦袋,問『累不累』。

  目前沒感覺。

  顧杳想起三年前爬山,由於長期缺乏運動,導致返家當晚,雙腿肌肉沉重如灌鉛,酸痛到骨頭裡。

  那滋味,不敢嘗第二遍。

  聽她講完經歷,周政良輕笑:「既然體會深刻,今日我提議登山,怎麼不當場拒絕?」

  小姑娘搖頭,卻陷入沉默。

  藉機會鍛鍊身體是假。

  其實從內心而言,還是想試試。

  試著在他的托舉下,能否並肩登頂。

  雖然可能性極小,但天生有股不服輸的勁,總要撞一撞南牆,方可回頭。

  夜晚的君霞山,神秘而深沉。

  顧杳靠在周政良肩上,啃著麵包看星星。

  心裡感嘆。

  從未離夜空這般近過,真美。

  不知覺快到九點,小姑娘些許受涼,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勸說無用,死活要捱到十點。

  最後,大領導強制把人扛進帳篷,合起門帘,安置睡覺。

  頂部夜燈柔和,落入顧杳眸底,灑出星光點點。

  狹小空間裡,靜得只剩彼此呼吸。

  兩人和衣而眠,她腦袋枕在男人手臂上,原本想再撐半小時,結果不到五分鐘,便沉沉睡過去。

  女孩容顏酣甜,周政良傾身溫柔落吻。

  抬手熄燈。

  凌晨左右,身邊人翻得厲害。一會兒側過身子將他抱住,一會兒又把腿搭在他身上。

  睡得極不安穩,應該是她口中的『登山後遺症』。

  骨痛。

  小姑娘甜軟氣息噴灑在胸前,溫溫熱熱,折磨人。

  黑夜裡,周政良喉結滾動,略微調整懷裡人睡姿,大手移至女孩膝蓋和小腿處,力道適中地按摩緩解。

  效果顯著。

  後半夜,消停許多。

  次日在五點的鬧鐘里醒來,顧杳習慣性揉眼,緩緩睜開一條縫隙。

  遲鈍幾秒鐘,感覺不對勁。

  視線往下一瞅,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放在周政良衣服里。

  掌心之下,張力迸發的腹肌溝壑,傳出陣陣熱量。

  臉刷地紅透。

  剛要偷偷撤離,被男人一把攥住小手。

  「......」

  她小心翼翼抬目,直直撞入一雙幽邃眸底。

  懷裡小臉緋色動人,周政良低啞哄誘:「摸一下就滿足?」

  燙意蔓延耳廓。

  自知惹禍上身,小姑娘委屈嘟噥。

  「還能怎樣,又不能割下來烤著吃。」

  周政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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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外話:

  看到有寶子問字數,全文二十幾萬短篇,故事不長,大家養文別超過一周呀,不然書就廢咯。我也想快點寫完,每天熬夜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