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福王,靠山

  第809章 福王,靠山

  徐術、徐術、徐術————

  四張黃卷上,除了徐術,還是徐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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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傳蔭拎起四張黃卷吹乾,一一遞給虎丘徐家族老,客氣道:「這些日子辛苦諸位了,今日是我徐傳蔭本事不濟,勞煩各位將僉議投給徐術吧。」

  虎丘徐家的四位族老面面相覷:「這————這是為何啊?便是不能投你,我虎丘徐家也該分出去才是。」

  徐傳蔭苦笑一聲:「諸位別問了,在下受奸人所害————」

  此時,張夏轉頭看來。

  徐傳蔭趕忙換了說辭:「在下受人恩惠,為人辦事,諸位別管那麼多了,我虎丘徐家的生意照舊,以前幹嘛,往後還幹嘛。」

  另一邊,徐崇義見徐傳蔭背信棄義,氣得鬍鬚顫抖:「徐傳蔭,你七日前如何答應老夫的?」

  徐傳蔭回身斜睨他:「我答應你?你答應老子的事呢,你辦到了嗎?」

  徐崇義雙手攥緊扶手,沉聲道:「是你自己說的,不論事成與否,皆投徐傳熹,你別忘了,你可是對先祖神位發過誓的!」

  堂外議論紛紛、交頭接耳,都沒想到竟還有這一出。

  徐傳蔭轉身面對徐崇義,昂首挺胸、背負雙手:「先祖神位?徐家先祖可曾庇佑過我虎丘徐家?」

  徐崇義皺眉:「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徐傳蔭不再理會他,轉身面向世恩堂外,對數百族人朗聲道:「這些年,族裡處事公不公道,諸位心裡有數。按族規,族中要承擔族中寒門、庶出、旁支子弟的族學和束脩,可我虎丘徐家呢,族人去了族學,教習先生堂上講一套沒用的,背地裡再給金陵徐家開私塾!」

  堂外議論嗡嗡,虎丘徐家的子弟紛紛附和:「沒錯,我記得我小時候去族學,四書翻來覆去講了八年,偏不肯講五經,也不講制藝時文,生怕我等參加科舉似的!」

  又有人怒斥道:「族學裡的教習先生都是混帳東西,想要請教學問,堂上不能問,偏要拎著各色好禮去他家裡問才行!」

  徐傳蔭點點頭,繼續說道:「出了族學,再去縣學。縣學每年的廩生就那麼幾個,金陵徐家仗著自家當官的多,每次都將其餘旁支排擠在外。我虎丘徐家的徐葉,六歲熟背論語,九歲通讀四書,十四歲治五經,十七歲考中鄉試經魁。我想著家裡好不容易出了個天縱奇才,便給他出了一千兩銀子,讓他拜在李公門下。」

  堂外族人沉默了。

  徐傳蔭陡然拔高聲調:「結果呢?金陵徐家暗中散播流言說他性浮躁、野心過重、不

  孝不悌、狂妄難馴、不安本分,什麼詞兒難聽就把什麼詞兒往他身上招呼,李公隔了一個月便退了他的束脩,從此金陵再無人願意收他為門生。」

  堂外一中年文士紅了眼眶,虎丘徐家的子弟群情激奮:「他娘的,不干人事!」

  「混帳東西!」

  徐傳蔭指著天,悲憤萬分:「是我虎丘徐家想去做生意麼?我等是迫不得已才去做生意的!先祖知道金陵徐家這些齷齪事麼?他們不知道,要知道早該出來管管了,就該一道雷劈死這些孫子!」

  徐崇義怒極:「你胡言亂語,我等何時壞過徐葉的名聲,是他自己狂悖自傲才引了旁人攻訐!」

  徐傳蔭轉頭看他,冷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老子科場舞弊這事是徐傳熹那老小子乾的!」

  堂外嘩的一聲,眾人皆知徐傳蔭因科舉舞弊斷了仕途,不曾想還有這般內情。

  徐崇義氣極反笑:「你不舞弊,誰能抓你把柄?」

  徐傳蔭砸吧著嘴:「————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徐傳熹也太孫子了。」

  小滿在張夏身邊小聲嘀咕道:「阿夏姐姐,這金陵徐家太不是東西了,虎丘徐家有點可憐哦。」

  張夏面無表情道:「演的,虎丘徐家也沒少幹缺德事。這徐傳蔭做生意屈才了,該去唱戲,肯定能成角兒。」

  小滿瞪大眼睛:「他演得也太像了吧!」

  此時,徐傳蔭大袖一揮:「莫說有的沒的,趕緊僉議,別耽誤老子的生意。還有,徐崇義你等會兒把老子的青竹小苑還回來,不然老子找言官彈劾你兩個兒子索賄。」

  徐崇義胸口劇烈起伏著,片刻後,他沉聲道:「也好,先僉議,莫叫族人看了主家的笑話。」

  說罷,他走到桌案前,提筆寫下徐傳熹的名字。

  下一個,徐崇禮也上前,在黃卷上寫下三字:「徐傳熹。」

  徐崇恩緊跟著也寫下徐傳熹三字,至此,徐傳熹已有三票。

  徐傳蔭抬頭看向徐孟山,冷笑著說道:「孟山公,想清楚該寫誰,可別一失足成千古恨,晚節不保。」

  徐孟山深深吸了口氣,起身來到桌案前,提筆寫下三字:「徐傳熹。」

  徐傳蔭面色一變:「徐孟山,你老小子做什麼?你不要臉面了?」

  徐孟山遲遲不敢說話。

  可徐崇義忽然慢條斯理道:「徐傳蔭,你嘴巴放乾淨點。」

  徐傳蔭冷笑一聲:「他酒後強占族人遺孀一事難道是假的麼,身為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做出此等下三濫之事,有什麼資格腆著臉掌管族中禮器、族譜?有什麼臉坐在首座上主持家族僉議?不把他沉塘已是宗廟開恩!」

  徐崇義坐回椅子上,意味深長道:「徐傳蔭,在族人面前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你若拿不出實據來,徐某定要治你個凌辱尊長、以下犯上的罪名,罰你祠前跪悔三日、杖責三十、停胙一年。」

  徐傳蔭低喝一聲:「老子有人證!」

  他回頭對虎丘徐家一名年輕人高聲道:「去請遺孀、遺孤來!」

  可下一刻,門外那位年輕人眼神躲躲閃閃:「三叔,哪有什麼遺孀遺孤,我沒聽過啊。」

  徐傳蔭愣在原地:「你他娘的吃裡扒外?」

  年輕人慌張起來:「三叔,我真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孟山公素來德高望重,哪會幹那種事。」

  徐傳蔭猛然看向徐崇義,眯起眼睛:「看來我去定海港這些天,你也沒閒著啊。」

  徐崇義微笑著端起茶盞,慢吞吞用茶蓋撥著茶水:「總不能指望一個唯利是圖的商賈

  守信吧?正所謂農養天下、士治天下、工成天下,唯商不事生產、無補社稷,虎丘徐家棄詩書、舍本業、逐末利,當真自甘下流,自墮門第!」

  徐傳蔭反唇相譏道:「若無商賈轉運天下錢糧,則農夫谷爛于田,工匠器滯於市,百姓無衣無食,官府無稅無餉。商非末業,乃盤活萬民之業!」

  徐崇義慢條斯理道:「你說破天了商賈也是賤籍。」

  徐傳蔭冷笑一聲也坐在椅子上:「你金陵徐家沒生意?你松江港都要完蛋了還在這喝茶呢。」

  徐崇義端著茶碗的手一抖:「我松江港怎麼了?」

  徐傳蔭哈哈大笑起來:「你松江港已經讓王植的五十多艘大船堵了,如今一艘船也別想進出,眼瞅著白花花的銀子沒了,我看你今晚睡不睡得著!」

  徐崇義放下茶盞,轉頭看向末位的徐崇德:「快些僉議,待了結此事,我得儘快往松江港走一趟。」

  「是,」徐崇德起身走至桌案前,提筆猶豫不決,片刻後,在黃卷上寫下僉議。

  徐崇義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皺,對諸位族老和堂外旁支拱手行禮道:「往後徐傳熹便是我族族長了,我金陵徐家定處事公道————」

  就在此時,徐傳蔭忽然咦了一聲。

  徐崇義不耐煩道:「僉議已定,莫要再胡攪蠻纏。」

  可徐傳蔭沒理他,只拎起徐崇德寫下的那紙黃卷。

  他看看黃卷,再看看徐崇德,不可思議道:「你老小子這怎麼寫的是徐術啊?」

  徐崇義豁然轉頭看向黃卷,待看清上面的名字,又轉頭惡狠狠地看向徐崇德:「你怎麼回事?」

  徐崇德沉默片刻:「大宗倫序不可廢。」

  徐崇義勃然大怒,指著徐崇德的鼻子說道:「你兒子的長洲知縣是我金陵徐家給你的,你兒子不想做,我還可以換人做!現在給我重新寫僉議,萬事還有挽回的餘地!」

  說著,徐崇義便要去奪那張黃卷。

  可徐傳蔭拎著黃卷後退兩步,嬉笑道:「,黃卷是要燒了祭奠先祖神位的,你說重寫便重寫,成何體統?僉議已定,莫要胡攪蠻纏。」

  徐崇義只覺一陣頭暈目眩,他扶著椅子穩了穩身子,對徐崇德厲聲質問道:「你傍上了張家?」

  徐崇德搖搖頭:「我沒傍上張家,只覺得宗族倫序乃頭等大事,大宗嫡子尚在,如何輪到旁支來做族長?」

  徐崇義不信他這鬼話,凝聲道:「好好好,想來是另尋了靠山,不知道這靠山夠不夠

  大,護不護得住你那不成器的兒子!」

  就在此時,世恩堂外忽然響起一個爽朗的笑聲:「靠山?不知道本王做他的靠山,夠不夠?」

  所有人一同看去,徐家子弟如潮水排開,露出一身紅袍的福王來。

  福王劍眉星目,頭戴烏紗翼善冠,身穿圓領窄袖大紅袍,前後胸、兩肩四團金織盤龍紋,束玉帶,腳踩皂靴。

  只一眼,偌大徐家仿佛都是陪襯,數百號人頓時黯然失色。

  福王身後,還跟著齊昭雲、齊昭寧,再之後則是周曠等一眾隨扈,李思混在其中見小滿和小和尚等人看來,對他們眨了眨眼。

  福王笑吟吟的跨進世恩堂,徐崇德趕忙拱手行禮:「福王殿下。」

  下一刻,世恩堂內外紛紛躬身行禮:「參見福王殿下。」

  福王沒理會他們,越過眾人來到張夫人面前拱手行禮道:「老夫人金安。」

  說罷,又對張夏拱手行禮道:「弟妹別來無恙。」

  張夏拱手回禮:「多謝殿下惦念。」

  福王唏噓道:「承蒙武襄侯出手相救,本王才能苟活至今,原本想在京中為他守墓三

  年,奈何陛下不允,又逢夏稅在即,只得先趕往蘇州督辦稅務————實在慚愧。」

  張夏沉默片刻:「殿下不必如此,救駕乃我等臣子本分。」

  福王嘆息一聲,這才轉身看向徐崇義:「這位老先生,長洲知縣乃朝廷命官,需吏部文選司遞了票擬,司禮監承於御前,由陛下硃批准奏方可持吏部文書上任。可本王聽你的意思,似乎你能一言而決?」

  徐崇義身子顫抖起來。

  福王笑了笑:「你先別管徐崇德的靠山是誰了,本王且問你,你的靠山是誰?陛下麼,陛下沒和本王提過你啊。」

  徐崇義慌忙跪伏在地:「回稟殿下,方才是微臣胡言亂語,請殿下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