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白伊失控

  今日已經散去昨日的熱鬧,府里已經安安靜靜井然有序了。

  白伊出去,陽光有些刺眼,白伊用手遮了遮,但是仍然有透過來的光,此時心裡很奇怪,沒有任何感覺,不好不壞。

  吳悠此時過來,叫著,「白伊!」

  回頭,「來啦?」

  「沒事了吧?」

  白伊搖了搖頭,心裡還有些愧意,「給你們添亂了。」

  「這有什麼!重要的事你的安全,對了,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相信不久就可以找到兇手了。」吳悠說。

  白伊心裡倒還有些不舒服了,壞了,沒有想到這茬,白伊看了眼余棲,心裡慌亂不已。「嗯。」

  「今個兒要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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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呢?」

  「剛好,我進宮一趟。」

  「你知道,你早安排的明明白白。」白伊笑著,搭著她的肩。

  「行了啊,一會兒就午時了。」說完就往外面走去。

  跟上,上馬車。

  吳悠拉起白伊的手,「我既然回了京,你就不再是一個人了,可以變得強大了。」

  白伊笑著,這一笑包含了太多太多,不用回話,因為……都懂!

  進了宮門,白伊下了車,擁抱,分別。

  白伊往芯竹宮去。

  卻見一片片的荒涼,「文嬌!玉蘭!嬤嬤!」

  房裡,出來,「公主——可回來了,沒事吧?」

  白伊抱住了玉蘭,「沒事,其他人呢?」

  「公主~文嬌她~」

  「她怎麼了?」白伊見玉蘭瞬間淚流滿面。

  「琉鑾宮裡。」

  白伊只感覺五雷轟頂,感覺手裡一下握不住東西了,一切都好像不一樣,余棲立馬扶著她。

  「其他人呢?也在琉鑾宮?」白伊無力的說。

  玉蘭點了點頭。

  「嬤嬤呢?」白伊想著嬤嬤精明強幹,會沒事的。

  玉蘭此時卻呆住了,白伊像小孩子一樣,拉扯著玉蘭的衣袖,「嬤嬤呢?說啊!」

  玉蘭低著聲兒,「公主~嬤嬤……嬤嬤她……前日沒熬過來。」

  白伊雙腳沒了力氣,雙手纂成拳頭,狠狠地,用力的。她不信,「胡說!」

  白伊掙脫,到處走著,「嬤嬤~嬤嬤,在哪兒啊~伊伊回來了,伊伊回來了~嗚嗚啊啊——」

  「公主~你別這樣!」玉蘭想拉著白伊。

  白伊甩開手,「放開,我找嬤嬤,從小到大她總是會等我回來的,走開!!她肯定在做吃的,她肯定想著我還餓著。我要找她——」

  說著,吼著,哭著,跌跌撞撞拖著身子又往廚房去。

  小五子小六子卻攔著了,「公主。」

  「走開,走開啊!我找嬤嬤。」白伊發瘋一樣,往前一次次撲去。

  白伊張口就咬,衝到廚房去。到處翻找。

  玉蘭也慌了,「余棲,還不去勸勸公主。」

  「公主現在勸不了,由她吧,累了就好。」余棲坐在了一旁,像是無所事事。

  白伊許久,從廚房出來,走過來,靠著一東西就癱坐下,全身無力,只有眼淚無節制的流下,撞到了那顆開早的小桃樹,花瓣還又嫩又小,一撞,抖落下來。

  在白伊頭髮上,在鼻樑旁,在脖頸間,在衣領上,在衣服上,也在手上心上。

  風兒來了,捲起,又小又嫩的淡粉花瓣還打著旋兒飛去,白伊下意識去抓,緊緊握住捧到胸前,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打開,期待著,然而,只留下了余香。

  白伊笑起來,眼淚流的更厲害,「哈哈哈……哈哈哈……」

  玉蘭上前去,看到這樣的白伊心裡真想抱住她,告訴她自己想要保護她。她的藍色眼睛蓄滿了水,像大海一樣,在翻著波濤。

  「哈哈哈……哈哈哈……留不住!留不住!」白伊起身,看著這顆小桃樹,跑到廚房拿去刀就砍下去,用力的,枝丫,主幹,全是刀痕,白伊直到它倒下的那一刻,鬆開了手。

  玉蘭此時不敢過去,愣在原地。余棲看著,小五子小六子呆著。

  白伊走到玉蘭跟前,「屍體呢?」

  「她們把嬤嬤扔進亂葬崗。」玉蘭說的很小聲,聲音還發著抖。

  「竹林後面兒。」

  玉蘭狂點著頭,白伊轉過身子,走到余棲面前,蹲下去,伏著,一字一句的說。「我要她快點死。」

  「只要公主想,余棲定當全力以赴。」余棲笑著。

  白伊往竹林後面去,玉蘭跟在後面,生怕白伊干出什麼來。

  剛走進,一股子屍體的腐爛酸臭味傳來,玉蘭立馬開始作嘔,白伊繼續往前走去。

  竹林是什麼?就是亂葬崗,堆死人的,是什麼死人?是螻蟻一樣的人,無人認,無人葬,丟在這兒。

  白伊一個個找著,有的已經腐爛成白骨了,有的已經看不出容貌了,有些還僵硬掛著,上面全是飛舞的蒼蠅,四周昏暗暗的,天都是灰藍的,像是要哭泣一樣,白伊找著,找著……

  「公主,回去吧,找不到的,太多了。」玉蘭看著一個身著紫衣的纖細身體在裡面,只覺得看不下去。

  白伊總有時候掘的很,總覺的能感受到嬤嬤的氣息。

  「伊伊~又哪兒去野了?」

  「伊伊~小心你父親又說你了。」

  「伊伊~今個兒不許偷偷出宮了。」

  「伊伊~這麼晚才回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伊伊~瞧瞧你,什麼得性,又被罰了吧?活該!去,吃些東西繼續抄。」

  「伊伊~別任性,能忍就忍,以後就好了。」

  「公主~忍忍就過去了。」

  「公主……伊伊……公主……伊伊……」

  白伊停下了腳步,往回走,「玉蘭,走吧,回去了。」

  玉蘭倒是好奇,公主恢復的這麼快嗎?

  回去,白伊絲毫沒有提救文嬌的事情,玉蘭也沒想到哪兒去。

  余棲送了一碗燕窩進來,白伊滅到了燭火,只留了一盞。

  光線很弱,不大看得清,余棲也沒有離得很近,坐下來。

  「公主,吃些東西吧!」

  「不用了,不餓。」白伊聲音軟綿綿的。

  「公主難受吧?痛苦吧?但是都會過去的。」

  「……」

  余棲輕聲兒笑了笑,「公主的恨意那樣的廉價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公主,仇人就在身邊兒,余棲自然有法子,可是公主到底是要寵還是要了她的命?」

  良久,影影約約傳來一聲兒,「都要!」

  余棲笑起來,「是。」

  端過去,一碗溫度正好的燕窩,白伊一口悶下去,伸手給他。

  余棲吹滅那隻獨自燃燒的燭火,走了出去。

  關上門,余棲回到屋子裡,一個黑隱印在窗邊,「公子!」

  「明天,我要滿城風雨,並且,琉鑾宮全然不知。鬧的越大越好,傳話到吳國公府去。」余棲扔去身上的玉佩給他。

  「遵命!」

  黑夜,籠罩,一切如常的平靜,可是卻又孕育了太多,多的讓人有些承受不了。

  白伊裹緊被子,緊閉著眼,只是該死的淚水還是打濕了睫毛滑向枕頭,她睡不著,一閉眼仿佛就能聽見嬤嬤在叫自己,白伊側起身子,縮起腳。

  不知什麼時侯,失去了意識,太突然了,白伊只覺得太突然了,白夕顏放過了自己卻不放過身邊兒的人,不,白伊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是此時根本沒法想其他的,只覺得渾身戰慄發冷。

  這個夜晚,太漫長了,白伊仿佛度過了一個春秋,睜眼,都不知昨晚怎麼睡著的,只知醒來眼睛都還濕潤,枕頭也還潤著。

  白伊渾身無力,望去窗外,天已經大亮,吹著樹葉子沙沙作響,連帶著花香味兒,也有去年腐葉的惡臭味兒。

  白伊拖著身子到梳妝檯,「文嬌,文嬌~」

  「公主~」

  「今天怎麼這麼遲都沒叫我?」白伊有些怒氣。

  玉蘭有些懵,低下頭,「公主,文嬌,她們……還沒回來~」

  白伊梳頭髮的梳子還停在中間,「沒回來……哦!我忘了,你下去吧!」

  「公主,我為你梳妝吧!」玉蘭去拿白伊手裡的梳子。

  白伊反手躲開,「不用了,現在沒有人會罵我沒規矩了!」

  「公主~還是節哀吧!」玉蘭也不知說什麼,雖然知道白伊這麼短時間接受不了,可是總得收起性子,畢竟文嬌她們還受著苦。

  「節哀?節~哀啊!」白伊重複著,放下木梳,對著鏡子笑著,笑著,「玉蘭,你瞧,鏡子裡明明看起來還是個姑娘。」

  「公主。」

  「下去吧!」

  「這……我……」

  「沒事兒,不會想不開的。」

  玉蘭還想說些什麼,又憋住,出去了。

  白伊瞧見很久之前送來的梅,都枯了,梅花一小朵兒一小朵兒的落在柜子下,上面插著的也只有光禿禿的幹了。

  外面還沒有多少顏色,很多艷麗的花兒鳥兒都還沒有,到有些寂寞孤獨與蕭條。

  白伊現在只有空空的一個殼子,她只覺得太累了,要留的東西永遠都不見的留得住,有時候她都不知道這輩子活著到底是為什麼!是來還上輩子的債的嗎?

  她拖著已經沉重不已的身子來到門邊兒,望著遠處的天邊兒,在宮裡面,根本望不見外面兒,山也好水也好愛也好,什麼都沒有。冰冰的,即使有,那也微弱的可憐。

  余棲出來,到白伊房去,一個白衣少年緩緩走來,「公主。」

  「來啦?」

  「公主與我一起出去看看熱鬧吧!」余棲說。

  「熱鬧?」

  余棲接下來什麼也沒說,只是拉起白伊的手往外走去。

  「什麼也沒有啊?余棲這是耍我呢!」

  「公主莫要心急,再一會兒。」余棲自信的笑著。

  白伊到覺得應該是有什麼要來了,心裡有些激動起來,安安分分的等著了。

  突然,耳邊兒一陣嘈雜,從琉鑾宮那條宮道傳來,刺耳,嘶喊……